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变脸的架势看得其他工作人员瞠目结舌。
见李医生只点了自己的名,没提起谢叙白两人,裴玉衡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我得和朋友们一起走。”
“你不能去,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高污染区,那里不只有【蛞蝓】,还有许多凶残危险的怪物,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李医生说话的同时,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翳,仿佛对高污染区心有余悸。
但裴玉衡是来找人的,不可能干坐在后方等候消息。
谢叙白环顾一圈,将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化收纳眼底。
这些人现在都还没有回神,男人突然透露的噩耗让他们饱受打击,甚至萌生出些许的退意。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到这种程度才想着逃跑,已经很不错了。
谢叙白倏然问道:“你们说向上面请求增援却迟迟没有人来,就没想过亲自到联盟政局走一趟?”
男人苦着脸:“怎么可能没派人出去过?同样在之后音讯全无,无人机遍寻不到下落,部分路段还会受到磁场干扰,无法成像,根本没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他同情地看向谢叙白等人:“所以你们知道了吧,不是我故意诱骗你们,就算你们想要离开,大可能也回不去。”
还能拨打出去的通讯成为他们唯一的希望,直到现在屡次遭到联盟政局的人敷衍,希望也将化为飞灰。
玩家A忽然脸色大变,凑到谢叙白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大佬,联系不上小魔术师。”
组队频道不能用,他使用的是通讯道具,不知道从哪一个时间段起,里面再无人声传出,只掠过一阵像是电流闪过的杂音。
谢叙白延伸出去的精神力也没在附近找到人,按理说魔术师应该比他们先抵达城南新区才对。
裴玉衡同样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问起师兄师姐们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却令他惊异。
“师兄他们没来?怎么可能!”
裴玉衡的几位师兄师姐早两个小时前出发,打电话通知他的时候,就已经上了高速。
高速上有大蛞蝓堵路,但顶着的头颅没一个是熟悉的面孔。
本来裴玉衡还算安了心,闻言心脏又开始七上八下,手脚冰凉,拿出手机给几人拨电话,嘟嘟的等待音仿佛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出乎意料,讯号正常,竟然接通了。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能听到记者拿着话筒在报道现场病情,裴玉衡的师兄只能无奈地扯着嗓子说话:“喂,玉衡啊,你们到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你们的人。”
裴玉衡瞬间喜形于外:“师兄!你们都没事吗?”
“啊?什么没事?”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状况外,声音充满茫然。
谢叙白先一步反应过来,追问道:“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师兄更加不解,“城南新区的卫生检疫中心啊,不是约定好在这儿碰面吗?”
第93章 不是同一个空间
手机开的扩音,裴玉衡师兄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在场众人反应不一,包括李医生在内的大部分卫生检疫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流露出狐疑茫然的神色。
他们好像没能听懂电话那边说的什么。
又或者听懂了,意识到了什么,才觉得匪夷所思,毛骨悚然。
比起慌张的众人,谢叙白的反应要冷静许多。
他同时听到通讯中传出一丝不稳的电流声,仿佛这通电话随时会被不明磁场干扰中断,于是快言快语地问:“马师兄,麻烦看一下今天几月几号,以及你们那边现在几点,卫生检疫中心附近有什么显著特征?”
这位师兄姓马,听出谢叙白就是经常跟在裴玉衡身边的好友,顿了顿。
他或许见多识广,发现谢叙白语气有异和情况古怪,一瞬间呼吸粗重不少,快步走向嘈杂的人群,找同行的师兄弟询问日期时间。
“■年■月■日,下午14:13。”
谢叙白瞄了眼手机的显示时间,14:13。
没多久,13跳成14。
正常时间,正常流速。
马师兄:“检疫中心的马路对面有一个长润加油站,两排红白色的燃油加油机,后面有个福星超市,旁边是加油站的值班室。”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长润加油站蓝底白字的招牌赫然醒目,胶管被丢在地上,洒出来的黄色汽油在地上凝结成块。
福星超市的大门敞开,玻璃门被人砸碎,空荡荡的货架倒在地上,能看见门口几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萧条荒凉之中,不见一个人影。
工作人员解释说:“加油站的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感染异变病毒,咳个不停。他们来找我们求助,结果看见那些病人变成怪物……又跑了回去。没几小时,加油站就爆发出一场争斗。”
马师兄的声音还在继续:“加油站后方是一个居民小区,六幢楼环形建造。旁边有一个商场……”
几人大气不敢喘一下,聆听他的阐述,比对建筑物,一个个验证过去。
其实现场的工作人员在这里上班,对附近有哪些建筑已经烂熟于心。
但他们渴望听到不一样的东西,好证实心中那荒诞离奇、叫人不寒而栗的猜测,纯属子虚乌有。
他们注定要失望。
白天灯光不显眼,但远处的居民楼和商场安静得过了头,听不到任何嘈杂的人声,显得一片死寂。
大马路上垃圾随处可见,被风吹到各个地方,草丛或是花坛。几辆车停靠在路上,车胎碾地擦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剐痕,不难看出是突发意外急刹。
车头被撞扁砸烂,破碎的血肉从缝隙中挤出来,一条弯折的手臂就挂在挤压变形的车门上,随风一摇一晃。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似乎更加浓郁,日光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大片的阴影笼罩在这片天地上,气温好像骤降几十度,阴郁森寒。
马师兄再一次靠近人群,让他们能够听见记者的现场报道:“……附近的病人已被收治隔离,部分轻症留待家中观察情况,联盟政局增派的援助队伍已经抵达现场,但目前我们仍旧没能见到相关负责人的影子……不,等一等,张主任出来了!”
