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地看着年轻人一步步走过来,连路边花草都为其臣服弯身,灰色大老鼠更是吓得瞬间跑没了影。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那凶残可怖的传闻,目光发黑,丧失了迈腿逃跑的勇气,求饶的话哆哆嗦嗦地辗转嘴边。
别,别杀我,求您,求您了……
“哪里来的小老鼠,为了看热闹,连命都不要了。”
一只沾血的手落下来,按在他的脑袋上,头顶传来年轻人谐谑的轻笑:“连神核都没有,懒得杀你,滚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沾着血液的手坚硬如铁,澎湃神力在年轻人的躯体内震荡不休,每一节指骨都充斥着让人胆寒的爆发力。
但无论是它落下,还是拿开后从魔术师头顶掠过的瞬间,都轻柔得像一阵春风。
魔术师没能发现。
哪怕一瞬间,他脑海中确实闪过某种强烈的既视感。
是被毒打到绝望之际,门外传来一道闷声闷气的怒吼。
是呆坐在楼梯口,茫然轻生之时,有人往他脏兮兮的掌心塞来一个香气四溢的肉包。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跑吧。
那人对他说。
魔术师在死亡的威胁下一阵腿软,扑通瘫坐在地,而后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疯了似的落荒而逃。
他又一次跑了,头也不回。
直至white一刻不停地奔走,赶在最终之战开启前挖走所有成神玩家的神核,吞入口中。
魔术师和其他无数不明真相的玩家,陡然看见平地升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灿若烈阳,吞噬无数神核的力量致使它坍缩变形,爆发出惊人的亮度。
所有人连忙闭眼,可那光强烈到能透过视网膜。
他们忍不住无声流泪,不是因为那光刺痛了他们的眼睛,而是光芒中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不舍,竟让他们痛彻心扉,潸然泪下。
然而那只是半秒不到的告别。
紧跟着光芒拔地而起,穿过平房高楼,穿过大街小巷,最后穿透空间屏障,直直冲进浩瀚危险的虚空,宛如信号塔般高悬天穹——
第246章 成神进度:92%……
……
魔术师从楼顶一跃而下,狂风呼啸着刮过他的头发,衣摆猎猎起舞。
失重感让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胆怯的心脏仿佛受不了这剧烈的刺激,怦怦撞击胸腔,抗议声震耳欲聋。
魔术师却大笑起来,颤抖又畅快的笑声盖过狂风:“有些事情逃避有用,然而有些事情逃避只会更严重,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这是我现在的领悟!”
“有时候鼓起勇气坦然面对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我不就幸运地遇见你了吗?”
是的,这一世游戏重启后,魔术师被他的契约神祇给踹了,理由是对方居然想迎难而上,严重违背了老鼠的处世原则。
不过祂是仁慈的,只是怒气冲冲地收回徽记,没有施加别的惩罚。
有幸借着那点残留的神力,魔术师依旧保留着记忆,一举成为中洲区战力排行榜第五。
徽记频频闪烁,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谢叙白温柔的识念在魔术师的脑海中响起。
【他那时候告诉你的理念,也一样受到年龄和认知的局限,不一定是正确的。】
【恭喜你,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一股旋风平地升起,托住魔术师急速坠落的身躯,让他平稳落地。
魔术师简单整理两下被风吹乱的发型,很享受谢叙白的恭维:“是吧,我也这么认为。”
“不过我倒觉得小哥哥他没说错,当时的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逃跑也没有别的办法来保全自己。多亏他救过我,教我逃跑,才会有我的现在。”
魔术师深深地吐出口气:“……我还是很想再见他一次。”
原本以为只是童年过客,没想到会在心底扎根那么深。
想要找到那人并非一时的冲动和积极,是平时内心无所谓,也不会把那人挂在嘴边,但走在路上听到熟悉的乡音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是人群中撞见差不多的身形,会忍不住快步追上去。
是午夜梦回,反复记起重逢时那人轻笑着将手掌落在脑袋上的力道,不带恶念,状若抚摸,勾起唇角的面容在阳光下模糊不清。
而后那人收回手决然向前,裹挟着血腥味的风与他擦肩而过,越走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胆小鬼之所以会在这一世成为魔术师,一改孤僻的作风,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致力于提高自己的名气,不过是盼望着white如果还活着,能看见他。
或许他们能因此见个面,然后,他会顺理成章地说出当年没能出口的那句谢。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跑了。
铁骑已近,大地震颤。
魔术师本能般手脚发软,额头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按着胸口,慢慢调整呼吸,拿出自己的招牌武器扑克牌,阵阵残影中飞快切牌换牌,往前一划,几张扑克牌急剧变大,眨眼间竟有楼房般高大,形如阵旗立于天地!
魔术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要转移注意力,于是喋喋不休地询问谢叙白:“所以你觉得那个人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这场演出结束后我能不能顺利找到他?”
最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执念过深,他总觉得谢叙白的精神力和对方有点相似。
可惜现在的他没有鼠神赐福的敏锐直觉,不然……
谢叙白默了片刻,突然道:【其实,他还活着。】
第一秒以为自己幻听,第二秒发现不是错觉的魔术师眼神立刻就变了。
魔术师低头盯着闪烁的金色徽记,不敢置信快语连珠:“你怎么敢肯定?难道你认识他?他在哪里?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有——”
恰是这时地底传来异常波动,谢叙白的识念陡然锐利:【当心脚下!】
却见魔术师原地起跳迅猛如兔,夸嚓一声巨响,巨大森白骨刺擦过他的衣摆破土而出,大理石地砖碎裂飞溅!
