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大力拍打谢叙白的肩膀:“像你这样的才是真大佬,我指的是气势,胸有成竹、唯我独尊的气势!”
谢叙白不留痕迹地躲开他的手,感觉差不多打消这人作死的心态后,袒明自己在这里和他闲聊的目的:“你的真身是不是在裴玉衡附近?”
魔术师一顿,瞬间闪现出去,警惕地离谢叙白八丈远,生怕又一把光刃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这么高精度能说会笑的拟真替身傀儡,当然不可能无限制使用,技能冷却时间超长,但凡损坏一个都会让他肉疼得不行。
“如果我怀疑你会下手,裴玉衡离开的时候,我会跟他一起走。”谢叙白稍微露出一点笑,“现在我站在这里,足以能体现出我对你的信任。”
魔术师有种大灰狼在哄骗小白兔的错觉。
然而看着不苟言笑的谢叙白,竟然对自己温言细语地笑了一下,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好像一根羽毛搔在心头。
“你想要博人眼球,想要赚取流量和热度,想要完成一场盛大的演出,我都可以配合你,我想你也看到了我的实力,有我当你的表演助手,不会让你失望。”
谢叙白推了下眼镜:“前提是你要帮我照看好任务对象裴玉衡,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哪怕是一根汗毛。”
“你现实世界绝对是个开公司的周扒皮。” 魔术师嘟嘟囔囔,“行的吧,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如果不是谢叙白有其他事情要做,按照这人对裴玉衡的在意程度,也轮不到他上场当保镖。
“这你就不需要管了。”谢叙白淡淡地道,“如果你对我感到好奇或者不信任,想要跟踪我,也随意。但只要被我发现一次——”
魔术师神色微变,身体微微绷紧:“你想怎么样?”
无论是谁,在面对威胁的时候都做不到毫无芥蒂,他当然不能免俗。
谢叙白扫一眼魔术师仿佛写满“想跑”的身体,抬了抬眼帘:“我就告诉你的粉丝,真实的你其实是一个什么都怕的胆小鬼。”
“……”魔术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懵逼地瞪着他,“???”
无限游戏充斥着尔虞我诈、刀光血影,什么剥皮抽筋、食肉啖血的狠话他都听过,唯独没听过这样儿戏幼稚的威胁。
可就是这幼稚的威胁,让魔术师的心脏忍不住咯噔一下,菊花一紧,连声追问:“不是,我哪里表现得像胆小鬼了?你这又是什么唬小孩的话,在和我开玩笑嘛?不是裴余你站住,把话说清楚!喂——你没开直播吧??”
谢叙白早已走下楼。
他对魔术师算不上完全信任,裴玉衡身上有他施展的精神力保护,规则也会保裴玉衡性命无恙,这才是他放心让裴玉衡一个人回家的原因。
至于现在,他确实要去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法一直留在裴玉衡的身边。
今日天气明媚,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从昏暗的酒吧走到灿烂的阳光下,难免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谢叙白抬起眼帘,目视眼前高楼林立的世界。
宽敞的沥青混凝土路面车水马龙,葱翠的绿化带沿着街道笔直向前,上班的人群匆匆忙忙地路过,手里拿着最新出的大屏幕手机,各种现代化简洁明了的招牌建筑随处可见。
如果不是谢叙白确定自己穿越到了二十年前,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会以为自己还留在原来的时间线。
昨晚看着酒吧的规格装潢比较现代化,谢叙白就有所猜疑,如今证实这一点,更是叫他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假的,还是在人们毫无知觉的时候,人类文明和科技出现在了停滞?
无论哪种猜想都让人细思极恐,遍体生寒。
谢叙白拧着眉头想不通,回到过去后,他需要解答的疑惑太多。
原本以为金丝眼镜把他带到这个时期、帮上裴玉衡是歪打正着,现在加上一个有利于调查过去,怎么看都是有意为之。
“谢谢你帮我。”他揉了揉眼镜框,弯眸道谢。
金丝眼镜的反应依然慢吞吞,和冬眠的乌龟似的懒得动弹一下。唯独谢叙白唤它,再怎么懒都要蹭回去。
谢叙白笑了一下,转向这座城市的某一个方向。
他和谢语春女士是本地人,但中途有很长一段时间,谢语春女士似乎是迫于生计,将他带去外省打工。直到对方弥留之际,才又将他带回来。
这时的他还没有出生,但他妈妈尚且健在。
第83章 谁欺负你了
谢叙白循着记忆来到偏僻的老街区。
这里曾经大兴钢铁厂,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飘着灰黑色的烟尘颗粒。
泥石路面凹凸不平,没盖的污水沟环绕楼房周围,臭味扑鼻。破旧楼房挤挤挨挨,砖瓦脱落,缝隙爬满青苔。阴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巴掌大的小影子一溜烟消失不见。
脏乱,贫穷,破旧。
这里的一切都和文明繁荣沾不上边,鸡鸣狗盗的事情更是时有发生,照理说没有什么可怀念的。
但因为有谢语春女士的存在,带给了谢叙白足以支撑整个成长时期的童年支柱。
来到记忆中的老房子前,向来淡定从容的谢叙白,也不免生出一抹近乡情怯的踌躇。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
忽然,屋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来到门口,手指拨掉门锁上的铁栓,朝外一推。
吱呀——
随着破木门打开的声响,谢叙白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在此时变得清晰无比。
他微微睁大眼睛。
——门开了,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脸,肤色蜡黄,眼尾细纹密布。
许是为生计发愁,女人的眼里总是沉淀着一股饱经世事的沉重,却在低头看见他的瞬间,绽开明媚慈爱的笑容:【臭小子!看你身上脏得,又跑到哪儿撒泼去了?】
谢叙白心情激动,忍不住往前一步。
可不等他凑近听明白,就被粗声粗气的男声拽回现实:“你是干啥的?在我家门口晃什么!”
