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吧?啊??
“你表现得这么惊讶,是不是家长从来没有给过你这么多钱?”江凯乐突然将纸钱甩得哗啦响,目含怜悯。
店主被他那明着炫耀的眼神刺激到了,瞬间忘记纠结蝉生身上的痕迹到底是血,还是番茄酱。
店家嘴角抽搐:“小少爷,谁家正常爸妈会一次性给未成年人这么多现钱?”
“可是我家长就给了。”江凯乐开始嘴欠,“也就是说你没有。不可能吧,这么惨?”
“我跟你个毛头小子比什么?我单日营业额都不止这个数。”
“但那不是家长给的啊。”
“我一个月营业额是你手中的四十多倍!”
“但那不是家长给的啊。”
“你家长是在纵容你!”
“对啊。”江凯乐终于心满意足地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家长特别爱我?”
店主:“…………”
赶在店主大发雷霆之前,江凯乐赶紧结账,双手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袋,像只招猫逗狗的泼猴儿,嘻嘻哈哈地推着蝉生闪人。
刚出门,他就带着蝉生去换了身新衣服,脱下满是风尘和血腥味的作训服。
买衣服花掉小两百,买零食花掉小三百。
两个人脸上带笑,一路吃吃喝喝,对什么都新鲜,听到叫卖声就凑上去,闻见香味更是走不动道。
吃过冰淇淋,吃过小蛋糕,糖糕、牛肉面、煎饼果子……
他们走过宽阔的商业街,步入静谧的公园,顺着茂密的林荫漫无目的地走,一口闷完饮料和奶茶,对着打了个混着各种甜味的长嗝儿。
最后两人懒散地坐在躺椅上,咔嚓咔嚓吃着薯片,迎着夕阳热烈的余晖,看下班的人流在暮色中匆匆而过。
“我吃饱了。”蝉生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满意的喟叹,“不去吃烤肉了吧,烤肉好贵,谢叙白没有多少钱。”
江凯乐嗯了一声,在数剩下的钱。
两千用到最后还剩一千三百多,他把整钱和零钱都仔细整理好,妥帖地放进口袋,准备一会儿还给谢叙白。
两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空气有些安静。
直到蝉生偏了偏头,作出聆听状。
江凯乐余光瞧见,想起蝉生上次就是做出这个动作后从他眼前突然消失,哪怕早有预料,也忍不住绷紧脸皮。
蝉生看看他,忽然问:“乐乐,你还怕听故事吗?”
江凯乐顺口道:“怎么,你要给我讲故事?”
“对,你要是害怕,我就不讲。”蝉生说,“但我感觉,你听了这个故事会轻松一点。”
江凯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过头,似乎不在意地看着夕阳:“那你讲讲看。”
蝉生清了清嗓子,刻意将声调压得低沉,惟妙惟俏地模仿起副本通关彩蛋的话剧声。
“嘿,我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又到了每日开心故事会时间。你们听说屠龙少年的故事吗?对,就是著名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但我们今天不讲那个,哈哈哈哈!”
蝉生干巴巴地放声大笑,腔调有种小孩子学大人说话的滑稽。
江凯乐本想维持若无其事的模样,结果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一位神秘的预言家预测,有头恶龙即将来到村庄。村子里的人很害怕,因为传说恶龙吃人且残暴。他们推举出一个勇敢的少年,让他去和恶龙搏斗。”
“少年是人,怎么可能战胜强大的龙?村民们聚集在一起,纷纷给他支招。”
“猎人说,恶龙会飞,你也得拥有健壮的翅膀。于是他砍掉大蝙蝠的翅膀,鲜血淋漓地装在少年的脊背上。”
“铁匠说,恶龙的鳞片水火不侵,你也得有坚硬的鳞片。于是他打造出无数枚鳞片,插在少年的皮肤上。”
“母亲说,恶龙大如山岳,你小小一个,也要变得同样雄壮。于是她托人带来魔兽的血肉,终日不停地喂养少年,直至少年一日比一日巨大。”
“村民使出浑身解数,将少年全副武装。少年带着他们的希冀和意志出门,看到魔兽,杀掉,拔掉自己的牙齿,剃光头发,装上它们的獠牙、犄角和尖爪。”
“可他在外面转了一圈,什么龙都没找到,于是他回到村庄。”
“当他现身的那一刻,熟悉的人们爆出惊骇的尖叫,所有人都在大喊‘龙来啦——!’”
“龙来了?少年十分震惊。”
“他立起身体,巨大的阴影遮盖整个村庄。他警惕地寻找,大地因他的踏步传出轰隆隆的震响。”
“他看着根本没有龙的周遭,疑惑地询问‘龙在哪?告诉我,我来杀掉它!’”
