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惊喜十足的呼喊打破压抑沉重的氛围,从某个直播区域传来。
“成功了!他活下来了,天啊!”
“有玩家成功躲过第一次袭击!”
此话一出,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冰水,整个中央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玩家鱼涌而至,山呼海啸般囔囔着“我靠真的假的?”“牛逼啊,哪位大佬发现的保命方法?”……
“都快别吵了,有没有哪位观看直播的兄弟姐妹好心分享一下主播刚才是如何逃命的,我出1000积分!”
悬赏声此起彼伏,都是花积分求刚才的保命攻略,火急火燎,迫在眉睫。
新人看到这副狂热的景象,瞠目结舌:“他们是怎么了?”
通关失败的玩家会被清空记忆,重生在中央大厅的登出口。
所以哪怕人数固定,这里也永远不缺新人玩家。
老玩家对一脸懵的新人解释道:“在这个地方,任何通关经验、技巧都可以类比为一种禁忌知识,它们的传播受到各方面限制。有直播存在,但不能录播和录视频,也不能靠写字、画画、录音、拍摄之类的手段保存下来,只能靠人脑记忆。”
新玩家登时都惊了:“限制这么多,只能靠记?那万一记性不好,记不下来该怎么办?”
老玩家指向那边疯狂求攻略的玩家们:“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就是怕知道攻略的观众忘记内容,到时候买都买不到。”
老玩家:“要知道副本一旦首通成功,就会投入到试炼池,供其他未参与的玩家攻略,这也是大部分玩家的主要积分来源。”
积分是玩家赖以生存的资源,玩家可以用积分在系统那兑换物资、道具和技能,也可以用作基础货币在市场上流通。
所以每当有新试炼生成,直播热度和观众热情就会空前绝后的高涨。
哪怕是一些早已自暴自弃,认为地球救不回来的悲观厌世者,也不会拒绝观看直播。
至于成功首通试炼的玩家们,亦会被剩下的人激动兴奋地捧上神位,大肆推崇。毕竟他们的举动会实实在在地造福数亿玩家,给予所有人希望。
只是一些极端的狂热团体也由此诞生,比如排行榜大佬的粉丝团,经常闹得不可开交。
“这……”新玩家后知后觉,“我们是不是也该关注一下那个直播间?”
话没说完,他身旁的老玩家眼见人潮稍微分散了些,立马双眼放光地冲过去,边挤还边喊:“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刚才说的是哪个主播,让我记一下房间的ID号!”
新人:“……”
原来刚才没上去挤不是矜持,是因为人太多!
此时此刻,在场观众们的情绪已经被烘托到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度。
可他们怎会想到,主播根本没找到什么保命方法,是诡王懒得杀他。
哈?
那可是怨气冲天的诡王,主动放过玩家,你在开什么世界玩笑?!
可惜他们的骂声无法被试炼里的玩家听到。
这一队玩家的素质都比较高,有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幸存者说话语无伦次,他们也没有着急。
“根据怪物杀人的手段和反应,我猜测那些可能都是它们生前的经历,幕后有喜欢虐杀动物的变态,哪怕不是BOSS,也一定是精英怪或者关键NPC。”
“刚才搜索好几个小时,都没看到一只流浪猫狗,只是一个人的话,做不到这种程度。”
“询问附近的商家和居民,最近有没有团伙作案、大肆捕杀流浪动物的事件发生。如果有人顾左右而言他,很可能就是参与者之一,等到夜深人静,我们再去好好询问一下。”
说到后半句话,语气生冷,让人不寒而栗。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之徒。
有人补充道:“如果只是普通的虐杀事件,不可能诞生出A级诡王。”
“对。”另一人接道,“我们以往也经历过类似的副本,最多也就出个B级BOSS,所以一定有着至关重要的隐藏剧情。”
为首的成熟冷面男再度看向地上的伤员:“诡王从幻境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高兴激动?着急愤怒?”
