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连忙对藏在深巷里的阴魂频频释放压制气息,凶狠地警告它们必须藏好,不能让青年察觉到一丝异样。
猫猫狗狗们哪敢忤逆,收起獠牙和利爪,缩成蘑菇大小的一团,躲在树丛阴翳和建筑阴影中,紧张兮兮地装鹌鹑。
当谢叙白找完几圈却什么都没找到时,双方都大大地松上一口气。
“难道我又看错了?”谢叙白揉额。
最近老是疑神疑鬼,要不周末还是去看下医生吧。
耽误的时间太久,谢叙白都没顾得上和狗子温存,开完罐头放在狗子的窝旁,就不得不快速赶往公司。
在他走后,阴魂们探头探脑从影子里钻出,好奇地靠近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罐头。
这一带死去的流浪猫狗,生平最好的伙食就是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从未见过此等美味。
它们不能直接吃,只能吸食香气。
虽说这种吃法会让食物变得像石膏般无味,但好歹能吃上。
可惜阴魂们的王没有分享食物的想法。
“吼!”这是他留给我的,都滚!
一声冷若冰霜的怒吼,吓得所有猫狗落荒而逃。
狗子用尾巴将罐头牢牢护住,等阴魂们都跑干净后,才冷哼一声,低头嗅嗅,再珍惜地舔舔。
一小时后。
谢叙白来到公司楼下,顺路去旁边买个早饭。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脸微圆的中年妇女,由于谢叙白经常来她店里吃饭,两人混了个脸熟。
见青年远远地跑过来,她熟练地挑出刚炸好的油条,和豆浆一起装袋。
忽然她眼前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般讶然道:“小伙子原来长这么帅?以前居然没看出来。”
老板眼里的惊艳货真价实,然而谢叙白没多想。
他平时就是这么一张脸,今早看镜子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寻常的问好,便笑了笑说:“可能是昨晚睡得好,显得比较精神。”
“老板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漂亮,气色非常好,平时都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老板摆手:“我这干餐饮的,从早忙到晚,全身都是油烟,哪用得了护肤呀,就你嘴甜。”
她嘴里嗔怪,面上则被哄得喜笑颜开,手里筷子不停,又夹起一根油条放进包装袋。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回头记得多帮我做一下宣传啊。”
谢叙白也没推拒,弯眸接过:“谢谢老板,肯定的。”
告别早餐店老板,谢叙白回到公司打卡上班。
结果刚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他来的时间不算晚,但工位上早已坐满了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桌子上,浑身仿佛冒着快猝死的黑气。
谢叙白怔愣一下。
他记得昨天同事们都回家了,怎么现在看着像加班加点通宵了一整晚?
“谢叙白!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不要命啦?”
听到旁桌同事焦急的招呼声,谢叙白回神。
哪怕不明所以,他仍在本能的促使下,快速做出了当前最正确的举动——飞快坐到工位上,并依样画葫芦地打开电脑上的办公软件。
就在电脑屏幕刚亮起没几秒,一道令人胆寒的咆哮响彻办公区域,过于大声而显得尖锐。
声音的主人膀大腰圆,目测起码两米高,极具压迫感,踩着地板步步生风,眨眼间跨过大半个工作区,朝谢叙白的方向直奔而来。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居然现在才过来,公司招你进来是让你吃干饭的吗!?”
第4章 要挺起腰
那嗓门大得简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响,最后一字落下,地面都好像被震得抖了抖。
谢叙白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麻利拉出工具栏。他是文员,主职是处理文件数据。
一道锐利如刀的视线刺在他的后背,高壮的阴影从头临下,气温都仿佛低了好几度。
但男人的目标不是谢叙白,后者动作麻利,刚好错开他的监视。
当他随意一扫,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冰冷的视线一秒挪开,径直扎向站在门口的人。
被抓包的小职员满脸胆战心惊,结结巴巴地辩解:“可……可是赵主管,现在应该还不到9点钟。”
赵主管是个年过50的中年男性,头发稀疏,长相一般。
在谢叙白的记忆中,他也就1米7左右,或许还不到。可眼前的中年人长得虎背熊腰,直起身能把过道堵死。
赵主管盯着小职员,眼神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难道我不知道现在不到9点钟?”
他一声囔得比一声高亢:“你再看看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不到9点钟?为什么其他人能提前一小时到公司打卡,就你做不到?”
