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谁都可以?”季景川语气没什么情绪地重复,“你是在说陈子霖?”
沈奕别开眼不与他对视,季景川被他冰冷的态度一刺,心头蓦地升起一道怒意:“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说着他眯起眼,瞥见沈奕冷硬的表情,顿时话锋一转:“是啊,我什么人你不清楚得很么?你当初答应跟我一起的时候,不是想清楚了?”
“还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要不要我来提醒你?”季景川语速飞快,且不那么讲道理:“我是喜欢你没错,但那是建立在你听话、能满足我需求的前提下,现在也就那样吧。”
他冷笑:“我拒不拒绝陈子霖,什么时候拒绝陈子霖那都是我事儿。我都没去管你,你凭什么质问我?”
沈奕垂着的手倏然握紧。
此刻季景川的神情和语气让他猛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当初的邱宁。
曾经,他竭力回避、轻轻揭过,为的就是不想让季景川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束缚、是枷锁。
他一味地考虑季景川,却逐渐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卑微起来,不像自己。
然而季景川质问的话还在一句一句砸下来:“沈奕,你敢说你就没错?”
沈奕嘲讽似的勾下唇,季景川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吼出来,可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肩膀和胸膛都在颤。
“是啊,我有错。”沈奕笑了下,艰难且晦涩道,“季景川,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玩具?”
季景川一懵,手上下意识松了劲,眼底深处罕见地藏着一丝茫然。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话说到一半,猛然想起刚才的场面,想起他回给庄柯原的那句话,心底油然生出一阵懊悔。
两人距离极近,沈奕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自嘲地笑了下。
这声笑仿佛一道耳光,逼着季景川认清现实。
他在……在乎沈奕。
沈奕深深吸了口气,背后撞着墙的地方迟来的疼痛,好似心肺都要疼出血来。
仿佛一堵厚墙横亘在胸口,沉闷。
沈奕偏开头,哑声说:“季景川,放开我。”
“你不要乱想,”季景川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拽他的手:“先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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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季景川从后视镜看向沈奕的表情,他脑袋抵在车座的另一侧,脖颈泛红、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季景川对酒的气味敏感,知道刚才他喝的,是烈酒、有后劲,没有喝过的人很难接受。
脑袋中有些紊乱,季景川握着方向盘,不住走神。
平心而论,他对沈奕的喜欢胜过以前的每一任情人。
即使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甚至于触碰他的底线,就算吵了架也还是很喜欢。
还很在意。
早上起来没收到消息时在意、看到满载的冰箱时在意、在会所里被陈子霖表白时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口不择言,在意识到沈奕可能目睹了一切后会下意识慌乱,在沈奕露出一点质问的迹象时情绪会那么激动。
但虽然他在意,却在问责沈奕和问责自己之间,仍然下意识选择了前者。
在感情里游刃有余太久,季景川很久没有过被动的感觉。
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好像真的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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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进门。
季景川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到地上:“换鞋。”
沈奕偏开头不作声。
季景川说:“怎么?要我亲自替你换?”
沈奕又转过头来看他,季景川说着就要蹲下来。
沈奕无声压了压唇,动作迅速地将鞋换了。
季景川低着头,唇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将他换下的鞋放好,挨着自己的,直起身来,语气不自觉放软:“进去坐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不用了,”沈奕淡淡道,“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我说什么?”
