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些断断续续的呜咽,也被男人尽数亢奋贪婪地吞进嘴里。
不知不觉,男人强硬扣住他的手反过来与他五指交握。激烈的喘息彼此交织,谢叙白的眼尾洇开一片湿润的艳色,另一只手无处安放,只能虚虚往前,抖颤地勾住对方的后颈,汗湿软热的掌心垂下,贴在结实的脊背。
血脉偾张的肌肉硬得像块寒铁,暗藏着惊人的爆发力,让谢叙白不免有点恍惚。
宴朔的分身说话向来简洁单一,思维单线程,充斥着灵智不全的执拗。
而刚才面向魔术师,男人无论是谈吐神态还是情绪表达,都和心思深沉的正常人无疑,谢叙白甚至以为宴朔本尊附身在了眼镜上。
是他的错觉,还是……?
谢叙白闭了闭眼,一时间啼笑皆非。
——以宴朔独断专行、绝不忍让的性情,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魔术师从楼上丢下去,然后再压着他,将他吃得渣也不剩,哪会这么容易罢休。
一番意乱情迷,最终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谢叙白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视线迷离地瞥向茶几,屏幕显示着裴玉衡的来电,心脏猛地一咯噔,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撑开男人兴味正浓的脸,拿过手机接通:“喂?是我。”
然而没换得上气,小小地咳嗽了一声。
电话那头笑意盈盈的裴玉衡瞬间警觉,蹙眉担忧地问:“你的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
谢叙白连忙含糊道:“咳,是有点小感冒,可能是昨天降温受凉了。”
情急之下,他完全是扑过去的,单手撑上茶几,手臂因缺氧头晕有点发颤。
男人在后观察,探手勾住他不稳的身体。
一个天旋地转,两人姿势互换,变成男人靠后坐上沙发,谢叙白猝不及防地压在他的身上。
布料摩挲引起不大不小的动静,老父亲听在耳里,更觉古怪:“你身边怎么还有其他人……对了,是不是你要招待的那两位朋友?怎么不请人下来参加茶歇?”
自打知道谢叙白有意重建执法机构,裴玉衡就在琢磨将自己的关系网全部介绍给对方认识。
这次交流会,除去医疗领域的专家,就借由他的名头,邀请来不少各行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二十多年的院长毕竟不是白当的,何况生病这一劫,即使是诡怪也无法幸免。
娱乐头条、社会焦点、创新科技、地产经济……但凡是电视里出现过的、报纸上登名过的大佬,几乎都来第一医院的VIP病房走过一遭。
执法的【规则】很难推行,只因它不是片面地局限在一方土地或某个特定的群体,是全面的、公正的,与广袤大地上的苍生黎民并行,它的推行实施,也必将撼动这片大地的所有规则。
这之中将要面临的凶险,和当初对付傅氏集团只高不低。
只要谢叙白有一丁点的犹豫,裴玉衡都会想尽办法制止。
但谢叙白没有,态度果决,撞碎南墙亦不回头,于是裴玉衡退而求次,主张帮谢叙白和这些大人物拉线。
不说一次扩大影响力,也能疏通不少关窍。
谢叙白当然明白其中干系,将老父亲的心意记在心上,弯起眸子柔声道:“我这边就快结束了,马上我们——”
男人烈性犬一般上下蹭着他的颈侧,毫无征兆地含住他的耳垂,谢叙白声音一滞,捏着手机的指尖都是哆嗦的。
他胡乱按着这头欲求不满的贪兽,强忍住战栗,状似平常:“我们一起下去。”
说完,再一次咬牙切齿地推开男人的脑袋。他错了,这人的词典里根本没有“罢休”两个字!
裴玉衡那边沉默两秒,大概是觉得奇怪又想不出缘由,没有细究,只简单地催促了一句。
挂断电话,谢叙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嘴唇发热滚烫,一摸才发现被亲得红肿,眉梢狂跳。
见男人又见缝插针地凑上来,他忙不迭身子后仰,退避三舍:“别胡闹了,一会儿还要下去待客。”
男人扫过谢叙白水光潋滟的眼睛,终是喉结一滚,彻底安分了下来。
但也没那么安分,谢叙白去洗脸降温的功夫,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目光如狼似虎,逡巡在这具俊美清瘦的身躯上。
回归现代时间线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谢叙白听到裴玉衡急切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下一秒就捂着嘴推开了他。
当时宴朔只是被迫中断进食的不满足,但后来,谢叙白对外只宣称他是好友,也不肯让家人发现他们俩人的亲密接触,让男人愈发觉得古怪,乃至于……慌张?
祂不确定是不是慌张,这是祂记忆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怪物遵循原始的欲望冲动,很少会有含糊其辞、暧昧不清,恨不得时刻宣示自己明确且不容撼动的主权。
可人类不这样,他们想法非常多,要忌讳的东西也非常多。去做一件事,不一定是愿意,还可能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比如纵容他的索吻,只是补偿他二十多年的苦守,所以才不愿意确定关系。
男人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分明。
半晌他凑近谢叙白,低声道:“如果你想了解这场游戏,不妨直接去找【我】。”
谢叙白顿了顿,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
他复杂地看向男人,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点一言难尽。
老实说,他可以将小触手和宴朔确切地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却无法将金丝眼镜和宴朔彻底隔绝开。无论是骨子里的霸道天性,还是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本就同源,何谈差别?
谢叙白曾分出金色小人去安慰裴玉衡,所以他知道,本尊能够感知到精神体分身的一举一动和外界的变化。
或许宴朔分身千千万,意识分得像暴雨梨花,一时半会察觉不到他们这边的小小动静。但要是对方注意到了呢?他确定的关系,又是……和谁?
