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沈奕说,“你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了吗。”
那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
或者说,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你见过你哥对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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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严秋琴提前打了电话过来,叮嘱季景川明天相亲的事。
季景川将电话开了免提在看资料,手边放着杯才泡好不久的红枣枸杞茶。
等她差不多要说完了,季景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严老师,这次亲相完,我们找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端,严秋琴停顿了下,问:“觉得我太管着你了?”
“没。”季景川说,“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就是觉得,咱俩好像挺久没坐下来聊天了,有些想法出现了分歧。”
“既然是这样,那就聊聊,您觉得呢?”
“嗯,”严秋琴说,“下周我都有空,你看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吧,给你做糖醋排骨。”
以前,季景川最爱吃的就是糖醋排骨。
他笑了声,说好。
周日,季景川晨跑完回来,洗了个澡,没怎么刻意收拾,随便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出门。
和那位女士约的是十点,季景川提前半小时到地方,给足了对方尊重。
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想。
季景川再次抬手看表,对方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咖啡馆环境清幽,每个卡座都有木板隔开。他一点不急,从旁边架子上随手拿了杂志翻着。对方来得越晚,说明这场相亲成功的几率越低。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但结局会是他乐意看到的。
终于,10:13分,有人掀开门帘进来,是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性,头戴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副墨镜,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穿着和严秋琴跟他描述的很像。
季景川抬手:“元小姐。”
女人转身,取下墨镜朝他这边看来。季景川一怔,想起她是那晚第一次见到沈奕时,在酒吧后门的女人。
元璇在他对面坐下,歉然道:“不好意思迟到了,路上堵车。”
“我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但我确实堵车了。”元璇摸出手机调出新闻给他看。
一小时前,二环附近出了车祸,一辆货车侧翻,连带着旁边好几辆轿车都倒了霉。交警赶来控制现场,花了点时间才把路疏通。
季景川笑笑说,“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他巴不得。
之前只知道沈奕表姐姓元,并不清楚全名,季景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一下想到了沈奕。
——不知道这小子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但我还想我还是应该说清楚,虽然我不想参加这场相亲,但如果不是因为堵车,我不会失礼到这种地步,抱歉,久等了。”她一上来就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从坐下起,就在观察着季景川。
的确如‘爱悦缘’红娘所说,这是个条件极优秀的相亲对象,甚至她还有点疑惑,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要相亲的地步。
也是家里逼迫的?
但他看着不像是个会妥协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元璇是个直爽的人,向来有话直说:“季先生,真的实在抱歉,可能要让您白跑一趟了,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
元璇从咖啡馆出来,低头钻进了街边停着的一辆宝马车里。
“事情解决了,那人挺好说话的。”
驾驶室的男人也没想到她这么快,“是他挺好说话,还是看不上你?”
元璇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意识到说错话,僵了一下,立刻道,“我是怕他在别人面前编排你。”
“能编排我什么?”
“谁知道,万一呢,世界上就总有这样的人。”
“不会,那人不是这样的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这么肯定?”
阴阳怪气得让人心烦,元璇不虞道:“江亮,把你的性子收一收,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江亮闻言将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捏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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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季景川,请问是‘爱悦缘’姻缘所吗?”
“哎!”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应该是那天跟他和严秋琴聊天的红娘接过了电话。
红娘热情道:“哎哟,季先生,大忙人!终于联系上您了!今天相亲怎么样,那姑娘条件我看过好几遍,没得说,和您绝配!”
季景川轻笑:“是么,可那姑娘有男朋友了,这你们怎么没说。”
“怎么会——”红娘声音一僵,忙调出档案查看,嘀咕:“我记得资料上没写啊。”
“别找了,这种都是家里人填的,本人都不一定清楚,这不怪你们。”
虽然季景川说话的声音很理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或许是联想到他职业的原因,那红娘越听越是额头冒冷汗,尤其是对方说出那句“不怪你们”。
乖乖,这可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一个律师说的话,谁敢全信?万一后边等所有人都忘记这回事了,他突然发难怎么办?
“不不不,这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调查好,给您添麻烦了。”
“我的确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不不不,我们——”
“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个情况。”
红娘一下没听懂:“什么?”
“我妈没告诉你们,是因为她不知道。”季景川放下车窗,云山大学恢弘的校门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平静道,“我是同性恋,这辈子不需要相亲。”
“你们系统直接把我拉黑了吧。”
电话那端安静了,只能听见红娘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件事我希望你们所有人替我保密,如果能签保密协议更好,当然,这不强求。相应的,我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季景川声音不急不缓,像之前对其他红娘所说的那样,一点点地把事情摊开了讲,“在你们需要法律援助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他倒不怕这些人会在严秋琴耳边乱说。
一来,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如果不怕他这个律师追责,可以试着这么干。二来,就算她们真对严秋琴说了什么,那也省了季景川自己开口的功夫。
一直犹疑不定做不了决定,倒不如让别人推一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承认自己某些时候的确喜欢逃避。
但不可否认的是,逃避会让许多事变得容易解决。
云大外。
出租车不让进,季景川让司机停在路边,自己往里走。
他的穿着打扮以及气质让保安以为是学校的老师,因此并没有拦他,甚至还乐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季景川没解释,点头冲他笑了笑,听见身后有学生在讨论。
“这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哪个学院的,这么帅。”
“表白墙怎么没人发过啊,难道是新来的?”
“这气质,这腿,这腰,老师入职之前是干男模的吧!”
……
沈奕和季景谦还在办公室干活,一个负责递,一个负责盖章,流水线作业,旁边还有个女生在帮忙整理。
季景谦手撑在桌面上,无聊地打着哈欠,手中还有一小摞资料没盖完。
忽然,他听见谁的手机响了下。
“谁的手机在响?”
旁边女生看了眼自己的,“不是我。”
“……”
“……”
两人一起看向沈奕。
沈奕坐在他俩中间,见季景谦半天不动,伸手将剩的那一摞推过来。
“沈奕,你手机好像响了。”女生说。
沈奕:“嗯,不管它,先干活。”
两人对视一眼,“……好吧。”
季景谦撂挑子不干了,哀嚎:“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才能盖完啊,我都饿了。”
女生安慰他:“快了,你饿了的话要不先去吃饭?剩下的我和沈奕来就好。”
沈奕手机又响了一下。
“哪能让女孩子帮忙干活。”季景谦吸了吸鼻子,起身过去接她手里的资料,“应该是你先去吃饭,我和沈奕留在这里。”
沈奕手机又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