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骁挂断了电话,又处理一会儿工作,快中午时,悦溪山的管家把他要的菜送了过来,他开始做饭。
姜怀瑜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
他在沙发上坐起身,刚好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陆明骁系着围裙转来转去的身影。
昨天“私奔”的十分匆忙,两个人连换洗衣物都没拿,陆明骁自己其实并不介意穿酒店提供的,但他怕姜怀瑜觉得不舒服,上午又让酒店管家去卖了一些东西,包括新的毛巾和浴巾,还有浴袍和居家服等等……
看起来是要打持久战。
这会儿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哼着歌,心情好的不得了,那套居家服面料很垂顺,陆明骁的肩宽能撑得起来,更显出几分肩宽腿长。
倒也秀色可餐。
在姜怀瑜和陆明骁原本的计划里,他们会一起读研,然后一起租一个小公寓,陆明骁说要苦练厨艺,把他的小鱼喂的长点肉……
那片存在于计划中的人间烟火,提前变得触手可及。
太圆满了,以至于姜怀瑜都不知道新的一年还能有什么愿望。
好像都实现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明骁抬头看过来,笑着对他招手:“来尝尝汤的咸淡,怕你吃的清淡,我没敢放太多盐。”
姜怀瑜穿上拖鞋,去厨房尝一下那锅清甜的椰子鸡汤。
他穿的是同款的居家服,但他的是白色的,刚睡醒,头发还支楞八翘的,眼尾泛着红,都不用他做什么,看着他走过来,陆明骁就心软成一片了。
姜怀瑜舀了一点汤,尝了一下,微微蹙眉:“淡……”
他举着勺子,一双手就从他身后伸过来,圈着他的腰,拿了盐,撒进锅里,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再尝尝。”
姜怀瑜又尝了一口勺子里的汤:“还是淡啊。”
陆明骁:……
姜怀瑜莫名的感觉,贴着他的人开始发抖,像是在憋笑,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埋头在他颈窝笑出声。
“我的天……”陆明骁手臂收紧,把人抱进怀里,笑个不停:“我真是……难得看见姜总做这种糊涂事……哈哈哈……宝宝你要举着勺子一直喝吗?那我加一锅盐你也还是会觉得淡啊……”
姜怀瑜:……
真丢人。
陆明骁忍不住犯贱:“宝宝,被操傻了吗?”
姜怀瑜面无表情,狠狠给他一肘子,又舀了一点汤,吹凉了尝一口:“可以了。”
陆明骁疼的直抽气:“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
姜怀瑜迟疑片刻,看向他:“真疼?”
“好疼。”陆明骁把人在怀里翻了个面,抱着人晃晃悠悠的远离汤锅和灶台,他手臂圈着姜怀瑜的腰,稍一用力,把人抱到岛台上:“你摸摸,肯定有淤青。”
他还有力气抱人,实在不像很疼的样子,姜怀瑜将信将疑,手落在他肋骨的位置,隔着围裙和居家服两层布料,摸了两下。
陆明骁:“你撩我。”
姜怀瑜:???
遇到碰瓷的了?
碰瓷的都不讲理,小陆总也不例外,上前一步卡在姜怀瑜腿间,低头吻了上去。
“陆……唔!”
想说话的人刚一开口,就被趁虚而入,陆明骁一手扣住姜怀瑜的膝弯,把人往前拉,一手按在他的后腰,把人往怀里按。
从昨夜到今天,这个人占尽上风,姜怀瑜有些不甘心,抬手勾住陆明骁,手掌落在他后颈,轻轻揉捏,舌尖反客为主,主动侵入掠夺,他甚至坏心眼的挺了一下腰。
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间隔,陆明骁的鼻息骤然乱了,掐住姜怀瑜的腰,喘息着偏过头:“姜小鱼,别闹……”
“陆总定力不够。”姜怀瑜偏过头,舌尖掠过他滚烫的耳廓:“我不动了,你也别顶啊。”
腰侧的手骤然收紧,这一下可有些没轻没重了,姜怀瑜吃痛的哼了一声,陆明骁立刻松了力道,偏过头一口咬在姜怀瑜颈侧,还舍不得用力,牙齿轻轻的磨。
他的手滑下去捏了捏:“吃完饭你看我不……”
他话没说完,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法海。
陆明骁:……
他哼唧一声,脸颊蹭蹭姜怀瑜的耳朵:“不想接,你睡觉的时候,爸都骂我一顿了,怎么还追着骂啊……”
他说话的气息落在耳后,有点痒,姜怀瑜笑着偏过头,推他胸口一下:“去接。”
陆明骁还是没动,收紧手臂把他完全笼罩在怀抱里,继续哼唧撒娇:“他还说是我带坏了你,天地良心,姜怀瑜你本来就是个小坏蛋。”
姜怀瑜拍拍他的手臂:“骁哥,接电话……”
陆明骁不太情愿:“你拿给我。”
姜怀瑜从他怀里挣出小半个身体,伸长手臂去够岛台上的手机,终于在自动挂断前接了起来,放在陆明骁耳边。
“爸……”
宋景良没有一句废话,语速快而清楚的说:“你们外公心脏病犯了,现在正在市二院抢救,快点回来。”
陆明骁一怔,迅速回神:“好。”
姜怀瑜离得近,也听见了话筒里的内容,两个人对视一眼,陆明骁把他抱下来,拍拍他的背:“去换衣服。”
换衣服时,姜怀瑜心里有些乱。
他当然不恨姜启恒,无论出于何种心思,是把他当做工具,或者只是一段抽象的血脉继承,都不能否认姜启恒的疼爱确实贯穿他整个童年。
即便后来,一切面目全非,但他不是机器,一段亲情,说格式化就能格式化,全部消除的无影无踪。
他可以漠视姜启恒的态度,也可以否认姜启恒的看法,因为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物件。
可此时此刻,他也是真的担心姜启恒的安危。
因为他是一个人。
如果今年真的有一个愿望能被实现。
那就希望姜老先生能渡过难关吧,让他的妈妈,再多做几年女儿。
第75章
陆明骁一路上开的很快,但也没有违反交通法规,他心里清楚,姜老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早到那几分钟也帮不上忙,要是路上出了事,才是添乱。
等红灯的间隙,他握住姜怀瑜的手搓了搓。
“手这么凉,空调再调高一点?”
