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喝!”
……还以为学得多快。
季景川脱口而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让一小孩儿喝酒不怕人笑话,还是我来吧。”
他看向沈奕,一句“你别怕,敞开了玩儿,我兜着你”还没来得及出口,沈奕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甚至喝太快,一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湿迹。
他眼神冷静且有种说不出的锐利,狼一样。
“继续。”他开口。
根本不顾季景川的眼神。
“……”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这也是个强势的人。
他们看了看季景川,坏笑着说,“弟弟,撑不住就跟哥哥们说啊,这毕竟只是游戏。”
沈奕一句话没有,只拿起骰盅,眼神示意他们下一局。
季景川拿酒杯的手默默收回来,挑眉看着他。
接下来一共玩了7局。
第2局,沈奕输。
第3局,沈奕输。
第4567局,沈奕输。
待到第8局还输时,季景川终于坐不住了,过去按着他的手,说,“我替你喝。”
“不用,你要开车。”
沈奕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抓着酒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季景川心说,这是已经开始醉了。逞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沈奕已经从旁边拿了另一杯酒喝下。
众人拍手叫好。
“痛快!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川儿,你别护着他,都是朋友,还能把他灌醉不成。”
这才刚开始玩,全场只有沈奕喝了8杯酒,季景川表情已经变了,听到这话正要发作,手被人拉了下,是沈奕。
沈奕借着抽纸巾的动作,低声同他说了句话。
季景川愕然抬头,沈奕对他淡淡地笑了下。
“……”
“再来,”沈奕擦了擦嘴角、脖子、胸膛沾到的酒液,眼神犀利,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均是被他这表情唬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来来来!”
“继续继续。”
“不醉不归哈不醉不归!!”
难得看季景川吃瘪,几人兴致高涨,仿佛要把以前在他那儿吃的亏从沈奕身上找回来。当然,话都是说着玩儿的,毕竟对方还是学生,又有季景川看着,他们也不会真把人怎么样,再赢几把就可以收手了。
众人如是想着。
然而从第9局开始,局面就开始变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有人提出,“为什么川儿你面前一个空杯子都没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各自喝了十多杯,脑子已经开始浆糊。而沈奕呢,沈奕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两杯三四五六七八杯空杯。
一共只喝了8杯酒。
一人喝大了,指着他面前那些空杯说,“哈,好巧哦,我们正好也8个人诶!”
空气忽然沉默了下。
季景川已全然是一副看戏的状态,悠闲地撑着下巴,眼睛弯弯,耳边响起刚才沈奕对他说的——我不会让你丢脸。
他偏头看着沈奕,沈奕看着众人,手按在骰盅上,头一歪,“继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咬牙,继续!
“……”
一个小时后。
“不是,怎么又输了!”
一人看着自己桌上的点数眼底浮现深深的茫然,不是他们在学生身上找场子吗,怎么最后喝醉的人是他啊??
这个想法同样在在场的其余人心底生出。
一晚上玩下来,桌上除了季景川外都已喝得醉醺醺,看人都重影儿,有心想叫停,但都拉不下面子。
毕竟一开始连灌了沈奕好几杯人都一声不吭接下了,他们总不能连个学生都不如。
而且,“不醉不归”那句话好像还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该死!”
是哪个王八蛋说出来的啊!
“……”
两小时后。
沈奕双腿微敞,手仍旧按着骰盅,他像个王者,气场强大,嘴角也勾着散漫的笑意,盯着场上最后一人,“开吗。”
那人身上靠了不少醉得不省人事的兄弟,眼神也不甚清明,头不自主摇摆着。
沈奕语气低而沉,似黑夜里的魔鬼,分明没怎么引诱,那人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开。”
沈奕依言开了。
那人推开左右,手撑着桌站起来,跟高度近视似的,凑近了看。
“我这是……输了?”
他这话一问出口,季景川便知道这人也不行了。
“嗯。”沈奕淡淡应了声,从桌上一堆空杯里挑出杯没人动过的,“请。”
那人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等待此刻多时了。
他屏住呼吸,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抓着他的手,低头去喝。
季景川啧了声。
那人是真喝高了,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喝什么,跟个机器人似的,让干嘛就干嘛。
他低着头嘬嘬嘬了半天,抬起头来,双目晕乎乎地乱看,最后停在沈奕脸上。
“你—— 很好!是这个——”
他大着舌头,冲沈奕竖起大拇指。
令那人和季景川都没想到的是,沈奕居然歪着头笑了下。
“还没喝完。”
这个笑容多少有点邪气,那人眼神都看直了,看得他头脑发昏,耳朵发烫。
肩侧忽然伸来一只手,季景川将人不留情地推到了沙发上,“喝不了就躺下吧你!”
那人果真往沾着沙发就昏迷了。
至此,全军覆没。
沈奕兴致缺缺地将酒杯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季景川绕过沙发上趴着的几位“死猪”,看了眼桌上的残局,在他面前站定,“玩爽了?”
他笑,“你是不是会玩,搁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他低着头,看着沈奕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季景川忽然就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全是对方刚才掌控全场、气场全开的模样。
慢慢地,手指擦完了,沈奕将脏纸往旁边一丢。
季景川眼眸垂下,忽而温润地叫他,“沈奕。”
沈奕仰着脖子看他,因抬头的动作,眼皮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更显得他眼神深邃,眼珠墨一样。
见他不说话,季景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醉了?”
沈奕想偏开头,却被季景川擒住。
他拧起眉,“你是在怪我把你朋友都灌醉,不高兴了?”
季景川愣了一下,看来确实是醉了,放在平常,沈奕哪会说这种话。
刚才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还以为酒量多好呢,看来还是高估了。
一群人败在一个早已喝醉的人手下,不知道该说是太菜还是单纯的脑子不聪明。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季景川俯身靠近他,两人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共享着对方呼出的热汽,“你好好看看,我脸上挂着笑呢。”
沈奕乌黑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距离近了,就有点对眼儿。
季景川笑意加深,看着他,眼神也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像刚才那样,再对我笑一下。”季景川心痒得很。
他还从没见沈奕那样笑过。
但沈奕不为所动。
季景川哼笑一声,“刚才跟我朋友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