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逸尘便没说话了。
楚灵焰打破平静,说:“我这张脸天生就长这样。我也觉得,你长的挺眼熟。”
应逸尘点点头,心满意足道:“那你长的真不错,比刚才那两个,看起来顺眼多了。”
楚灵焰心想,应逸尘还真挺有自知之明。
这点像他。
“可是,在哪儿见过呢?”应逸尘有些困惑地打量着楚灵焰。
应寒凌小声说:“小叔叔神志不太清醒,你别介意。”
应寒凌有些不高兴,道:“你当着我的面叽叽歪歪,是把我当傻子吗?”
应寒凌尬笑两声,道:“不敢,不敢。”
应逸尘点头:“料你也没这个胆量,怂包。”
应寒凌:“……”
应寒凌决定不和应逸尘计较,把楚灵焰往前推了一把,说道:“小叔,这个是阿焰,我特意带他来看你的。”
应逸尘瞅着楚灵焰,说:“来看我?我又没病,看我做什么?”
楚灵焰抽了下嘴角。
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就像是喝醉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楚灵焰心情很是复杂,走上前来,站在应逸尘跟前,道:“我是楚灵焰,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你应该是我的爸爸,虽然我不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能不能理解。”
应逸尘懒散的眼神,瞬间凛冽起来。
但很快,这种寒芒就隐没了。
应寒凌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楚灵焰,视线似乎分秒都不愿意从他脸上移开。
“我儿子?”应寒凌的声音里充斥着迷惑,“我儿子,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你是阿凌找来给我当便宜儿子的?”
楚灵焰看着他,目光平静,道:“不,我是亲生的。”
应寒凌有些茫然,嘟囔道:“做鬼之后,居然也能长大?你死的时候,还没我手臂长呢。”
楚灵焰:“……”
“小叔叔。”应逸尘连忙上前解释,道:“我在京港见到阿焰,就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所以就未经你允许,偷偷拿了你的头发,和阿焰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他的确是你的亲生儿子。”
说着,应逸尘还掏出DNA亲子鉴定报告,放在应逸尘腿上。
“小叔叔,你看。”
为了确保检测结果无误,应寒凌还特意找了两家检测机构同时检查。
应寒凌强调:“阿焰是活人,他没有死,已经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
应逸尘没有说话。
短短一页纸,应逸尘低着头看了足足五分钟。
再抬起头时,应逸尘面部肌肉疯狂颤动。
他那双充满茫然和空洞的眼睛里面,逐渐被疯狂和激动代替。
应逸尘嘴唇哆嗦着,拉起楚灵焰的手。
“阿焰,你是我的阿焰!”
应逸尘情绪有些不受控制,激动地道:“我想起来了,你的名字,还是他起的啊!”
楚灵焰任凭眼前看起来有些癫狂的男人,掐着自己的手。
“……你竟然还活着,他们都说你早就已经被人给害死了,可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呢?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活着!”
他又哭又笑:“你看到了吗?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哈哈哈哈哈!”
应逸尘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可能是因为激动,可能是因为失而复得。
楚灵焰心里面很不是滋味儿,缓了片刻,蹲下来按着应逸尘的双腿。
楚灵焰低声问道:“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应逸尘对这双腿满不在乎,视线却一秒都不曾离开楚灵焰。
应逸尘轻描淡写说:“出了场意外,之后就瘫痪了。”
楚灵焰问道:“没知觉吗?”
应逸尘拍了拍大腿,道:“就是剁了,也没感觉。”
楚灵焰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应逸尘趁机摸了摸楚灵焰的脑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语气称得上是温柔,道:“阿焰,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啊?没关系,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爸爸,爸爸替你把他们都宰了,烤着吃炖着吃煎着吃炸着吃,好不好?”
