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瑜把零食袋子递到他面前,矜贵精致的眉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我是怕某些人又去和虎子抢零食,喏,你的专属磨牙棒。”
陆明骁:……
他抬手,俊朗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神游天外的呆滞:“所以,你是去给我买零食吗?”
“嗯哼~”姜怀瑜哼笑,又看了眼隔板上的窟窿:“啧,陆少好大的脾气。”
“姜小宝,我都说了这真不是我故意弄的……”陆明骁抓着零食袋子,尴尬的耳朵都红了:“哥错了,哥刚才不该冲你发脾气,明明你也是为我好……”
他目光落在姜怀瑜的手腕上,瞳孔微微震颤:“不是?姜小宝,我也没用力啊,你这怎么红了一圈?”
姜怀瑜看了一眼手腕:“没事,不疼。”
即便他说了不疼,陆明骁却还是郑重其事的拿来了医药箱,给他涂了一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
薄荷清凉的味道驱散小屋里闷热沉郁的热气,姜怀瑜任由陆明骁折腾自己的手腕,他只是皱眉看着破了个大洞的隔板,说了句:“好丑。”
陆明骁认真揉搓两下他的手腕:“找块板子钉上就好了。”
可最终那个窟窿也没被钉上。
周末,陆明骁找来了锯子,按姜怀瑜画下的线,把那个洞彻底扩大,扩大成一个拱形窗子的轮廓,两个人的学习桌都放在窗下,隔着薄薄的隔板相邻着。
陆明骁用砂纸打磨“窗子”边缘的毛刺时,姜怀瑜正在给“窗子”挂窗帘,小小的窗帘是姜怀瑜选的,一块简简单单的旧床单,浅浅的米白色。
姜怀瑜装好窗帘,又把窗帘拉开。
“这样的话,你作业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姜怀瑜说:“睡觉的时候再拉上窗帘。”
“好吧。”陆明骁拿出练习册,打开之后刚写了两道题,对面突然传来游戏启动音。
陆明骁不可置信的抬头:“姜小宝,你让我写作业,然后你打游戏?”
“我和各科老师沟通过,我可以只做我觉得有难度的题,很遗憾,这周的作业我觉得没有难度。”姜怀瑜把平板推到窗口:“大耳朵怪叫驴的账号你登陆一下,我替你做他的日常委托。”
陆明骁怔住。
“我没觉得你做这些兼职有什么不好,无论是做‘代购’还是做游戏代练,这些钱都是你凭本事赚来的,比我只会等爸妈发零花钱要更有成就感,也更有担当……”姜怀瑜看着他,眼底荡漾起融融笑意:“可你那么聪明又有天赋,不该被这些琐碎的事绊住脚步,我只是觉得可惜。”
隔着这扇莫名其妙打开的“窗”,陆明骁注视着那个精致清俊的少年,姜怀瑜眼底有光,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灼热几分,此刻那束光,只落在他身上。
心跳的频率有一点不正常,陆明骁按了一下心口。
他怎么突然就心律不齐了?
果然做作业这件事真的会让他心慌气短,不过……
他也真的舍不得辜负姜小鱼同学那样专注的目光。
……
开学一个月,全市高中联考,姜怀瑜同学的成绩再次一骑绝尘,这次直接甩开第二名九十多分,而第二名,仍是那个名字:付宇成。
陆明骁这一个月成绩进步堪称神速,总分再次提高八十多分,李晴第一次在家长会上被表扬,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她左手拉着亲生的白菜,右手拉着亲自养的小野猪,一路上都夹着嗓子问陆明骁晚上想吃什么。
“你进步这么大,就是想吃天上的玉兔,妈也给你抓下来!”
“算了吧妈,您还打算奔月啊?”
