林麦连眼皮都抬不起,从鼻子里轻轻哼哼几声,无意识地撒娇。
小猪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下次不许再这样。”
徐彻明知故问:“哪样?”
“你…”
“原来麦麦有徐彻哥哥了。”徐彻低头去啄他的软唇,嘴角扬起餍足的笑,“既然麦麦这样说,那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现在麦麦已经长大,我想把麦麦娶回家,和麦麦琴瑟和鸣,每天如胶似漆,颠鸾倒凤。”
原来徐彻还记着以前在澳洲说过的话呀?林麦小脸涨红,急忙去捂他的嘴:“不,不许说了,我现在还不想……”
病房外隐约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和渐近的脚步声,是护士和保姆带着绵绵回来了。
林麦一听到动静,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藏进薄毯里,脸颊滚烫,根本不敢望向门口。
徐予眠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抓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野花,开心地跑到林麦身边:“妈妈!”
门处的护士说:“小朋友绕着草坪跑了八圈,我压根追不上,精力实在太旺盛。”
林麦探出小脑袋:“绵绵,这么棒呀!”
徐予眠咯咯直笑:“那里有滑梯,还有秋千,可好玩了!”
忽然注意到林麦异常红润的脸颊,好奇地问:“妈妈,你的脸好红呀,你是生病了吗?”
林麦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彻接过话:“妈妈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麦的视线望向男人,小脑袋又耷拉下去。
徐彻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呀?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坦白父女二人的关系呢?
*
京城远郊,一处风景清幽的墓园。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纸钱焚烧后的淡淡烟味,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遥远的鸟啼。
王念一站在一座新修葺不久的石碑前,这是王远提供给她的地址,说是几经周折才打听到的王家给她生父最终安息的地方。
墓碑上父亲的照片是她没见过的模样,她只记得三四岁时,有女人给她扎歪歪扭扭的小辫,男人把她扛在肩上,去看街头杂耍,她的小手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笑声银铃般洒了一路。
他们留给她的,除了名字,便只有此后二十余年漫长的漂泊与独自挣扎。
二十多年,她早已为自己炼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现在站在墓前,面对生离死别,仿佛又变回那个孤独的小女孩。
最先靠近的是你,向我示好的是你,说会一直在一起的人也是你,为什么最先离开的还是你?
她想起自己孑然一身的这么多年,控制不住地又想起那个人。
王念一的泪珠忽然落了下来。
明明是最先认识的彼此,为什么每一次关系的疏远,都是因为某一方恋爱、结婚?难道有了爱情,就可以轻易冷落友情、放下工作与理想吗?
她们每次见面,不是她冷漠,就是自己愤怒失望,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曾经她因婚姻获得那么多资源,无论是否爆红,她们总算能在圈中重逢并肩。后来她转型东山再起,她却陷在在失败的婚姻里摆烂。她明明可以带着她、提携她,可她只愿混在网剧里跑龙套,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如果自己不故意扔下那部《迷途》,她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行尸走肉地过下去?
父母、舅舅、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自己身边,她真是一个活该孤独终老,活该无所可依的扫把星吗?
仿佛从前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从来没有存在过,恨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她甚至开始呵护这份恨,像呵护一株有毒的植物,一旦连恨都空了,她和她再也没办法有交集。这似乎也是对方最想要的结局。
有时候恨透了,悄然发觉这些情感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的反面。它反向形成,变成了羞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对方发现的另一面。一丝一毫都被恨隐藏着,隐藏着,隐藏着。
因为她不在意自己,因为自己终究得不到。
王念一无声地流泪。
远处树影下,王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脸上适时地浮现混合着悲伤与感慨的神色。
假的,墓是假的,碑文是临时刻的,位置是随便选的,他这个侄女,竟能对着一座假墓哭成这样……甚至有些可笑。
他本以为录音带会是什么关键的商业机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录音毫无价值,简直令人发笑。但王远活了大半辈子,比谁看得更透,他深知,在娱乐圈里,有时捕风捉影的舆论反而能掀起惊涛骇浪。这卷在他手里如同废品的录音带,到了他这位侄女手中……或许还能有些用处。
虽然对他没什么直接好处,但能给徐彻添堵,搅动风云,他便乐见其成。
王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从树影后缓步走出,轻声唤道:“念一。”
他也看向那座假墓,长长叹口气:“你父亲他……走得早,没福气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你能来看他,他在天有灵,也会安慰的。”
王念一没有看他:“东西呢?”