姜怀瑜摇头:“不用了,已经很热了,是我自己……反应过度。”
车子发动随着车流继续向前,陆明骁盯着前面专注开车,放缓声音安抚姜怀瑜:“怎么会是反应过度,再怎么说,那也是咱妈的父亲,小时候又和你那么亲近,你担心很正常,刚才午饭都没吃,我给你用保温桶装了一份,到医院看看情况,要是能抽出空来,你就吃一口。”
姜怀瑜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把饭装进了保温桶里。
“骁哥……”姜怀瑜轻声说:“谢谢。”
“见外了啊姜小鱼,还和哥说谢谢……”陆明骁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谢谢是和外人说的,哥是内人。”
和他聊着没什么内容的话,心却莫名的安定下来,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车窗外渐渐拥挤的车流,市二院红色的十字形标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
走廊里,除了宋景良夫妻和姜家的人,还有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他们胸口别着徽章,正和宋景良低声交谈。
“省工商联会和市委已经邀请京市的专家进行远程会诊了,领导们对姜老先生的病情是很重视的,宋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尽管提出来……”
宋景良和他们握手:“已经帮了很多了,我代父亲感谢各位领导的关怀。”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宋景良先送这些人下楼去了。
陆川和李晴也来了,姜家人都在,两个人只能站的远一些,但李晴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姜澜那边的动静。
和姜澜坐在一起的,拉着姜澜的手说话的是她的表姐。
姜澜还算镇定,只是眼眶发红,一向精致的脸上有几分憔悴。
亲人危在旦夕,人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后悔,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姜澜也不例外。
父亲对小宝的态度,是她和父亲这几年来矛盾的根源,可回想起来,自己的态度也不该那么强硬,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却忽略了自己也是父亲的孩子,哪怕多去探望几次,父亲说的那些话,不爱听随意敷衍了就是。
她到底还是被宠爱着长大,所有想要的她都能得到,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仍有几分任性,觉得无论如何,最后等在原地、选择妥协的都是父亲。
她想着自家的事,好半晌,才听见表姐在说什么。
“澜澜,宋景良是个有本事的,但他毕竟是上门女婿,老爷子要是没熬过去,他头上的五指山可就没了,你要小心一点,还有明骁,一直不愿意改回姜姓,这家里唯一一个跟着你姓姜的,还是别人家的血脉,好在老爷子不承认他,对了……”
表姐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澜澜,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也不太懂生意上的事,老爷子留遗嘱没有……”
姜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坐在旁边的女人。
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此刻看起来竟然很陌生,而且越看越陌生。
她很想骂人,可她的好教养让她此刻连骂人的词都想不出来,她的唇颤了颤,另一只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李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问她:“需要我给你当个嘴替吗?在这骂她一顿,会不会添乱?”
姜澜看向李晴,她都不用说话,李晴已经懂了姜澜的眼神,她对姜澜安抚的笑了笑,把人拉起来,扶到走廊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个满脸惊讶的女人,把姜澜挡了个严实。
“这位大姐,家里揭不开锅了?来惦记别人家的钱?”李晴拿捏着腔调,声音并不高:“我也是为你好~~你骗鬼呢?你的智商连掰着手指头的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还在老娘面前打算盘,智障是病你得治,回头当个事去办!”
女人目瞪口呆:“你……你是谁啊你?姜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下等人来管?!”
李晴像在嘴上安了冲锋枪,哒哒哒就开始了。
“我是她娃的妈,你怕是活不起咯来这儿蹭吃蹭喝,要不是现在乱哄哄的,老娘非给你两耳斯。”
“丢架嘅衰嘢,咁急住分家产,你不如先死下先,等你屋企仔女俾你哭丧先啦?”
……
陆明骁和姜怀瑜刚从电梯冲出来,就听见了李晴的方言雅音,人很多,李晴不好大声喧哗,像安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低声而持续的输出,而坐在对面的女人先崩了心态,转头大声呵斥跟在身后听的津津有味的保镖:“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我看谁敢!”
陆明骁快步走过去,单手揽住李晴的肩:“妈你和这位大妈在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