楚灵焰:“……”
有点汗流浃背了。
应逸尘眼神变得偏执,嘴里念叨:“全都杀了好不好?都杀了吧。让他们给你陪葬也好,免得你在下面孤独……”
应寒凌眼看着应逸尘被刺激到开始说胡话,赶紧把楚灵焰拉开。
盯着应逸尘的眼刀,应寒凌苦哈哈地笑着说:“小叔叔,吃人的事情,咱们以后再提,我今天带焰崽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和你相认。”
应逸尘靠在轮椅上,冷冰冰地看着应寒凌,道:“别以为把他带回来,我就不追究你偷偷离开家给人当保镖的事情了。”
应寒凌噎了一下,狐疑地小声问道:“小叔叔,你不是疯了吗?”
一个疯子,还能把过去这么久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
应逸尘像是精神突然正常了一样,情绪稳定地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道:“我是疯了,又不是傻了。”
应寒凌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拍起应寒凌的马屁,说:“不愧是你啊小叔叔,记性真好。”
楚灵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马屁不会拍倒也不用硬拍。
应逸尘拉着楚灵焰说了好一会儿话,但大多都是颠三倒四话,其中还夹杂着各种烹饪活人的手段,听得楚灵焰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说之前在二伯、二伯母面前,应逸尘说这些话是故意让他们知难而退。
那在自己面前,应逸尘没必要说吃人的一百零八种方法,来吓唬自己。
应逸尘对于突然出现的好大儿,显然是激动又感动的,虽然应逸尘很快就平复下心情,面色自若地拉着楚灵焰唠嗑。
虽然楚灵焰也没太听明白应逸尘在说些什么。
第193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有人敲门进来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
医生惊讶地看着楚灵焰,道:“这位是?”
应寒凌率先道:“这是我请来的民间岐黄圣手,帮小叔叔看病的。”
应寒凌趁机还给应逸尘使了个眼色,生怕他说出楚灵焰和他的真正关系。
应逸尘精神状况不太好,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手里却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把玩。
按道理来说,精神病人是不能接触锋利的刀具,但应逸尘显然不受管教。
楚灵焰的视线落在应逸尘那双指结细长的手上。
刀子已经在翻飞之间,几乎化成了一道残影。
看得出来,应逸尘这些年虽然坐在轮椅上,也没荒废了手上的功夫。
飞出一刀插进墙里的力道,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王医生颇为不满,敲了敲病历本,道:“我们医院,已经是在治疗精神方面最好的医院了,你贸然从外面找个赤脚医生,万一打断我们的治疗计划,岂不是得不偿失?到时候治不好算谁的?”
“本来也没治好。”应寒凌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们要真是权威,怎么小叔叔治了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进展?”
王医生理直气壮道:“他的病太严重了,能控制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重大成效,精神方面的疾病是最难治疗的,这点应老先生应该知道。”
应寒凌冷笑,这就把应老爷子搬出来了。
应逸尘勾着唇,一双锐利阴冷的凤眸冷冷地盯着医生,道:“王医生,我现在病情怎么样了?我觉得,我已经能出院了。”
王医生正色道:“病人都觉得自己精神是正常的,但实际上,你的精神还处于不可控不稳定状态,还在发病期间,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的治疗水平。”
应逸尘点点头,匕首不小心划破了指尖。
红色的献血从伤口流了出来,应逸尘仿若未见。
王医生也见怪不怪。
自残倾向,是应逸尘这类患者常有的表现。
只要不伤及性命,他们会允许一定程度的自我放纵。
楚灵焰却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把匕首拿走,顺便把一张纸巾赛到应逸尘手里。
应逸尘似乎愣住了。
但任凭楚灵焰把匕首抽走,他并没有阻止。
应寒凌在旁边,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这把匕首,还是应逸尘第一次给别人。
应逸尘擦拭着手指上的血,突然笑了一下。
“还在发病期间,那就好,刚巧想吃肉了,王医生不妨效仿一下佛祖以身伺鹰,为了我能早日治好,割下一条腿满足我的口腹之欲,王医生觉得如何?”
应逸尘红润的舌尖,舔过下唇,还往王医生那边挪了挪轮椅。
王医生顿时双目圆瞪,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应逸尘还接着描述:“我喜欢吃烤的,就把你的腿,一片片割下来,放在火上炙烤,再撒上点胡椒孜然辣椒粉,那滋味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