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谦没好气说:“床都落灰了,还知道回来。”
沈奕低头笑了笑。
他还是他,还是那张脸,但此次回来仿佛多了点什么,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好像给他裹了层壁,还在象牙塔里的三位舍友根本不能也无法读懂他。
从他进门起,贺苗和陶六一便觉得,沈奕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跟当初第一次见季景谦哥哥的感觉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在沈奕开口时便消失了。
“走前去吃个饭?我请。”
三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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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以为只要足够忙,时间一久,便能忘了季景川。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现在的社会网络发达,大数据无处不在。你越想着什么、越不想着什么,他便越要往你跟前推送什么。
分手时断得干净,本来他跟季景川应该再没有交集了才对。
结果某天下班路上车堵得不行,傅炎眳在群里分享新闻,他点进去,却不小心点到同城直播。
时隔半年多,季景川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里。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直播的,直播间人气不小,弹幕和礼物刷了一条又一条。
他在和人连麦,多的是网友打着咨询的幌子聊天。
逗弄的话一条又一条,那人像最初追求他那样,耐心、温柔地对待直播间每一位观众。
他就这么看了几天季景川的直播,深夜,办公室人都走了,沈奕戴着耳机,耳边是季景川低沉的声音。
季景川的直播间上过几次热门,因为他长得帅,声音好听,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弹幕里刷什么的都有。
沈奕观察了几天,终于没忍住,发出一条。
【主播有对象吗?】
他的弹幕石沉大海,很快便被刷了上去,季景川忙着解答连麦的网友,没注意这边。
沈奕不死心,刷了几次礼物。
频繁出现的礼物特效终于引起了季景川的注意。
“嗯?谁这么大方。”屏幕里,男人轻挑眉梢,叫出他的ID:“深意?深意宝宝怎么刷这么多礼物,你也有事要咨询?我这边给你插个队好不好?”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不咨询,就是想问问主播有对象吗?】
【+1,我也想问,主播有吗有吗】
【好帅的哥哥,呜呜】
【是哇,要是我的律师能有这么帅,我宁愿天天打官司】
【魔怔了姐妹】
【有的兄弟,有的,主播最开始直播的时候说过了】
【啊啊啊这就有了吗,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季景川轻笑了下,眼底映着淡淡的光,“我长这么帅,有对象不是很正常?”
他扶了下眼镜,弹幕直夸好帅。
沈奕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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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网络直播爆火,季景川在某视频平台开了直播接受网友咨询,时间固定,每晚20:00-22:00,直播完才下班回家。
其实事务所有好几个同行都这么做了,不过都没他人气高。蒋林政开玩笑说要是觉得当律师累,完全可以转型当网红,然后直播带货紧跟潮流进娱乐圈拍戏直接原地起飞,赚的钱可比上班多多了。
季景川当天就递了辞呈,蒋林政低声下气当牛做马哄了三天才收回去。
直播完,季景川一分不多待,立刻下线了。
他动了动有些笑僵的脸,端起咖啡抿了口。
蒋林政见他下播了,过来办公室找他:“一块儿吃个夜宵去?”
今晚两人都没吃饭,做完文件就开播了。
季景川喝着咖啡没作声,甚至连个表情都懒得做。
“下播了装都不装了是吧,直播间媚粉的劲儿呢,拿出来啊。”蒋林政好笑。
季景川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这行业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哎呀赶紧的吧,最后再坚持几天,等号起来了我就找人替你。”
季景川的能力有目共睹,直播引流毕竟是小头,用来当主播开网络咨询未免大材小用。
蒋林政老婆留在了南京当公务员,新婚燕尔小夫妻,蒋林政嫌每周飞来飞去麻烦,有意想将事务所开到南京去。
他带走了部分骨干律师,但这一走,云山这边就没人了。季景川没有离开云山的打算,再加上又是元老级成员,把这边交给他蒋林政放心。
最近主要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吸纳人才。
电梯里,蒋林政说:“今年把职称评了,再升一级,你接手我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了。”
季景川靠着墙壁看手机,嗯一声。
“话说你刚在直播间说的是真的?”
“什么?”
“你又谈恋爱了?”
季景川无语,“我每天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不这么说,那些人会一直问,我还没有在网上约.炮的癖好。”
“我就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想想也是,你最近都忙成啥样了,哪有时间。”蒋林政说,“这次职称评完,好好歇一下吧,你太累了。”
季景川收了手机,说:“我知道。”
吃完宵夜,已经十一点。
回到家,季景川给浴缸放了水,赤着身体躺进去,摘下眼镜用热毛巾敷眼睛。
旁边燃着香薰,季景川手搭在浴缸边上,仰着头,凸起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过了很久,它滚动了一下。
季景川摘掉毛巾,摸到放在一边的手机。
“shenyi”
输入法首先跳出来的选项是“沈奕”,季景川目光没有在那两个字上过多停留,向左滑动,找到“深意”。
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按下搜索键。
底下弹出的名为“深意”的用户数不胜数,季景川粗略地翻了下,根本认不出今天在直播间给他刷礼物的人。
是他吗?
不太可能,当初分得那样狼狈,沈奕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算了。
季景川手机放回去,重新拿毛巾敷眼。
渐渐,身体往下缩,只在水面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
夜晚总是令人多思,季景川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沈奕。
他记性一向不错,此刻却有些记不清沈奕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印象中,沈奕好像极少笑过,想来当初跟自己在一起,妥协了不少。
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比他和沈奕在一起的时间还久。
这半年来,每个夜晚都难熬。
尤其是冬天还没结束时。
习惯相拥而眠,再面对冰冷的被窝时,季景川久久不能入睡,他本就讨厌晚上,实在难捱时也曾生出过心思要不要找别人。
那些个夜晚,他在列表里翻翻找找,逛到朋友圈时,看到季景谦发的班级聚会照片。
沈奕坐在角落,身边围着同样年轻的同学。
他坐在那里,是最特别的一个。
季景川忽然觉得一阵心暖,渐渐的困意袭来,他就这么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季景川一直认为沈奕回归正常生活会过得很好,直到某天宋城生意遇上点事,庄柯原为此到处找人疏通关系,季景川这些年工作倒也认识不少人。
他给几人攒了局,聊了聊。因为是攒局的人,难免喝上几杯,桌上除宋城外,就属他喝得最多。
这半年来他作息不规律,胃一直不见好,一沾酒就疼,他已经很久没碰了。
但今天毕竟不一样,那群老板递了酒,季景川顺势就喝了。好在最后两边谈得不错,答应了帮忙。
眼见再没什么事,季景川借口上厕所出去透气。
这家餐厅以雅静、清幽出名。
走廊来来回回绕,旁边种着的绿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季景川走了一圈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反而把脑袋转晕了。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水味,这放在平时肯定没什么,偏偏季景川这会儿不舒服得很,闻了只想吐。
他扶着墙打算休息一下再向服务员问路,哪知仓促中并没有看清旁边压根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扇从里面打开的门。
沈奕正和傅炎眳说着话,一打开门便有个人朝他怀里撞来。
他皱了眉正想伸手去挡,眼神落在身前人的面容上却愕然愣住。
——季景川!?
这三个字被他咬死在嘴里,忍着太阳穴发疼都没叫出来,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季景川撞进自己怀里。
一个没留神便撞到了人,季景川额间惊出冷汗,忙从那人怀中起来,“不好意思、不好……”
他抬头,话音止在了看清他撞的人是谁的那一刻。
许久不见,沈奕又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