“你个臭小子……”
姜怀瑜不说话,只是带着笑意看陆明骁和李晴斗嘴,他们走出校门口,姜怀瑜无意间又感受到那熟悉的、阴冷的视线。
他警觉的回头去看,只看见付宇成跟着一个男人上了车,那人应该是付宇成的父亲,两个人的侧脸轮廓实在是太过相似,付宇成似乎想坐在后排,那男人却狠狠的推搡他一把,最后付宇成坐在了副驾驶位,车门关上前,姜怀瑜看见那男人高高扬起了巴掌。
一刹那间,那些疑惑都有了解释。
姜怀瑜心里想着这件事,回家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但李晴很高兴,他一时没找到机会和陆明骁说一说自己的猜测。
家里做饭时,李晴发现酱油没了,陆明骁正在剥蒜,于是姜怀瑜出门去买酱油。
他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遇到付宇成,那个瘦高瘦高的男生带着兜帽,低着头,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姜怀瑜犹豫一下,没有贸然靠近,他试图绕开,然而对方显然就是在等他,听见脚步声,付宇成立刻抬起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姜怀瑜身上。
……
“买个酱油还要这么久……”陆明骁嘀嘀咕咕出门,刚走过转角,就看见付宇成正在和姜怀瑜说什么,这人情绪看起来有点激动,眼看就要抓住姜怀瑜的手臂,陆明骁顿时警觉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付宇成的肩膀,冷声道:“我说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我去!”
他看着鼻青脸肿的付宇成,又看看姜怀瑜,小心翼翼的问:
“姜小宝,下手这么狠吗?”
打了他,以后可就别打我了哦。
第17章
“所以,这些伤都是你爸打的?”陆明骁皱眉:“他是疯了吗?”
三个少年蹲在小巷唯一的路灯下,陆明骁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酱油,他伸手拍死一只围着姜怀瑜转的蚊子,那响亮的一个巴掌声,惊得戴着兜帽的少年狠狠一抖。
陆明骁有些尴尬,悄悄把蚊子的尸体弹飞出去,接过姜怀瑜递给他的湿巾擦手。
“哥们,实在不好意思哈,把你当成变态了,但我觉得吧,你不让姜小鱼考第一,这顶多是个缓兵之计,根本没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付宇成慢悠悠的抬起脑袋,消瘦的半边脸肿了起来,他迷茫的看着陆明骁,又看看姜怀瑜喃喃:“我真的没办法……下次……下次他会打死我的……”
姜怀瑜蹙眉:“我和陆明骁看法一致,我当然可以把第一名让给你,竞争这种虚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对你来说却可以避免一顿毒打,可是以后呢?如果第一名有奖学金呢?涉及到保研的名额呢?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和你一起考试的人还会让着你吗?你确定你要一直这样吗?”
付宇成的目光更迷茫了:“那……那怎么办?”
陆明骁“啧”了一声:“你今年是十六岁,不是六岁,为什么不还手?就算打不过,你还不会跑吗?向学校、向派出所求助,难不成你要被这样的人打一辈子,有一天他打不动了,你还要为他养老?”
“我爸认识校长……”付宇成小声说:“他和校长在一起喝酒,说我的成绩都是他打出来的,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他是为我好……”
“你不会信了这套鬼话吧!”陆明骁都被气笑出声了:“你妈呢?他不会连你妈妈一起打吧?”
“我妈……出轨后和别人有一个孩子……”付宇成垂下视线,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路边的蚂蚁:“我爸说,我一定要比那个孩子强,他要让我妈后悔,他要证明他的基因就是比那个奸夫的基因更强。”
姜怀瑜:……
陆明骁:“哈~真是令人生草。”
小巷里,李晴的声音远远传来:“陆大宝!姜小宝!你们两个去酿酱油啦?!再不回来红烧鸡块要变成白切鸡了!!”
付宇成被这嘹亮一嗓子吓得一缩脖子,陆明骁和姜怀瑜也站起身。
付宇成无助的看着他们。
“啧……”陆明骁皱眉看着这朵皱巴巴的蘑菇:“你怎么办?回去还会挨打吗?”