“结果少年张嘴,吐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
“宛如梦中惊醒,少年疯狂地跑到湖边,更多的房屋被他撞得支零破碎,他看见湖面倒映着一个狰狞庞大的龙影。”
“原来,龙就在这里。”
等蝉生说完故事,江凯乐不知沉默了多久,咬着腮帮子,脸皮有些轻微的颤抖。
“故事在最后说,如果没有村民愚昧无知地激励,就不会有恶龙的诞生。”
“魔兽横行的土地,人们的思想已经被污染,他们应该给少年宝剑和盾牌,不该给少年装上鳞片和翅膀。”
经历这么多,就算是智商不高的蝉生,也能明白点什么,讲出一些宽慰的话。
蝉生认真道:“所以,不是少年的错。”
“……”江凯乐瞬间捏紧椅子的边沿,咬牙切齿,“你和老师今天到底准备让我哭多少次?别太过分了!”
蝉生听他的声调,软软糯糯,好像没生气,便塞过去一颗草莓软糖。
是哄他,也是告别。
“乐乐,我要走啦。”
江凯乐再次僵住,盯着眼前的替死软糖,眼眶唰地红了一圈。
身为A级诡王,他已经察觉出,这颗糖和蝉生的命线连在一起。
但蝉生说:“你不要吃它,帮我保管,我下次来找你要。”
替死软糖在被使用或损坏前,不会再次生成。
死亡会清空记忆,可是和江凯乐的记忆很珍贵。
蝉生舍不得被清空,想好好地保存它。
同一时间,位于该场副本的玩家都听到了冰冷的系统提示声。
【叮,恭喜各位玩家达成通关条件,提前完成本场试炼!】
“我会努力活下来,一次都不会死,直到再和你见面。”
蝉生澄澈的眼睛透过绷带的缝隙望过来,映着灼热的余晖:“乐乐,我今天很开心,下次换我请你吃糖,我们约好了。”
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江凯乐回到江家大院。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院内多栋精致华美的楼房倒塌,到处是破碎的血肉和残砖瓦砾,再也看不到昔日繁华之景。
谢叙白等在大院门口。
天已黑透,但他看着眼圈通红、孤孤单单的少年,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揉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少年倔强地咬住下唇,猛然扑进谢叙白的怀里,带着哭泣的闷声传来:“老师,蝉生走了。”
“他走的时候,给我讲了个故事……”
谢叙白温和地应一声,似乎并不意外:“老师知道这个故事的后续,你想听吗?”
江凯乐瞬间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叙白笑道:“一位老人听说了恶龙的故事,来到村庄。他带着神志不清的恶龙走遍少年从小生活的地方,有他练剑的训练场、有他躲懒的湖边、还有他睡过的麦田。”
“回顾过去的旧影令恶龙清醒过来,它鼓起勇气,忍痛摘下鳞片、獠牙和翅膀,变回少年的模样,得以重返人间。”
说话间,师生两人迎着苍茫的月色,慢慢往前走。
天空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循环规则塑造的幻境应声而碎。
那与世界朦朦胧胧的隔阂感消失了,犹如电影结束后落下幕布,周围的景象变得一片清明。
在两人的身后,下人已经恢复原本的模样。
他们收敛脸上的凶相,齐排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朝两人离去的背影,恭敬且感激地俯身。
远处人声鼎沸,万家灯火连绵一片。繁华世界的各色彩灯交相辉映,烂漫迷人眼睛。
平安和其他猫猫狗狗们趴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维持着谢叙白进入江家舞会前的模样。
陡然看见谢叙白和江凯乐的身影,一双双眼睛在黑夜里乍亮,像脱缰的野马般窜过来。
“汪汪汪!”“喵嗷——”
它们想去扑谢叙白,但是数量太多,旁边的少年受到波及,也被一起包围。
料想会被谢叙白亲密揉头的,应该是未来的伙伴,猫猫狗狗们顺势挂在少年的身上,耸动小鼻子嗅来嗅去,熟悉他的气味。
江凯乐猝不及防被毛茸茸海淹没,满脸错愕,手忙脚乱接住它们:“等会儿,呃啊,别舔我的脸!老师——”
少年喘不过气,又不敢用力推开它们,慌乱地找谢叙白求救。
却见青年远远地站开,一脸忍俊不禁,在旁边看他的热闹。
江凯乐瞪大眼,充满控诉:“老师!”
谢叙白挑眉:“这就是不守约定的惩罚。说过天黑前必须回家,结果让老师干等你两小时,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
江凯乐顿时语塞,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谢叙白走过去,屈指敲一下他的额头,将挂在江凯乐脸上的猫抱进怀里,温柔而不失力道地挠挠猫下巴。
猫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谢叙白垂下眼睫,温柔动听的嗓音流淌在恬静的夜色下,将崭新的故事娓娓道来。
“少年获得了巨龙之力,离开村庄踏上真正的冒险之旅。路上他结交到一名知心伙伴,两人相约变强后再见,属于他们的传奇篇章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