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计也是听说了这个才气成那样的吧。你没来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里吼了小林十几分钟了。”何妍说。
刚才小林出去的时候,确实像是哭过一阵,季景川问:“你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妍耸了耸肩,“你觉得,要知道是谁传的,康新田现在还能找不到人撒气吗。”
“有理。”季景川点头。
“这下康新田更记恨你了,嗨呀算了,不提他了。”何妍兴致勃勃道:“老师,恭喜你啊,要真评上了,记得请吃饭嗷!”
季景川含笑道:“没谱的事儿呢,不一定能评上。”
那可是高级律师,其地位和水平相当于副教授或高级工程师。
而且高级律师的评定标准相对来说要更严格一点,除了基本的学历和工作经验要求外,还需要在律师行业中有显著的成绩和贡献。
“怎么不能。”何妍只当他是谦虚,眨眨眼道:“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季律师啊!再牛逼的案子咱也不是没办过。”
季景川笑笑没接这话。
晨间例会时,高层果然宣布了这个决定,和何妍听说得没差。
今天会议上来了很多人,中级律师里,除了康新田都到了,还有所里大名鼎鼎的两位高级律师,二人先后都来恭喜他。
会议结束后,蒋林政过来跟他说了两句,顺便约着改天喝酒庆祝一下。
蒋林政就是把他薅来这儿的前任上司,现在算是这家律所的合伙人之一。
季景川温声笑笑,用刚才对何妍的那套说法回复他,但蒋林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季景川琢磨不透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然而还不待他有疑问,蒋林政又开口了:“对了,你跟邱宁是怎么回事,他之前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不过那段时间他在外地出差,问季景川也不愿多说,只一句冷冰冰的“分了”,什么细节都没听到,现在闲下来了自然要好好八卦八卦。
说起来,邱宁能跟季景川认识,还是因为蒋林政。
当初要不是他组局,邱宁也不会对季景川一见钟情,两人又不会在蒋林政有意的引荐下有了交集。
“我倒是好奇,以你蒋总的身份,是怎么认识邱宁的?”季景川说。
邱宁无论是年龄,还是朋友圈子,都跟蒋林政不搭边儿。
“就那么认识的呗。”蒋林政似乎也不愿多说,无语地看过去:“明明是我先问的你。”
季景川说:“分了啊,还有什么好问的。”
蒋林政诧异:“真分了啊?”
季景川点头。
“不是,为什么啊,我看邱宁好像真挺喜欢你的。”
季景川:“每次我分手的时候,你都这么说。”
蒋林政:“……”
或许是跟邱宁认识吧,蒋林政这会儿说得也有点多。
“可惜了,他每回跟我提起你的时候,那表情,显然就是爱惨了你,多可惜,怎么说分就分了?”
蒋林政算是律所里少有知道季景川性向和情感史的人之一,对他的性格也比较了解,两人本身也比较合得来,只不过平时比较忙,不然能跟季景川和庄柯原混一块儿去。
这话季景川刚分手那段时间听了不下八百遍。
“就是这样,所以才要分啊。”季景川叹了口气。
蒋林政没懂。
季景川把话说明白了些:“他是独生子,而且他的父母无法接受同性恋。”
那天,正好撞上邱宁跟家里打电话,听到了。
蒋林政怔了一下。
“……这个确实。”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开始安慰:“哎反正咱们经历的这种事儿还少吗,看开点。”
“我一直看得很开啊。”季景川莫名其妙:“是你自己要问我的。对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你注意点别说漏嘴了。”
蒋林政复杂地看着他:“景川,你还真是……”
渣男嘛,渣就好了,干嘛还这么有情有义。
蒋林政似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季景川不让他说,以前给蒋林政当了那么多年的手下,他的脾性季景川还是摸得清的。
他不承认蒋林政的想法,就算邱宁不是独生子、父母接受同性恋,他和邱宁最终也还是会分手的。
带着自嘲的,季景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我这辈子应该喜欢不了什么人了。”
第7章
申请高级律师的名额一定,季景川逐渐忙起来,连着几天脚不沾地,满脑子的工作工作,连吃饭的时间都靠挤,更别说出去玩。
每天一睁眼就是上班,像被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又是连轴转一周,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饭,胃病有点复发的迹象。
抱着马桶吐了一回,季景川怕了,赶紧努力将生活掰回正轨。
这天,他刚跟小谭见完一个委托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坐下,庄柯原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
将外套放在座位上,季景川按了接听,对小谭说:“你先点菜,我出去抽根烟。”
“好。”小谭点头,“季老师有啥忌口的不?”
