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焰打量着应如霏这张脸,暗道:小姑因为长年累月拜狐仙,面相已经略显狐态化了。
尤其是一双眼睛,看起来媚眼如丝,更像是狐狸。
“小姑,你前夫跟你离婚,并不是因为他觉得你老或是丑,也不是因为你不够漂亮。”楚灵焰轻描淡写说道。
小姑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应逸尘。
应逸尘知道她在想什么,耸耸肩说:“我可是第二次见我儿子,上次见他,我心里面还惦记着吃小孩儿呢,这些陈年旧事肯定不是我说的。”
应如霏冷下脸,对楚灵焰说:“你既然连这个都能掐算出来,那不如帮我算算,他什么时候能去死。”
应如霏提起前夫,就是一副恨的咬牙切齿的态度。
显然,当年的婚姻失败感情破裂,对应如霏带来的伤害到现在都无法磨平。
楚灵焰看着应如霏,道:“小姑,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更好。”
应逸尘眯了下眼眸,浅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应如霏却是一愣,听出他话中有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够了,不必再说了。”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从楼上传了过来。
一个满头银发却看起来精神抖擞的男人,单手握着沉木虎头拐杖,重重地在木地板上敲了两下。
这人就是应家如今的家主应春生。
应春生自带威仪,脸上虽然有些许皱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非同一般,比很多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健康,丝毫不见老态,反而有种岁月沉淀后的气度。
“爸。”应如霏情绪很是激动,道:“为什么不让说?我当年离婚,难道不是因为他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一个十八岁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
应春生冷漠地扫过楚灵焰和谢隐楼,缓缓走下楼,道:“是或者不是,你们两个都已经离婚七年了,他跟你,早就已经毫无关系。”
应老爷子越是这么说,应如霏便越是怀疑当年另有隐情。
应如霏握着拳头,道:“爸,话不能这么说,我恨了蒲风这么多年,因为他,我这些年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作为受害者,我当然有资格知道当年的真相!”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应逸尘语出惊人,道:“死人又不能活过来,爸,你说是吧?”
应春生:“……”
这糟心孩子。
应如霏顿时如遭雷击。
什么?
她心心念念恨入骨髓的那个负心汉,竟然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
不是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她还没有狠狠报复蒲风,他怎么能去畏罪而死!
应如霏疯了似的,扑过去抓住应逸尘的胳膊,双目赤红,道:“应逸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蒲风死了?他真的死了吗?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我不信,我不信!”
“他的确死了。”应逸尘任凭应如霏抓着,淡淡说道:“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应如霏像是整个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应春生皱了下眉头,稍稍动了下拐杖。
身边穿着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管家,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以强势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应如霏从应逸尘身上扒了下来。
应如霏还在癫狂当中,挣扎着推开管家,又朝着楚灵焰扑了过去。
“阿焰,你知道,你肯定知道!”应如霏死死抓着他,道:“你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当初,又为什么非要和我离婚?”
谢隐楼原本想把应如霏拉开,但楚灵焰却冲他摇了摇头。
“小姑,你的前夫,是因为身患绝症,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才故意伪装出轨的假象。”
楚灵焰顶着应春生的压迫感,继续道:“他想让你对他彻底失望,在他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后,你才能彻底放下他,去洒脱地寻找下一位真爱。”
应如霏精致的盘发已经散落不少发丝,配上那双充满红血丝、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睛,看上去像是疯了似的。
应如霏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楚灵焰打碎了她最后的幻象,道:“这件事情,你父亲和我爸爸,都是知情人,是真是假,你问他们就行了。”
应如霏松开楚灵焰,转过头,偏执地期待着有人能告诉她这些都是楚灵焰臆想出来的假象和谎言。
然而,应春生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应如霏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爸。”应如霏不可置信地看着应春生。
“这件事情,原本不该告诉你。”
应春生口吻有些沉重,道:“七年前,蒲风检查身体,发现自己得了胰腺癌,而且是晚期,已经只剩下最多两个月可活,是他自己提出,要对你隐瞒真相,让你以为他是个不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这样的话,以后就算你将来知道他死了,心里面也不会太难过。”
应如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啊?”应如霏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伤心痛苦地说:“直到他死,我都还在恨着他啊,连他最后一面,我都没见到,你们凭什么欺骗我?!”