叫囔四起,似乎有不少人都朝那位所谓的张主任涌了过去。
人们七嘴八舌地追问现在的疫病情况,被那名据说是负责人的张主任语气不善地骂了回去:“知道有病毒还往前面凑,是不是都不要命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们呼吸都凝滞了。
他们怎么会听不出上级张主任的声音?可就是这样,才叫他们惊恐万分。
李主任是个直性子,沉不住气,飞速拽住裴玉衡的手,冲着手机火急火燎地大吼:“张主任!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你们现在在哪儿,不是去高污染区调研污染源吗?!”
这饱含不安的疑问,似乎没能顺利传达到电话另一边。
记者的语气顿时激动起来,却失了真,机械性地卡顿:“您这,说,是不是……新型病毒其实,高,高,致命性?这,不符——”
通话中断,戛然而止。
没能得到回应的李主任目眦欲裂:“张主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主任他们那边是卫生检疫中心,是真实的世界,那我们在哪里?”
“不知道啊!”
参加无限游戏这么多次,什么怪异的事情没见过,就是一直联系不上小魔术师让玩家A有些烦躁。
他对谢叙白说:“听起来是表里世界的设定。”
如果喜欢恐怖电影、游戏,会经常看到“表里世界”这样的词汇。
在某部知名恐怖电影力作中,某座荒僻的小镇被分为三个空间,即:现实世界、表世界和里世界。
现实世界就是普罗大众所生活的世界,没有任何灵异现象发生。
表、里世界是诡异世界,等比例复刻现实的建筑物。表世界大多是白天,荒凉寂静,让人内心一片空茫。里世界则对应为夜晚,森郁诡谲,滋生危险和邪恶。
恐怖的诡怪会在表世界偃旗息鼓,又在里世界活跃,对一切活物展开疯狂杀戮。
两个世界与现实隔绝,偶尔会有正常人无意闯入连接它们的空间裂隙,然后迷失在虚妄里,找不到回现实的路,直至发疯、老去或是不幸惨死在怪物的嘴里。
基于设定不同,有的故事直接删掉现实世界,只留下表里世界,表世界为现实。
如果这场试炼真是类似的设定,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城市的繁荣还能持续下去,市民也没有在大灾变中皆尽丧命,因为出事的只有误入表里世界的少部分无辜人。
防疫中心的工作人员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态。
他们给联盟政局打电话求助,给各大医院打电话请专家调研,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唯独没想过给防疫中心站打电话。
问题是谁会在家里,给同样留家的爸妈打电话??
如今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众人的面前。知道自己可能掉进一个异空间,并且永远回不到现实,他们几乎要崩溃了,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拨给防疫中心,却显示信号中断。
瞬间成为压垮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玩家A对副本NPC不冷不热,但看着他们惊恐不已的样子,莫名生出一抹同情,和谢叙白嘀咕:“他们让我想起刚参加无限游戏那阵,大家也是这样一副天塌下来的无力感。”
“小魔术师之前说这个副本很有代入感,我算是信了。”玩家A道,“以前参加的那些副本,普通人要么看不见诡怪,像设定好的程序,麻木机械。要么就是局内人,或者已经成为怪物,反而显得玩家在大惊小怪。”
“现在看他们也在惊慌失措,好像在照镜子一样……嘁!杀千刀的系统不干人事,早晚灭了它。”
听他说的这些话,一道灵光从谢叙白的脑海划过,只是速度太快没能完全抓住,令他不由得皱眉。
几名工作人员也算心智过硬,世界观被撞碎也能勉勉强强地拼凑回来,只因李医生沉着脸道:“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其他人,不然人心会乱。”
直到今天,大家仍然相信联盟政局会给出解决方案,事实是上面确实派遣了救援部队,却到不了他们的面前。
所有人都靠这根悬在眼前的胡萝卜艰难支撑,一旦把它拿走,必将引起大范围恐慌,继而暴乱,像对面出事的加油站。
李医生转向裴玉衡,殷切地恳求道:“留下来吧,如果我们能顺利提取出污染物质,没准能研究出遏制异化的药物。”
裴玉衡抿了抿唇,转过头看向谢叙白,寻求他的意见。
情况不同了,世界不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世界。就他这个作战能力,深入高污染区找人,很可能会拖大家的后腿。
如果留在卫生防疫中心,凭他的知识和头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为大家充当有力的后援。
谢叙白从眼神读出他的想法,将卫生所的钥匙和地产文件一并交给他:“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历史中裴玉衡能找到豪门世家获取灾民所需的生存物资,说明可能存在两种情况。
第一种,裴玉衡能回到现实世界,往返运送物资,却不能带灾民离开。
第二种,那些世家也在异空间。
谢叙白得提前去验证一下,还要找到裴玉衡的导师周潮生,以及消失的搜救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