付宇成摇头:“他不会再打,他不会把我打死。”
迟疑片刻,姜怀瑜放缓语气:“如果你想彻底解决问题,可以微信联系我,但这件事的关键在你身上,付宇成同学,如果你只想一味妥协然后向施暴者摇尾乞怜,别人是很难帮你的,你要自救。”
两个少年并肩走向巷子口,没走两步,姜怀瑜又回头,看着呆呆蹲坐的付宇成:“不管你怎么决定,下次我都可以不考第一名。”
付宇成抬头,喃喃自语:“那你爸爸不会打你吗……”
可那两个少年已经并肩走远了,小巷里飘出温热的饭菜香味,和他家里常年的酒味并不一样,陌生的味道已经给他答案了。
他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几乎舍不得再呼出去。
……
晚上十一点,陆明骁洗漱完毕,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困了,却有些睡不着。
“姜小宝,如果付宇成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帮他?”他侧过身,看着那块板子上的小窗,对面的姜怀瑜还没熄灯,米色的窗帘上映出少年挺拔的侧影,似乎正捧着平板在看什么东西。
“我能有什么办法……”姜怀瑜笑了笑:“还不是要拼爹,联系爸爸的助理,安排付宇成去姜家的私立医院做伤情鉴定保留证据,让律师发律师函……要是能拿到付宇成他父亲施暴的影像或者录音就更好了。”
“他只是你的一个普通同学,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就愿意这么帮他……”陆明骁说:“姜小宝,你也太好了。”
“这些事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但也许可以改变付宇成的一生。”姜怀瑜放下平板,站起身,手臂交叉拉住短袖下摆,往上一掀脱了衣服,伸手去拿自己的睡衣,一边系扣子一边继续说:
“更何况你也打算帮忙吧?感觉只要付宇成愿意反抗,你就要去套他爸的麻袋了,我得提醒你,未成年可能没法刑拘,但学校的处分可躲不掉。”
说了半天,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姜怀瑜有点奇怪:“陆明骁?你睡了?”
那边一阵手忙脚乱,陆明骁突然捂着鼻子,推门出去了,听动静是去院子里的水池边,还丁零当啷的踢翻了虎子的狗碗,惹的虎子不满的低吼两声。
姜怀瑜:???
陆明骁也流鼻血了?这夏天也太燥热了。
水池边,陆明骁低着头一手捏着鼻梁,一手捧了冷水往脑门上拍。
疯了疯了……
他这是疯了吗?他怎么对着姜怀瑜的一个影子……
他抬手脱了滴上鼻血的无袖t恤,准备去冲个凉,屋门突然被推开,姜怀瑜兴奋道:“陆明骁,付宇成说他想彻底解决这件事。”
陆明骁头一次发现自己视力这么好,一眼就看见人家敞开的领口里,锁骨下一个红艳艳的小痣。
“那是好事啊。”他声音有点哑,侧过身往小浴室走:“有点太热了,我再冲个澡。”
姜怀瑜:“你不是才洗完澡?”
小浴室的门被猛的关上,陆明骁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没洗干净。”
……
第二天是周末,姜怀瑜和陆明骁陪着付宇成坐动车出发,去省会城市做伤情鉴定,路程倒是不远,只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付宇成都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身份证。
陆明骁坐在中间,看他这个紧绷的状态,就随口和他闲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付宇成,你平时喜欢玩点什么?你这么高的个子,以后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吧,咱们学校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付宇成:“打篮球的时间,能做半套卷子。”
陆明骁:“你把天给我聊死了。”
“身份证你怎么拿出来的?偷拿出来的?”姜怀瑜探头问:“你爸发现会对你动手吗?”
面对姜怀瑜,付宇成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小声回答:“在他下班前放回去就好了。”
姜怀瑜点头:“你把你父亲的情况和我说一下,越仔细越好,包括他的工作单位还有社交情况,你知道的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