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扫荡而出,如同迅猛挥出的利刃,斩向系统所在之处。
谢叙白对精神力的掌控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即使是假的力量,也能被他运用自如。
系统仓皇躲避,那道攻击贴着它砸在虚空弊端,空间蓦然震动,犹如山崩地裂。
在它轻视谢叙白的这段时间,这个不起眼且资质低下的人类,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系统该万分庆幸,幸好谢叙白在戏院副本中的力量是它赋予的,用作引诱对方上当的前置条件。加上谢叙白只是摸到成神的门槛,并没有真的变成神,不然这一下它怎么都避不开,不死也残!
谢叙白一击没有得手,没有二话,再出一击。
金光频发,没有间隙,如万千流矢砸向虚空。系统躲得非常狼狈,几次三番终于被逼出火气:谢叙白真当它是个软柿子吗?啊!
谢叙白几次攻击没有得手,意识到在幻境副本中可能很难对系统造成直接伤害,没有迟疑,果断催动自己的本源精神力。
系统也对谢叙白生出滔天杀意!这人的威胁太大了,成长速度远超数据预测,再放纵下去必将引起后患。
为此它不惜再改规则,利用副本之便对谢叙白下黑手。既然精神上打不过谢叙白,那就从肉体上彻底磨灭!
就在这个时刻,虚空骤然发生剧烈动荡。
和谢叙白砸石入湖引起的动荡不同,这一次动荡汹涌无比,就像湖泊周围发生地震,引得群山山石轰然塌陷,重重砸入湖面,惊起冲天波澜。
除了谢叙白,还有人在进攻虚空!
检测到攻击它的力量来源,系统恨声怒斥:【宴朔!你疯了吗?如果虚空坍塌,你也别想活!!】
回答它的,只有一声不屑的嗤笑,和更加猛烈的攻击。
系统被逼得节节后退,意识到宴朔这疯子真的不惧同归于尽,只能打消对付谢叙白的想法,含恨无奈撤离。
如附骨之疽的被监视感消失了。
谢叙白及时收手,没让本源精神力溢散,影响到幻境副本。
他疑心系统有诈,在原地静待许久,直至感受不到一丝动静,方才谨慎地收回精神力。
同时思绪千回百转。
谢叙白原本做好和系统打个对招,以试深浅的准备,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到平息。
他深知系统有更改规则的能力,必定不会被轻易吓退。
撤得这么快,要么是这场无限游戏,系统和他们一样,也受到某种限制,忌惮直接出手。要么,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变故。
谢叙白沉吟。
刚才在攻击系统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不难认,就是宴朔,那霸道专横的精神力简直独一份。
是宴朔在出手帮他?
这几天他和金丝眼镜朝夕相处,宴朔那边反而没什么动静。谢叙白不会忘记分身与本体共感,就是这样他才心情复杂。
本以为宴朔无动于衷,是不在意……
谢叙白忽然觉得有点怪异,下意识摸向金丝眼镜,想要问点什么,直至摸了个空,才想起眼镜没有与他一同进入这幻境副本。
底下闹市区九街十三巷,大钟楼外人潮涌动,往来路人商贩熙熙攘攘,喧闹笑声如潮水般传来。阳光自头顶照下,再回鲜活人间气。
谢叙白仍旧能听到人们潜藏在心中的恶念,但没有系统从中作梗,终于不再是恶念一边倒,倾覆世人百念的局面。
【这钱还要留着……唉,罢了罢了,这孩子看着实在可怜。】
【买到了买到了!珍宝阁新出的护手膏,芬儿一定喜欢。平日多亏她操持家里,待日后挣了大钱,给她买更好的!】
【坚持,撑过去……管事的说我表现不错,干完这单,回去给爹娘换床新棉被,再换身新衣裳,叫弟妹们读书习字!】
……
谢叙白回神,闭上眼睛去仔细聆听,紧绷的嘴角终于缓和,微微扬起一抹放松的笑。
刚扬起没多久,他冷不丁瞧见小少爷的家,顾家大院的空坝子上,骤然集结起一批人高马大的保镖。
小少爷顾南虽是神魂有损,但看着尚未遇难的母亲,痴傻的脑子竟也飞速转动起来。
既然吕九是害他们顾家家破人亡的祸根,那就在一切厄运发生之前,将它扼杀在摇篮中!
为此顾南找来管事,叫上数名保镖,依照印象描述完吕九的特征和所处地点,双眼赤红,神色含恨地喝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抓到那个叫吕九的乞儿,死活勿论!”
顾家在这一带是知名的仁善大家,每逢灾荒,必会开仓放粮,救济四方贫民。
前世顾家能因为吕九归还玉佩的事,就对他另眼相看,颇为赏识,不嫌吕九的乞儿身份将其收为义子,视如己出,可见顾家仁义。
但是,要知道,能在各方势力角逐、竞争极为激烈的大都市里站稳脚跟,沾血的生意,顾家也是做的。
何况这个时期局势正乱,人命贱如草芥,乞丐更是不如蝼蚁。
平民冲撞权贵人家被乱棍打死,最后不了了之的事情,也并不罕见。
谢叙白看着保镖成群而出,去寻找吕九的下落,当即将识念散开,笼罩在顾南提到的地区,十三街。
十三街在大都市各个街区中排最末尾,由于地区经济等各项原因,开发建设的时候也被落下,没什么资源,至今还大片林立着上个世纪的破房子,有的外层砖坯都已经掉落,形似藓瘢。
这里鱼龙混杂,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久留,安置着不少乞丐、通缉犯、躲债的赌客、妓女和偷渡的流民,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贫民窟。
谢叙白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吕九。
顾南说遇到吕九时,对方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看着快要没命才心生恻隐,施以援助。
所说不假。
因为吕九正被围殴。
对面三个成年人抓他一小孩,但没有落着好处。谢叙白识念锁定吕九的时候,小孩满眼凶狠,身手敏捷地从地上捡来半块石砖,啪的一下!给面前一人砸得满脸血开花。
顾家的保镖刚刚出门,还没走出家门口那条街,眼前三人不是顾家的人。
谢叙白飞快扫向三名壮汉的长相和服饰,在某处特征徽记上,瞳孔微凝。谢叙白不会认错,他们是罗浮屠的人。
“我草你*的狗崽子!”
