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亦久久不能平复,
他原本只是恼这人说话太伤人,想发泄一下,谁曾想却点燃了一把火。
燃烧他自己的火。
“你……”
沈奕张口想说些什么,忽然,季景川皱眉闷哼一声,
沈奕心头一跳,顿时什么都忘了,皱眉问:“你怎么了?”
季景川推开他,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怎么了。”
季景川将舌头伸出来给他看,“被狗咬的呗,刚才没吃出来药味儿?”
沈奕沉默了下,嘴里属于季景川的味道还在,“这么严重。”
季景川吸了吸脸颊,“我咬你一口试试?”
他想起方才扫过的那一排牙,
知道昨晚沈奕对他还是收力了。
沈奕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平复,“抱歉。”
季景川淡淡地看他一眼:“嗯,都说当狗咬的了。”
沈奕:“……”
他神色复杂地看过去,季景川拿手指抹了把唇,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
“你……”
季景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走吧,吃了晚饭送你回去。”
却是绝口不提刚才的事儿了。
沈奕皱了皱眉,闭上嘴,没再说了。
俩人钻进车里,一时沉默。
过了会儿,季景川打开车载蓝牙,随便点进一个歌单,劲爆火热的摇滚乐响起,但车内的气氛却一点没热闹起来,反倒衬得两人格外沉默。
出门前,季景川就在这家日料店订好了位置。
下了车,季景川转着车钥匙给沈奕介绍,“这是之前庄柯原带我来吃的,我觉得不错,一会儿你好好尝尝。”
他说话时语气和表情分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沈奕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他说。
店里环境偏日式,进入后院,左右都是木板门隔开的包间。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趿着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哒哒哒的。
这里隐蔽性很好。
“客人,到了。”
服务员是个日本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您让准备的东西,早已准备好了。”
沈奕看向季景川。后者解了衬衫上的两颗纽扣,说,“撤了吧,直接上菜。”
服务员温顺地颔首,“好的,请您稍等。”
她在门口脱掉木屐,推开木门,提起裙摆。
包间环境很是宽敞,入门是一道屏风,那服务员从门后拿了板子,跪坐在桌前。
很快她就出来了,沈奕看到板子上,有蜡烛、有玫瑰、还有彩灯……
季景川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弯腰脱了鞋,“坐。”
“他们店三文鱼刺身挺好吃的。”说到这儿,季景川想起什么似的,才问他,“你能吃日料吧?”
沈奕坐在他对面,正想着事,闻言点了点头,“能。”
门口,二人的鞋挨在一起。
季景川取下眼镜,扯了张纸擦着镜片上的灰尘。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狐狸眼更加勾人,他眼皮垂着,眼底似有细碎的流光闪过。
他坐得这么近,却那么远。
屋里很安静,听得见穿堂风扫过的声音。
而沈奕耳边净是那句,
“这是最后一次了。”
……
……
季景川的吃相和他本人给所有人的印象一样,温文尔雅,他夹起一份寿司,对沈奕说,“这儿只有我们两人,桌儿也小,就不给你夹了。”
沈奕目光垂下,落在他挽起衣袖的手臂上。
“好。”
“你也多吃点。”
“嗯。”
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季景川跟他搭话,“我看过你们课表,这学期课业这么多,压力会不会很大?”
“还好。”顿了顿,沈奕又说,“大学的考试,其实不难。”
季景川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不难,因为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你呢,你是应付老师还是应付自己。”
“什么才算应付?”
“平时不学,期末临时抱佛脚,不求100,只求及格……我听小谦说过,你跟贺苗是专业里成绩最好的。”
沈奕问,“他还跟你说这些?”
季景川淡淡道,“当然是我主动问的。”
“……”
“你……”
“这鳗鱼饭挺好吃的,你尝过没?”
沈奕抿着唇,拿勺子挖了一勺,鳗鱼肉柔嫩,酱汁鲜美。
“是挺好吃的。”沈奕说。
季景川端起茶杯轻啄了一口,“那就多吃点儿。”
……
……
吃完饭才六点,把沈奕送到家,是六点半。
季景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提得回去吗。”
沈奕把车门关上,“可以。”
一共九个购物袋,沈奕全拎在手里,季景川插着腰见用不着帮忙,便点点头,一扬下巴,“行,回吧。”
沈奕转身看着他,眸光很深,似有千句话要说,“路上小心。”
季景川哼笑一声,没回答。
沈奕走到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他,“那是你朋友?你跟他说了这儿车不能久停吗。”
沈奕回头,看见季景川正插兜靠着车门看着这边,微弓着腰,嘴里叼着根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孔。
傍晚,夕阳,街道上人声、车辆声嘈杂。
他却一个人。
“他一会儿就走,”
“您别去赶他。”
……
一根烟将要燃尽,季景川最后猛吸一口,吐出一道烟圈。
他摸出手机,低头,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里沈奕的名片,在“删除联系人”的选择框里摁了一下。
‘沈奕’从联系人列表中消失。
将烟蒂扔进旁边垃圾桶,季景川拉开车门,低头钻了进去。
-
今天休息日,这个点暑意消退,小区里多的是家长带小孩出来玩。
沈奕踩在石子路上,路旁花丛中,花儿开得正艳。
一步,两步。
他走的速度不算快,低着头,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要不要跟我试试?”
“……”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管你拒绝还是答应,这个吻就当是我讨的利息。”
“……”
“邱宁,别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