伤员仔细回想。
当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画面让他印象深刻,从脑海中缓慢浮现。
——体型堪比一栋楼的巨兽趴在地上,浑身被森冷不祥的黑雾笼罩,仿佛随时都会融入黑暗。
冷不丁的,它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抬头望向远方的无垠空间,动了动耳朵,像是透过空间听到什么动静,眼中暴戾之色竟是倏然消散,变得十分温和。
“好像……是高兴。”
成熟男沉吟片刻,面向小队其他成员:“再来四个人,两人去宠物医院翻就医记录,两人去宠物用品店。如果有大量采购宠物用品的顾客,跟踪他,不要被发现,更不要出手伤人。”
“如果我没猜错,那会是我们通关的关键。”
同一时刻,谢叙白笑着看向被闹麻的平安,温言细语地哄道:“乖啦乖啦,不烦你啦。”
他道:“老板给我放了个大长假,从明天开始我随时都能来看你。我给你买了超软的狗窝、饮水器和防雨棚,还有各种狗狗玩具和罐头,东西很多,老板说他能帮我送过来。”
狗子原本拿屁股对着他,气鼓鼓地缩成团,尾巴砰砰拍地。
一听到谢叙白能经常来,耷拉的尖耳朵瞬间弹高。
“到时候就可以给咱们的平安梳毛咯!”谢叙白揉它脸蛋,“我再找附近的人借下浴室,看能不能给你洗个热水澡。”
“汪!”
谢叙白拍拍它脑袋,不留痕迹地瞥向周遭的居民楼,眼中笑意倏然消失,深沉冷静,好似潮浪涌动的大海。
那诡谲的念白再次响起。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是诡异世界的一个普通人。】
【超出认知的知识如同剧毒,会将人异化成容易失去理智的怪物,但我没有,我仍旧是个普通人。】
【这是否意味着,我能够无限地窃取、学习到那些禁忌知识?我最后是否会变成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形态?】
谢叙白没有理会这几句念白。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平安。
为什么平安无法离开这个巷子,为什么居民对它厌恶至极,又有哪些人伤害了它?
仿佛应召着谢叙白强烈的念头,一幕幕曾经发生的事飞快从眼前闪过,就像走马灯。
那都是些稀疏平常的琐事,但谢叙白直觉里面隐藏着重要信息。他看得仔仔细细。
最后,镜头定格在今早坐上公交车的一瞬间。
从左往后,依次是葱郁静立的树,枝头的麻雀在啼叫,行人神色匆匆地走过。
有个胖男人靠在站牌的角落,全程戴口罩,挡住脸。
车过去了一辆又一辆,但那人不上车。直到他上车时,才前倾身子,目光像黏腻阴冷的毒蛇。
记忆忽然变得有迹可循。
哪怕是一些当时忽略的细节,也会停靠在潜意识的海洋里,随他取用。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暗中关注我,充满怨恨、不甘,仿佛我坏了他的好事,可我很少与人交恶。】
【那人会是谁呢?】
第8章 反客为主
几十分钟后,谢叙白忽然接到宠物用品店老板的电话。
对方态度诚诚恳恳,歉意地表示店员突然有急事要回老家,问谢叙白是否方便,他们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
东西是回来路上下的单。
考虑到他会和狗子玩一会儿,谢叙白特意叮嘱他们晚两三个小时再送,现在确实有点早。
但没办法,家里没人收货,只能先回去一趟。
挂掉电话,狗子平安似乎意识到他要离开,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谢叙白被看得心软,半蹲的身子前倾:“来个分别仪式,蹭蹭头?”
他闭着眼睛等待。大概十几秒后,才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迟疑地贴靠上来。
从下巴左边蹭到右边,来来回回,饱含不舍。
“我晚上再来。”谢叙白向它保证。
一直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狗子才缓缓收回目光。
‘保护好他。’它朝墙壁阴暗处抬了抬下巴。
几道小影子从中蹿出,追着谢叙白离开的方向而去。
谢叙白的家离小巷有两条交叉马路的距离,走路大概十分钟,不近也不远。
他刚一进小区,就远远看见一辆写着“使命必达”的送货车停在自家楼下。
送货员站在车旁边,边看手机边看楼,似乎等了很久。
居然来得这么快?谢叙白有点诧异,加快脚步赶过去。
就在隔壁楼的树荫中,两个陌生的一男一女正在监视他的到来。
女的穿粉色卫衣,长发高马尾,看着像大学生。男的穿夹克,短发纹理烫,眼神中有股社会青年的混不吝。
见谢叙白出现,卫衣女眼神一亮,露出看见美丽事物的惊慕。
夹克男却手指一动,紧跟着位于谢叙白上方的花盆开始不稳摇晃。
‘你在干什么?!’卫衣女反应过来,立时惊呆。
千钧一发之际,谢叙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步刹停。
原本会砸中他脑袋的花盆,擦过他脸颊摔在地上,“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泥土飞溅。
送货小哥听到另一边的动静,赶快跑过来,见状着急地问:“谢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谢叙白看着地上不剩全尸的花盆,掌心后背都是冷汗。
他反应很快,第一时间环顾周遭。
夹克男怕被发现,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啧一声:“还挺警惕。”
卫衣女说话依旧不敢太大声,朝夹克男怒目相视:‘严哥明明说过他是通关的关键,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