“我当时,并不赞同蒲风的想法。”
应逸尘沉声道:“他的背叛,对你来说伤害不会比知道他寿命将尽要少,这些年,我看你如此,心中也总觉得后悔。”
应如霏捂着嘴,哽咽哭泣。
“那你为什么又答应了他?”
“因为,他说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一时间想不开跟着他一起去了。”应逸尘沉眸看着崩溃的应如霏说道。
应如霏慢慢蹲了下来,捂着脸呜咽着。
屋子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应如霏哭够了,才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他死之前,住在哪家医院?”应如霏眼睛红肿地问道。
“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去国外疗养了。”应逸尘道:“过会儿我让人把他的治疗资料发给你。”
应如霏点点头,道:“谢谢。”
应如霏说完,转过身来看着楚灵焰,道:“多谢你愿意告诉我真相。”
楚灵焰道:“小姑,我告诉你真相,是希望你不要沉溺于狐仙控制,如果你想把她送走,可以随时来找我。”
应如霏像是苍老了不少。
她很是勉强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内心是说不出的难过。
“我先回去静一静吧。”
她从一开始拜狐仙,就是因为在遭到挚爱之人背叛后,恍然觉得婚姻感情破裂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不够漂亮了,所以才一时间走上极端请了狐仙。
这些年来,她因为狐仙做了不少荒唐事,对年轻貌美生出深深的执念。
应如霏简直有些想笑。
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残忍又戏剧。
她想起她和蒲风,是在一个秋风垂落满地黄叶的地方遇到的。
那是应逸尘和蒲风所在的大学。
她去给应逸尘送修炼古武之术所需要的秘药,却猝不及防遇到了穿着校服一边走一边用中指转着篮球的少年。
容貌俊逸,意气风发。
蒲风看到在宿舍楼下抱着个书包的少女,挑了下眉梢,走过去拿下她脑袋上的银杏叶,笑道:“又来找应逸尘?真羡慕他有个妹妹。”
应如霏的脸,猝不及防地烧了起来。
仿佛有一把火,点燃了她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
应如霏身为应家最小的女儿,从出生起就在众星拱月的蜜罐中长大。
可是她从来没有像认识蒲风那样,生出甜蜜的感觉。
第199章
应逸尘那时候,双腿还没废疾,对这个虽非一母同胞的妹妹也颇为宠爱。
应逸尘便总带应如霏一起出去玩。
在应如霏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得到了蒲风郑重又盛大的求爱。
应如霏理所当然答应了。
应逸尘还把蒲风拉到天台揍了一顿,不爽自己的兄弟居然在打自家妹子的主意,而且还打成功了。
蒲风却笑嘻嘻,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会对应如霏好一辈子。
应老爷子原本并不同意应如霏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嫁了,因为古武世家的弟子,绝大多数都要和同门联姻,以保证古武血脉能够延续下去,他们很少会和普通人联姻。
但蒲风凭借着个人能力,再加上应逸尘在旁边打辅助,应老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
那大概是应如霏最幸福的一段岁月了。
蒲风是个健谈又乐观的男人,也是个负责任的丈夫。
即便得知应如霏因为修炼古武之术,在子嗣方面较为困难,也并不在意能否生小孩,反倒是更关心应如霏的身体状况。
应如霏直到三十岁,都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直到蒲风开始夜不归宿,最终被应如霏发现出轨十八岁女大学生的不堪行为。
应如霏泪如泉涌,嘴角却噙着一抹释怀的笑容。
她心爱的人,终究不曾让她失望过。
应如霏离开后,应老爷子不爽地哼了一声,还用拐杖在地板上戳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音,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楚灵焰眨眨眼睛,看着应老爷子,乖巧地主动道:“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