季景川想起自己那糟心的胃,说:“清淡点儿吧。”
电话那头,庄柯原问:“你跟谁说话呢?”
“我助理。”季景川叼着烟,声音含糊。
街道上人有点多,季景川去了旁边没什么人的巷子,尼古丁的味道瞬间炸遍味蕾。
庄柯原哦了声,“那你这是刚吃饭啊,最近忙啥呢,都多久没见你人影了。”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季景川吐出口烟圈,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弹了弹灰,说:“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就是很忙。”
庄柯原果然笑出了声:“瞎忙是吧?我也经常这样,忙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忙了个啥……哎对了,邱宁最近还在找你没?”
季景川蹙了下眉:“忙得很,没注意看。”
“那就是没找咯,好消息啊!说明他放弃了。”庄柯原将文件装回柜子,用肩膀夹着手机:“怎么说,这个周末晚上出来喝酒,你都多久没好好玩了?”
“喝酒就算了。”季景川说,“最近养生。”
庄柯原明白过来:“胃又不好了?”
季景川吸了口烟,没说话。
“让你不好好吃饭,又犯病了吧。”
庄柯原老妈子似的将他说了一通,季景川听得烦,一支烟抽完就要挂电话,庄柯原赶紧道:“哎哎哎,别急着挂。听说上次那家酒吧这周请了支乐队来表演,之前被邱宁那小子搅了兴致也没好好玩,怎么样,这周末去看看?”
季景川笑着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说了不喝酒。”
“那你就不喝呗。”
“不喝站那儿当傻子?”
庄柯原也没忍住笑:“你就说来不来吧。”
紧绷了小半个月,是该放松下。
“看看到时候有没有空吧,挂了。”
挂了电话,季景川捂着胃回到餐厅,从包里翻出药,就着店里提供的白开水吃了,吃完,见小谭两眼发光地盯着自己,季景川摸了把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小谭摇摇头,笑嘻嘻道:“我只是没想到,季老师长这么帅,也会被人骂讼棍。”
最近只要不是多么大的案子,季景川基本上会带上小谭。
本来是想给人涨涨经验,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到水逆期了,遇到的几个当事人都是急脾气,且不那么讲理。
说难听点儿就是法盲,还无理取闹。
这么多年,这些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季景川从包里取出一片湿巾擦拭眼镜,波澜不惊道:“利益面前,良心都可以不要,皮囊算什么。”
取下眼镜的他,少了一分职场中的雷厉风行,多了一丝属于读书人的儒雅气质,说这话时情绪并没有什么偏向,倒不像是在评价谁,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谁说的。”许是季景川这会儿看起来很好说话,一向将他视如师长般敬重的小谭竟然敢小声反驳,“我可不这样。”
季景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微眯,片刻后又无事般地收回。
“小屁孩儿。”他嗤笑一声,懒得说教:“你懂什么。”
季景川说:“还是关心关心这个月能拿多少奖金吧。”
……
最近季景川健身房都没怎么去,唯一还在坚持的就只有早起晨跑这一项运动。
周六,他在家狠狠睡了一上午,挨到中午才起床。
打扫完房间,又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时,屋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季景川哼着调,对着镜子将下巴的胡茬好生打理了一番,然后摸出剪刀,将有些长了的头发修掉,又喷了几下啫喱水,熟练地给自己弄了个发型。
庄柯原打电话来催他:“川儿,到哪了,出发了没有!”
弄完发型,季景川才把浴巾扯掉去衣柜里找衣服:“着什么急。”
“急死了都!就差你了!赶紧来!”
庄柯原说到一半被人喊去说了什么,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嘈杂,音乐躁动,也不听不清在说什么。季景川过去把电话挂了,将手机丢在床上,然后光着身体站在衣柜前思考穿什么。
过了会儿,季景川将注意到之前买的衬衫,随即做好决定。
就它了。
到拾音酒吧已经是六点,庄柯原收到消息后从卡座上站起来往场子里看了半天,最终在门口不远处找到季景川身影。
“川儿,这儿!”
季景川穿了件白色衬衫加黑色马甲,衬得他肩宽腰窄,胸部和手臂处的肌肉也鼓囊漂亮。越过人群往里走时,吸引了不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