王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密封袋仔细装好的录音带。
“侄女想要,我还能不给么?”他将密封袋递过去,语气忽然压低,“不过……我手里还有些你父亲早年留下的书信、笔记。本想一并交给你,又怕反而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愤怒:“徐彻逼得紧,许多旧人旧物散的散、丢的丢。等这录音带起了作用,我再把剩下的转交给你。毕竟……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王念一戴上墨镜,面容被遮去大半。
她平静道:“再说吧。”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又孤独的声响,她一步步离开这个精心布置的谎言之地。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也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64章 End1
四月的风是透明的酒, 酿着藤蔓新抽的嫩芽与花草浓郁的甜香,轻轻挥洒在城市里。车窗半开,那风便溜进来, 拂过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 也拂过副驾驶座上那人微红的耳尖。
徐彻一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副驾上林麦的小手。
“只是点琐事,我让他们上门处理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林麦转过头, 望向窗外飞速流动的街景,脸颊微红:“我休息那么久,再不露面,怕是又要无端生出许多猜测和新闻啦...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娟姐。”
他无意瞥到的手刹下方, 为什么会有避孕套?!
岚/生/宁/M徐彻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将车速放慢,平稳地停在公司楼下。
他倾身替林麦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就着这个贴近的姿势,缠着人又吻了好一会儿。
林麦气息紊乱,羞怯地轻喘:“徐彻, 你, 你为什么要把…放在车上?万一小朋友看到......”
徐彻捏着他的下巴, 吻得声音低沉含糊:“医生说你是易孕体质。”
林麦从唇齿间溢出几声嘤咛:“才, 才不是呢…”
徐彻低笑,轻轻揉揉那个小脑袋:“上去吧, 我在这儿等你。”
林麦点点头:“嗯,一会儿就下来。”
公司里氛围如常, 见到他出现,不少人投来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林麦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李娟的办公室。
处理完复拍前的事务,他婉拒了娟姐留他喝茶聊聊近况的好意,并不想让徐彻等太久。
从办公室出来,一个身影挡住了他去路。
“林麦。”
林麦抬起眼,看向对方。
王念一今天脸上妆容极淡,甚至能看清眼睑下重重的乌青。
“有事吗?”
“愿意重新拍戏了?”
林麦不愿与她纠缠:“拍不拍是我的事。我当然不是因为你的话,只是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观众。毕竟迷途播出的讨论度,比同期其他剧高出一大截。”
这话里隐晦地提到了王念一主演的那部古偶剧。
王念一听罢,只是淡淡地笑。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锐气,反而透出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是吗。”她轻声应着,目光却飘向远处,又缓缓收回来,落在林麦脸上,“你这些天…不,你这些年,和他在一起,过得开心吗?”
这问题来得突兀,林麦心头烦躁,冷嘲着:“你又想做什么?”
王念一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总是盛着野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是心平气和的坦然。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我认输。”
林麦一时怔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永远趾高气昂、争强好胜的王念一,也会有主动说出认输的一天吗?
“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公司楼下,林麦拿出手机给徐彻发消息:【再等一会儿,有些事情[星星眼]】
他随着王念一前往公司旁的咖啡厅,曾经并肩牵手的人,如今形同陌路。
他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们即将登台演出,他就这样跟在她身后,那抹高挑靓丽的身影引领着他走向灯光与掌声。分明还是从前那个大姐姐的模样,他仍是那个他,她也还是那个她。
殊不知,危险已经不知不觉来临。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如同潜伏的猎豹骤然蹿出,动作迅捷,林麦甚至来不及惊呼,口鼻就被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毛巾死死捂住。
昏昏沉沉中,只觉自己被人绑住手脚,丢进面包车后座里。王念一似乎也被另一个男人制住,嘴唇开合,像在厉声咒骂。紧接着,她也被人蛮力塞进后座。
眼皮沉沉下坠的最后一刻,他拼命叮嘱自己,不要,不要睡...不要睡......
徐彻......
身旁有人压低声音道:“王总,徐总追上来了。把您送到地方,我和兄弟们就撤,他不是好惹的主……”
徐彻不好惹,难道他就是好惹的?王远冷哼一声,甩过去一张卡,接着挑衅地拨通视频通话。
“小子,好好看看心爱的人吧。”
电话那头,是愤怒到极致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