锋利到能将人扎穿的骨刺就抵在眼前,魔术师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反手变出一顶深蓝色星星图纹魔术帽,又从里面揪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兔子一跃落地,瞬间分裂成几十只同样大小的白兔,呼啦啦拔腿飞奔而上,门牙叼住骨刺,一下嘴,一用力,竟是硬生生咬出个偌大的缺口。
夸嚓!夸嚓!……
更多的骨刺穿透地面,像点燃的引线急速逼近魔术师,然而小家伙们灵活游走,吭哧吭哧啃下去,眨眼间它们就剩半截没入地里的墩儿。
又一眨眼几十只白兔分裂变成几百只,纷纷翻身刨土钻入地洞。
大地嘭嘭剧烈颤动,仿佛地底爆发出一场激烈的恶战,不一会儿,好几只巨型骷髅怪被红眼兔子们拖出地面,大快朵颐。
魔术师催动徽记使用神力,脚尖凌空一点爆出气浪,如同火箭般飞驰出去,落入怪物潮的瞬间他抽出扑克牌,手指一翻亮出桃心图案。
周围的怪物嘶吼着朝他扑来,正撞上魔术师丢出来的桃心牌。
清脆的金币音效声响起,它们叮的一声原地立定,脑袋一歪呆呆地吐出舌头,眼珠子哗啦啦飞速翻动,从水果变成蔬菜最后变成两颗硕大的红心,竟似被下了魅惑般,晕晕乎乎一脸陶醉地转身,然后露出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其他怪物的咽喉!
魅惑效果在怪物潮中蔓延,几十上百只怪物分分钟倒戈,但这还没完。
魔术师一跃冲天,瞄准怪物潮中最高大的那只独眼巨怪,青绿色、头上长角、四脚着地,哐啷拉着沉重的攻城车。
他冲过去,扯出上衣口袋里的白色领巾,在金光赐福的加持下,巴掌大的白色领巾刹那变得无限大!
领巾飘逸单薄的边缘在呼啸的狂风猎猎起舞,像从天而降的丝绸,仿佛能遮盖半边天幕。
消耗巨大的魔术师汗水直流,眼睛布满红血丝,扯着巨大的领巾往下盖。
领巾下爆发璀璨金光,好像异次元黑洞,将咆哮的独眼巨怪吞没其中!落到最后地上只剩薄薄一张白布!
万籁俱寂。
怪物们仿佛都被吓傻了眼,僵在原地没动,这时魔术师大吼一声,借着巧劲儿三百六十度大转身,巨大白布鼓风而起!
数不清的白鸽裹挟金光从布下接连钻出,同一时刻哗啦啦振翅而飞,形如白色风暴霎时间席卷整个战场,纷纷扬扬纯洁白净的羽毛下,是血肉飞溅惨叫连连的敌军,那场面堪称惊天动地!
魔术师打开直播后第一时间涌入的观众粉丝们,骤然看见这震撼的画面,前者强大又优雅的姿态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一个接一个激动得捧脸尖叫!
却见魔术师立于天穹下,呆呆地看着掌心氤氲浮动的金光,迟迟没有回神。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独一无二,是ta们意志的象征,是任何人都伪装不了的标志。
在使用这股金色神力的过程中,魔术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有弹幕眼尖地发现端倪。
:魔术师手上的神眷者徽记该不会是谢叙白的吧?!
:是谢叙白!我刚从徐济他们的直播间过来!天啊!双厨狂喜!!
可下一秒他们猝然呆住。
只因看见无论何时,在直播镜头前都泰然自若意气风发的小魔术师,忽然眼睛一红,无声落泪。
可青年同时又是笑着的,嘴角高高上扬,仿佛突然遭遇千载难逢的大喜事,是喜极而泣:“鼠神说得对,这世上就是总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哈哈哈……”
魔术师托举金光,使其浮在面前,而后退开两步,半秒不到快速变装,身穿燕尾服,头戴高礼帽。
雪白鸽羽纷飞落下,狰狞怪物皆被荡平,扑克牌散发的彩光像聚光灯般照耀在他的身上,没有比这更恢宏盛大的舞台。
直播间数万人的目光齐聚,魔术师红着眼眶,嘴角带笑,忽然四十五度鞠躬,朝金光郑重其事地脱帽致礼。
“……其实我不想再逃跑,还有一个原因,它源于很多年前我在直播中看见的一场追逐战。大家都在跑,但没人成功活下来。”
“……逃跑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眼睛只知道盯着前面,以至于到那时候才猛然发现——我能顺利逃走,不是因为我跑得有多么快,是有人没跑,挡住了背后涌来的那些危险。”
徽记没有动静,但魔术师知道谢叙白在听。他笑声带颤,终于能够说出那句话。
“好久不见,感激不尽。”
——
金光循着意志的传承,穿梭在天地间,尾焰拉长洒落细碎的光辉,如流星当空破开层层乌云。
它冲上黑塔第二十五层,见证五湖四海的玩家放下偏见歧视,放下新仇旧怨,齐心协力抵挡怪物潮的攻击。
它飞过黑塔第二十六层,看见遍体鳞伤栽倒在地的玩家再一次从尸堆里挣扎爬起,狰狞的疮口愈合再生,折断的脊梁一次次撑直。
积分面板打赏不断,是直播间外的观众们在为勇士们疯狂地摇旗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