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着想到这点,一样激动。
也有人面露迟疑:“呼唤谢叙白的名字真的有用吗?”
“之前有人在试炼池训练的时候尝试呼唤祂,祂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我们是观众,要呼唤,也是副本里走投无路的闯关者呼唤才有用吧?”
但事到如今,他们别无办法。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们闭上眼睛,在心里惴惴不安地祈祷,衷心地请求。
于是其他洲区的观众惊奇看见,有不少中洲区观众突然安静下来,双手合十,眼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骇然:“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别废话了!”最近的中洲区观众简直懒得理会他们,但想着多一个人,多一分成功的可能性,直勾勾地看过去,严肃地冷声道,“你们要是想要救回你们的神级玩家,就跟我们一起唤祂的名。”
旁边,随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谢叙白的名字,冥冥中仿佛产生某种玄妙的连接,一些中洲玩家眉梢渐缓。
被神关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奇妙,让他们用言语描述的话,形容不出来。
只知道当那温柔的目光,隔着遥远的空间轻轻落在身上时,整个人都好似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他们好像回到婴儿时期,蜷缩在母亲温暖的羊水中,感受到无限的安宁,经不住热泪盈眶,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冲动。
想要永远地呼唤祂,永远地被祂温柔注视。
谢叙白。
谢叙白……
*
代表信仰之力的线条飘动在谢叙白的手边,像星光璀璨的银河,一些颜色较浅,一些凝成纯金色,足足有数百根,不断传出观众们虔诚真挚的呼唤。
谢叙白腾出一只手搭在这些线条上,指尖凝着精神力,不断安抚他们躁动不安的心神。
按照斗篷人的性情,看到谢叙白这种像照顾幼儿园小朋友的体贴行为,高低ta都要嘲讽几句。
但现在ta顾不上。
ta甚至没有阴阳布莱恩放出的这一场“烟花”好看。
只因ta的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谢叙白的另一只手掌上,瞳孔骤然扩张,长达十多分钟,没有挪动半分。
ta忽地哈一声笑出来,仿佛看见一件极其荒谬可笑,又确实震惊住了ta的事情,沙哑粗糙的嗓音一字一顿:“我该说不愧是你吗?谢叙白,谢、大、圣、人。”
谢叙白没说话。
话痨的斗篷人,罕见的没有用那张连珠炮一样的嘴叭叭个不停。
ta沉默半秒,缓慢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精神体相当于灵魂的一部分吗?知道对没有成神的人来说,失去自己的精神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斗篷人的眸色沉了又沉,像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掷地有声:“你趁着我不注意,将自己的精神体分裂出一部分制作棋子时,有想过会这么痛苦吗?”
谢叙白还是没说话。
他左手搭上信仰线,有一搭没一搭,抚慰着不安的观众。
右手则摊开,掌心向上,分裂的精神体被一寸寸强行压缩,直至凝聚成一枚玉白的棋子。
白棋散着澎湃柔和的金色光晕,圆润漂亮,小巧剔透,像传世大师倾注心血才能制造出来的艺术品,与骨节分明、冰雕雪砌的手掌相得益彰。
这个画面看起来神圣无害且赏心悦目。
但对谢叙白来说,不亚于从生死线上走一遭。
分裂精神体和凝聚出精神体分身是不同的,相当于一条绳子,后者是在绳子上打结,前者却是活生生将绳子剪短。
这也是谢叙白刚才为什么会显得有些沉默,他怕被斗篷人察觉端倪。
如今棋子成形,谢叙白终于能够放松。
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在金丝眼镜上一碰,拟态伪装解除,露出他真实的状态。
分裂灵魂的痛,一般人怕是会痛得死去活来,昏厥过去。
谢叙白纯靠意志力支撑,醒着,却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接近于无,呼吸轻得像风。
豆大的冷汗凝聚成股,从谢叙白的额头滑落,沉甸甸地坠在浓密睫毛上,映出一圈深邃的阴影。
他虚弱无力地抖了抖眼睫,啪嗒一声,晶莹汗珠滴在棋桌上,绽成细碎的水花。
这样的谢叙白,让人想起古代病骨沉疴的翩翩温雅公子,虽美丽得惊艳四座,却如同昙花一现,破碎感十足,像价值连城的琉璃玉,让人忍不住想要捏在手里好好把玩。
却听啪的一声响。
白棋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如清泉击石,脆音灌耳。
斗篷人忽地从恍惚中清醒。
谢叙白轻喘一口气,借此找回几分力气。
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声音是虚弱的,态度是冷淡且不容置疑的。
“我们现在谁也杀不了谁,让你的棋子停手,然后撤退。”
棋分很多种,但斗篷人说这是围棋。
围棋,顾名思义,用自己的棋子把敌人的棋子围起来,就算胜利。
一颗棋子包围不了另一颗棋子,这样胶着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命令我撤退?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很多棋子?”斗篷人差点气笑,隔空哗啦啦抓出来一把黑棋,“现在轮到我落子了,可你哪来的第二枚棋子?凝聚出一枚棋子就让你要死要活,你——”
ta承认自己有逼迫谢叙白和ta一样炼尸成棋的想法,却没想到对方会决绝至此。
是ta疏忽漏算。
但谢叙白一个临时起意、初次炼棋的新手,哪儿来的自信能和ta抗衡?