谢叙白琢磨半天,大脑都要宕机了,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他猛然回神,听到楼下传来喧闹的人声,似浪潮一层又一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的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次轮回的重担和多少人的期盼,这场无限游戏的背后亦不知道涌动什么凶险的暗潮。未知的敌人伺机隐于暗处,随时可能露出狰狞的爪牙。
谢叙白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再说吧。”
男人听出谢叙白话里的回避,嘴唇抿紧成一根凌厉的直线,唇角微微下压。
很不爽,很奇怪,很……难受。
但不能急。
二十多年的等待,才换来青年卸下防备的接纳和纵容,即使是祂也学会了一忍再忍。
说多了容易露馅。谢叙白不愿意,他也只能点到即止。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男人按捺住那些钻心的负面情绪,蠢蠢欲动:“我严格计算过,不用你成神改变体质,我可以将自己分成几十份,个体分散力量,模拟出正常人类的体能硬度,这样你的身体就能承受得住了。”
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兴致勃勃的潜台词:要不咱们今晚试一试?
谢叙白:“…………”
他耳廓噌一下涨红,扭头同手同脚地快步离开办公室。
学术交流会逐渐接近尾声,随后一场讲述二十多年前医院峥嵘史实的表彰大会,随着主持人激情的讲解声,逐渐拉开序幕。
收拾好仪容仪表的谢叙白在万众瞩目下步入会场。
他在裴玉衡的招呼下上台,接过话筒,只是平常地站在那里,嘴角缀着一抹温润得体的笑,面向底下的众人——坚定、沉静、温柔却不失锐气,以及一些更加摄人心魄的气质,便从这具看似单薄的身躯中渗透出来。
惊艳四座,一见难忘。
谢叙白脸上还戴着金丝眼镜,随着他开口,一句“大家好,我是本院的副院长,谢叙白,欢迎各位参加……”不明所以的玩家们齐刷刷震惊抬头。
卧槽?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表彰大会有序进行,所有医护人员和嘉宾在最后的总结陈词中激情鼓掌,全场氛围山呼海啸般推至高潮,在第一医院的高空徐徐回荡。
——
奖励关卡的出现,以及参与人员得到的丰厚报酬,活跃了因全民战线开启而沉寂消极的玩家群体。
“谢叙白”的身份又经揭露,一应罗列出来,比开盲盒还要起伏跌宕,闪瞎人眼。
直播屏幕前的观众集体轰动,以“谢叙白”为话题的讨论帖,再度在玩家论坛里掀起滔天热潮,洗刷版面。
当事人则开始着手建设执法机构,除此之外,还有两件头等大事没有解决。
正在处理公务的裴玉衡闻声抬头:“你要买房?”
谢叙白手里拿着资料,笑道:“原本的出租房太小,小家伙们活动不开,我计划买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时间约在下周一,上午先去给江少侠迁户口,下午去看房,晚上大家一起逛一逛西城红阴古镇新开的夜市。”
裴玉衡嗯了一声,顺势调看自己的私人资产,电脑点开购买房产和建房施工队的联络页面,手机给助理发去短信,让人现在就去物色一块以百平米为基础计量单位的地盘,场地开阔,风水必须要好。
谁想到下一秒,谢叙白眨巴眼,发出邀请:“爸,你那天有假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第128章 计划出游
裴玉衡僵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我老了,和你们这些小年轻玩不到一起,别到时候让大家都别扭。”
“怎么会?您一点也不老,风华正茂。”
谢叙白放下资料,走到裴玉衡的背后,笑意盈盈地按捏起人的肩膀:“您是不知道,自打听说您可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江少侠他们就开心得不得了!今天早上出门时还有意无意地找我问了一嘴,想知道您同意没同意——难道您这个做爷爷的,舍得让他们希望落空哭鼻子?”
裴玉衡略带僵硬的神色,几乎在听完后半段话的瞬间就柔软了不少,“爷爷”两字更是在他的心里打出了致命一击。
“好了好了,下周一是吧?”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手已经顺势翻开了日程表,“我那天不一定能休到假,别抱太大希望。”
一个院长一个副院长,两人想要同时请假不太容易。
不过裴玉衡如今很少坐诊和接手术,日常负责医疗教研、行政管理。在没有突发情况的前提下,把需要仔细处理的要紧事稍后,提前安排代任院长协助处理各项相关工作,只出去一天,问题不大。
谢叙白知道裴玉衡基本就是答应了,笑了笑,正要拿起资料叫其他人开会,对方忽然叫住了他:“阿余。”
裴玉衡皱了下眉头,手指用力地撑着鬓角鼓起的青筋:“我之前是不是找你谈过话?关于过去的……”
就在傅倧的存在暴露,谢叙白拿着证据揭露真相的第二天,裴玉衡记得自己本来是想要和对方讨论一些……往事?
他不能确定。
不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地细想,那天的记忆、包括他准备和谢叙白郑重探讨的内容,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想不起来,琢磨不透。
谢叙白顿住,回头看向拧眉苦恼的裴玉衡。
梦里不知身是客。
金丝眼镜用幻象蒙骗了历史,塑造出一段虚假的过往,刺激神经,拟真触感,让裴玉衡误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只能成为食尸鬼,需要吞吃傅倧的血肉来艰难求存。
当真相揭露的那一刻,所有的假象也随着这段虚假的记忆一块山崩地裂,湮灭成灰。
未曾遭受过往苦痛的袭扰,这张清隽出尘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绝望,只有因果修正导致记忆缺失的不解。
谢叙白知道,这是暂时的。
很快,裴玉衡就会连这一丝微妙的异样也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