谢叙白猛然回神,对上男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
面前站着的不是谢语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糙汉子。
汉子穿着白背心、人字拖,嘴里叼着牙刷,转头将漱口水吐到地上,拿肩膀上的毛巾擦嘴,一股子流里流气:“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应该不是来偷东西的,找我啥事?”
谢叙白呼吸微滞,错眼看向汉子的身后。
老房子不大,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底。掉漆的旧衣柜,瘸腿儿的桌子,狭窄的过道堆满杂物,是谢叙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布局。
他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家。
可里面有且仅有一名成年男性的生活轨迹。
谢叙白猝然产生一股荒谬的猜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呼吸急促地询问道:“我来找一个叫谢语春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这么高,这么瘦,从小住在这一带,她和她爸妈都是附近食品加工厂里的工人,请问您有印象吗?”
“谢语春?”
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周围住着什么人,都有大概的印象。汉子皱了皱鼻子,果断否认道:“这里有谢大牛、谢家旺、谢淑芬,就没听说过什么谢语春。”
“……”不祥的预感被证实,谢叙白用力掐住指尖,借疼痛保持冷静。
宴朔曾给他看过时空之境中的画面,谢语春肯定是存在的,对方没必要骗他。
“那有没有其他叫‘语春’的人?”
汉子显然不是热心肠的性子,不耐烦地道:“想不起来,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做,你要是没事别挡——”
话音未落,一沓现金递到他的面前,谢叙白诚恳地请求道:“麻烦你了,她是我很重要的亲人,我必须要找到她。”
汉子眼里映着大红票子,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嘻嘻地招呼道:“好说好说,这片儿巷子岔道多,我带你找!”
一整个上午,谢叙白跟着这名汉子把附近找了个遍。
同名“语春”、名字带谐音、同姓谢的,全都找完了,也没有找到疑似谢语春存在过的一丝迹象。
到最后,贪财的汉子也尴尬起来,望着谢叙白再次递出来的现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接。
“没关系。”谢叙白将钱塞在他手里,一字一顿道,“她以后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劳烦您帮我多留意一下,我会再来。”
汉子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无奈叹气:“我说小伙子,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又或者听错了地址,要不打个电话再问问?”
谢叙白摇了摇头,没人骗他。他虽然记得谢语春的手机号,但也是他3岁之后换的手机号。
告别汉子,谢叙白望着熟悉的街道,抿着嘴唇,内心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
小超市、面馆铺子、路边的歪脖子树……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记忆,唯独没有谢语春这个人。
难道说他妈妈的身份是假的吗?
谢叙白不甘心这么放弃,一定还有什么能证明谢语春的存在。
——谢语春父母双亡,祖上不详。单亲母亲拉扯半大小子,亲戚都避之不及,怕她上门打秋风。经常换工作地点,也来不及和同事交好。
唯一关系较为紧密的,当属谢叙白仍然人间蒸发的便宜爹,还有裴玉衡。
谢叙白努力回想,眉宇微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玉衡和妈妈久别重逢的第一声,喊的是……师姐?
等一下,师姐?
宛若一声惊雷劈入谢叙白的脑海,撕碎笼在头顶多年的迷雾。
——高中及以下的同校生,不会喊师姐。就是上了大学,对亲密的高年级校友,喊的也是学长学姐。
——排除裴玉衡校外找人拜师的可能,思来想去,能正儿八经拜人为“师姐”的场合,只有同一导师名下的实验室。
他妈妈难道是和裴玉衡一样出身名校的高端技术人才?
谢叙白回头看向脏乱破旧的老街区,一瞬间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的环境恶劣到被人轻蔑调侃为“贫民窟”,附近老板把人当牲畜,工价压到月几百还不包吃住,要不是活不下去,谢语春也不会频繁换工作。
不对……谢叙白按着胀痛难受的太阳穴,那股无意接触到禁忌知识的撕裂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自精神力提高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痛感了,这也间接说明谢语春的身份不简单。
谢叙白咬紧牙关,与疼痛抵抗,绝不罢休。
事关他妈妈,哪怕痛死,他也要追查到底。
现如今唯一能够为他解惑,并帮他找到妈妈的人,只有裴玉衡。
没有迟疑,谢叙白直接动身前往裴玉衡的学校。
作为市立第一的顶尖学府,书香气氛浓郁,来往几乎都是拿着教材书本的学生,不乏有人慕名来这里参观。
学校很大,光专门用来做科研的实验楼就有好几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