谢叙白淡淡地看ta一眼,只见他袖口一动,一枚圆润的白棋从里面飘了出来。
他轻声说:“谁说我只凝聚出一枚?”
应召着他的言语,又一枚白棋从袖子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谢叙白抬眸:“要猜猜有多少枚吗?”
斗篷人盯着谢叙白看不出装了多少棋子的衣袖,活像见了鬼。
那淡然的表情如同化作巴掌,猛一下将ta的脸抽得生疼。
斗篷人脸上掠过一瞬的扭曲,似乎不解到了极点:“你怎么会?”
谢叙白:“反正都是要疼的,一次疼完,干净利落。”
他看着斗篷人的眼睛,气势稳重淡雅,不疾不徐地说道:“如果你想要一口气落完子,我奉陪到底。我也很好奇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如何,和你的那些棋子相比,又有几分胜算。”
天底下,大概再没有人能够像谢叙白这样,平平静静的,就把“我俩不知谁输谁赢”说出“你一定会输”的气势。
未免太过妄自尊大!
斗篷人心头火起,但反问的话尚未开口,就被似有预料的谢叙白截断。
不需要大吼,不需要愤怒地提高音量,不需要大鹏展翅般表现自己的能力。
只需要不卑不亢,气定神闲,淡淡地说一句。
“落子吧。”
那股由内至外的气势,就足以震慑住所有嚣张的气焰。
——鹿死谁手,多说无益,落子见真章。
斗篷人:“……”
ta精心挑选收集来的棋子,无疑很强大。
但和谢叙白对打,老实说,ta……没有完全的把握。
瘦长鬼影能在布莱恩的攻击下毫发无伤,是因为规则,可谢叙白分裂精神体制造的棋子不会受到限制。
谢叙白算对了一点,先损失十枚棋子的人会输。
所以斗篷人不会轻易落子。
不落子,让黑白两颗棋子胶着下去,理论上不是不可以,反正谁都干不死谁。
但谢叙白看着温温和和,却是个狠的。
一个人类,有着让邪神都惊艳且自愧不如的毅力。
这样的人能和ta斗到天荒地老,再找到玉石俱焚的办法。
斗篷人忍不住仔细观察谢叙白的表情。
分裂灵魂这么痛苦的事情,一个人类,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若无其事?
ta看着谢叙白仍旧冒着冷汗的脸,看着他的指尖因疼痛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谢叙白的眼睛熠熠生辉,即使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也亮得可怕。
那是一种哪怕粉身碎骨,血肉散尽,依旧坚硬若磐石的意志力。
是贯穿灵魂的不屈。
斗篷人一时失语,随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行,棋局慢慢下才有意思。”
同时眼睫毛几不可闻地颤一下,垂落半分。
似避其锋芒,似甘拜下风。
*
被瘦长鬼影放出的阴影逼至绝路,玩家们再度陷入绝望。
可就在这时,张牙舞爪的阴影又潮水般退了回去,并且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不是他们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