一人暴怒大喝,拎起手里的棍子,照着吕九的后脑勺狠狠地敲了下去。
危急之刻,谢叙白指尖一动,精神力如气劲打在壮汉的手腕,棍棒落地。
而吕九快速回头,继短暂慌张后迅速操起地上的砖瓦,给壮汉脑袋也开了个瓢。得手后没有半秒停留,冲到最后一人身前,一个头槌把人撞倒,发狠地把板砖扣到人脑袋上。
整个打斗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他的下手称得上快准狠,眼神染着戾气,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像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狼崽子,一击毙命,就是大他几岁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有这个身手。
得手后,吕九明显虚脱,不稳地后退两步,用脏袖子擦掉鼻血,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个壮汉,边急促地喘气,边扯出一个笑。
“个龟孙的,追我跟赶着出殡似的,都不让老子多休息两天。”
吕九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板砖丢在地上,盯着壮汉掉在地上的棍棒,狐疑地回头看了看。
谢叙白就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吕九的目光微微定格,心情没来由有点怪异,最后没瞧见人,奇怪地嘟囔:“难道是手滑?”
他甩甩脑袋,从地上捡起一个破布包袱,简单拍了拍蹭在上面的泥浆,浑不在意地背上身。
巷子里有不少住户,但似乎对刚才发生的打斗司空见惯,没有一个人探出脑袋看看是什么情况。
吕九又往前走,忽然脚下传来唰啦的轻响,低头一看,是个钱袋子。
那是其中一名壮汉的钱袋子。巷子杂乱,都是木板类的堆积物,大概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旁边的晾衣架,这才掉了下来。
吕九盯着钱袋子,弯下腰,将其捡起,咧开嘴,在手里掂量两下。
哗啦啦,鼓鼓的钱袋子又传出钱币晃荡的声音,世人匆匆忙忙,皆为此往。
小孩浑身衣服破烂,至少两个星期没洗澡,从头脏到脚。谢叙白猜测吕九现在应该很缺钱。
但就在他以为小孩会把钱袋子据为己有头的时候,吕九突然再弯身,把袋子按在地上疯狂蹭,蹭满血和泥,掰开壮汉的嘴恶狠狠地塞了进去。
壮汉被塞了一嘴泥,要是还醒着,估计会暴跳起身。
完事,吕九又一脚踩在壮汉的脸上,以之为踏板,往前一蹬,一跳,仿佛跳水运动员,张开手臂稳稳落地。
回头看着壮汉脸上乌漆嘛黑的鞋印,他笑了,心情变得极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儿,蹦蹦跳跳地离开:“远看黑压压,近看是王八,大的有两石,小的一石八,大的咬他爹,小的咬他妈——”
谢叙白在后面看着:“……”
嗯……不是他为吕向财开脱。
这小鬼头要是有颠覆顾家的心思,和实力,那大概还是有些蹊跷的。
谢叙白回头检查壮汉衣服上的纹饰。他看过记过,不会认错,可以确定他们就是罗浮屠的人。
那就奇怪了,罗浮屠和吕九这时候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要对吕九下手,难道是内讧?
稍一琢磨,谢叙白顺着吕九离开的路追了上去。
新的身份,是神,在这个幻境副本中,可以为所欲为。本来系统是想搞垮谢叙白的意志,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给谢叙白带来极大的便利。
但这个幻境,不是真正的过去。
谢叙白再次看戏的目的,是探究吕向财曾经做过哪些错事,和罗浮屠一伙人共同犯过什么罪。
或许因为吕九是这个幻境的缔造者,他无法像聆听他人心声一样,直接听到吕九的内心所想。
谢叙白思忖,如今最好的做法,其实是冷眼旁观,因为干扰插手的越多,发生的变数越多,离真相也就越远。
但观察心性,从细节就行,不需要干扰即将发生的大事件。
谢叙白动用精神力,照着周围居民的扮相,为自己捏造出一个小孩身躯。吕九快要跑出巷子的时候,他直直地冲了上去。
小孩子,孱弱可怜,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摇摇晃晃地挡在路前。
心善的人会顺手扶一把,暴躁不耐的人会一把推开,或是一脚踹开,心性阴暗的人则会冒出更多丑恶的想法。
但吕九的做法和上述都不同。
他躲开了。
谢叙白反应也很快,顺着惯性,佯装不稳地摔在地上,捂住被撞到的脑袋。
回头,正看见吕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警惕地捂紧松松垮垮的胸口,眯了眯眼睛:“小孩,跑那么快,想搁这儿偷钱是吧?”
若是有人在旁,大概横竖都想不通,这实实在在丐帮弟子装扮的小屁孩,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值得偷的。
谢叙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吕九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对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很乱,就像这片臭名昭著的“贫民窟”,乱到小孩子装可怜偷钱是常事。
吕九要么看得比较多,要么吃过教训,以至于发现有小孩凑上来,瞬间条件反射地护住身上仅有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