沈奕蹙眉,似乎没了耐心,“不说我走了。”
他抬脚去勾鞋,视野里忽然伸来一只手,紧接着被人一拉。
季景川抓着他的衣领,倾身过去吻他。沈奕在他嘴唇落下来的那一刻僵了下,偏头躲开。
季景川两根手指扣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没有刻意去看沈奕脸上的表情,只垂着眼帘,一下一下去啄吻他的嘴唇。
季景川温柔地吻着他,跟以往只求刺激和快感的深吻不同,这次只是缠绵地亲着,不带欲望,只有亲近的本能,带着安抚和求和意味。
他一句话没说,沈奕却莫名懂了。
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闷闷杵了一下。
季景川从来没跟谁就这么单纯地只嘴唇碰嘴唇却什么都不做,忽然他发现这样比起激烈的吻更令人心动,好几次他想起沈奕一开始纯情的吻,再一次确定眼前这个跟他以前的每一任情人不一样。
季景川亲吻的动作一顿,因为他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临危不乱是一名职业律师的基本素养,外界的评价也充分证明了季景川的专业性,可独独在遇到和沈奕有关的事时,令他几度心乱。
唇瓣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季景川微微喘着气,抬眼看着他,沈奕波澜不惊地用手擦着嘴。
季景川表情微微一顿:“嫌弃我?”
他忽然就明白刚才陈子霖的心理,这么等着一个未知的答案,实在难熬。
但他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偏头再次吻过去。
沈奕的唇很凉,季景川在他嘴里尝到了酒液的味道,轻轻在他下唇上咬了口。
因为他自始至终不曾回应,吻逐渐激烈起来,舌尖缠绕,带着勾引的意味,搂着肩的手逐渐往下,掀起衣摆探了进去。
季景川将他轻轻抵在门后,身体也贴上去,暧昧而游离地蹭了蹭。
沈奕视线落在他脸上,看着他那熟悉的眉眼,理智渐渐坍塌,他最后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再睁眼,眼底有着汹涌的情绪。
他无法控制地回吻过去,动作甚至有些粗暴。
这般前所未有的强势倒让季景川有些始料未及,稍不注意就被夺去主动权。
季景川有些喘不过气,头往后仰,后脑勺却落入沈奕掌心。
嘴里全是从沈奕嘴里渡来的酒气。
微醺,上头,令人眼花。
季景川想松开他喘气,但沈奕一刻不停地亲他,等吸干他嘴里的氧气后才稍稍松开一个口等他换气,很快又重新覆上来。
这个吻实在漫长火热,季景川从没跟谁接过这么这么长的吻,逐渐有些吃不消,仰头想躲,沈奕又追着吻上来,一手握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摸着他后腰。
良久,沈奕松开他,季景川劫后余生似的喘着气,没喘几下,沈奕又低头吻下来,拇指摁在他牙关,季景川皱着眉一咬。
沈奕移开手指,沉沉地看着他。
“我骗了你。”
一切大度、不在意、不过问都是装的。
沈奕一点点拨开季景川额前散落的碎发,闷着嗓音说:“我这个人非常小气。”
他也是个普通人,遇见喜欢的人会走不动道,会不自觉被吸引视线,会吃醋、生气,甚至在意识到恋人的优秀时会自惭形秽。
季景川哑然:“怎么忽然说这个。”
沈奕吻了吻他,低声继续说:“你的一切我都想要。”
觉得他烦也好,觉得他不可理喻也罢,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露骨的情话,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季景川呼吸不稳:“你想说什么。”
沈奕轻声叫他名字:“季景川。”
季景川半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神。沈奕又凑过来亲他,一点点舔去他唇角水渍,又去亲他柔软的鬓角、耳垂。
季景川眼角绯红,手握着沈奕的肩,沈奕伸手替他摘掉碍事的眼镜,又喊了声:“季景川。”
仿佛无数难以诉诸于口的情意和爱欲都化在这两声情难自抑的呼唤声中。
季景川心脏狂跳,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亲近沈奕。
他应一声:“嗯。”
“你能不能,哄我一下。”
“……”
“我想上你。”
“……”
这一直以来都是两人争夺不休的。
总有个人妥协才能更进一步。
沈奕头埋在他颈间,轻轻地搂着他,看似强硬,其中却不知藏着多少小心翼翼,只要他稍稍一使力便能挣脱。
季景川沉默着,在那片刻的沉默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或许是想起初时率性的沈奕,和在巷子里质问他的沈奕。
也或许什么都没想。
最终他说:“那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