“我家住得比较远……”
“还在狡辩!”赵主管怒吼出声,唾沫星子喷出,将小职员吓得脸色煞白,“住得比较远你不知道早点起床,非要贪那几分钟睡眠?成天懒得像只猪一样,看哪家公司愿意要你!废物!废物!”
“还有你们,都在那看什么看?”
一些幸灾乐祸偷偷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消失,偌大的办公区域静得针落可闻。
可赵主管没准备善罢甘休,冷笑道:“既然都这么有闲心,那今晚全部留下来加班。”
“以及——你!”他转过身,不客气地指着小职员的鼻子,厌恶地斥道,“扣两个月工资,现在滚回自己的工位!”
小职员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但他被赵主管的威势和狠辣的眼神震慑住,不敢反驳什么,灰溜溜地回到工位上。
赵主管看着屁都不敢放的众人,似乎很满意无人反抗自己的权威,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
等他走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响起,小职员才发现刚才的事还没完。
同事们似乎把被罚加班的罪过全怪在了他身上,看过来的目光饱含指责。
“傻逼吧,不知道来早点,连累大家一起加班。”
“赵主管说得没错,他就是头猪。”
“明知道做错了事,不老老实实等挨骂,还打算质问自己的上级。”
“跟这种人一起工作,我厌蠢症都要犯了。”
小职员张了张嘴。
他看向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现在才8:01。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赵主管没有拦下他,他是有时间准点打卡的。
他根本就没迟到。
可小职员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批判鄙夷的眼神像一把把沉重的钢刀,刀锋砍断他的脊梁骨,压得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谢叙白握着鼠标的手停下,望着那边的动静一言不发。
旁桌的同事用胳膊肘顶了下他的手臂:“看不出来你也这么爱看热闹,啊?”
声音毫无笑意。
谢叙白闻声看向身穿白衬衫的青年,后者眼睛微眯,看不出情绪。
这人是和他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比他小一岁,叫吕向财。但因为工作多,两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又属于潜在的竞争关系,此前几乎没聊上几句话。
谢叙白不知道向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吕向财,刚才为什么会好意提醒自己,低声道了句谢。
吕向财没接他话,冷淡地挪回目光,忽然瞥见谢叙白起身,朝那名小职员走了过去。
青年从后靠近小职员,削瘦的身体正好挡住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礼貌笑问:“你好,我的文件夹没有了,可以借我一个吗?”
听到温言细语的问话,脑袋快垂到桌面下的小职员一秒挺身,呆呆地注视着谢叙白那张毫无恶意的脸。
“……啊。”小职员如梦初醒,慌忙地翻找自己的办公桌,“可,可以!我记得剩有几个,你等一等。”
“没事的,不急。”说话的功夫,谢叙白环顾周遭。
那些视线还没撤去,似乎不明白,谢叙白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靠近被视为害群之马的小职员,还表现得这么友善。
困惑、别扭、不自在。
谢叙白将那些目光挨个看了回去。
但也有几个刺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饱含恶意,牢固得很,梗着脖子面露讥讽。
刚还神情冷淡的吕向财忽然站起身,一脸惊讶地高声喊道:“呀,赵主管,您怎么又回来了?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呢,就那几个东张西望的在偷懒!”
瞬间,那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回头,盯着电脑严阵以待:“没偷懒,我们没偷懒!”
噗呲。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的声,慌张回头发现赵主管根本不在的几人脸颊涨红,难堪得想要钻到地里去。
吕向财远远地朝谢叙白比了个大拇指,谢叙白见状,也忍不住低头轻笑。
笑声传到刚抬头的小职员耳朵里,后者视线往上,一眼瞧见青年曲线流畅的侧颊。
那人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白炽灯下,仿佛隐约发着光。
小职员出现片刻的恍惚,直到谢叙白低头看他,连忙将文件夹送过去:“这里,给。”
“谢谢。”谢叙白接过,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十年寒窗苦读都没把它压垮,怎么被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看折了?”
小职员仿佛被他掌心温度烫到,立马把背挺笔直。
“你意有所指什么呢?”旁边的人脸上挂不住,眼看着要发火。
谢叙白忽然转头,表情一变:“啊,赵主管。”
那人条件反射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脸上的怒火像被一盆凉水浇灭了似的,滋啦冒着青烟。
直到周围又有隐约的笑声传来,门口毛都没看见,他才反应过来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