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楚灵焰对此不做评价。
阴气重的地方，温度必然低。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温度低，而是一种阴森透骨的感觉。
楚灵焰扫了赵成璧一眼，直接抬了下手，打了个响指，眼前那些凝聚在他们周身的阴气就像是见鬼似的，朝着后方退去。
他是修道之人，体内有阳火，本就是鬼祟莫近。
温度回暖，赵成璧这才举起大功率手电筒，开始朝着周围照了过去。
越照便越觉得心惊。
黑乎乎的墙壁上，全都是烧焦的痕迹，上面还有无数个焦黑色的手掌印子，看得出来这些人在临死之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痛苦。
这些手掌印都很小，显然是小朋友的。
赵成璧一时间有些心塞。
来之前，他专门搜索了蓝岛孤儿院的火灾情况。
网上查不到，但他可以通过现在的持有孤儿院的上市公司，帮忙调一下当年的档案。
这一定程度上算是公司机密，对方肯定不愿意告诉他。
但赵成璧拉了赵明深出面，对方很快就安排了一份材料发给赵成璧。
火灾是从内部开始的。
当时也是像现在一样的深更半夜，大家都陷入沉眠之中，所以火灾发生的时候，大家根本来不及逃跑。
有很多孩子，都是在睡梦中被呛死、然后被烧成焦炭的。
孤儿院最终只活下来了寥寥数人，其中只有一位老师。
这些孩子，年纪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
当时这场惨绝人寰的火灾，上了当地新闻头条。
但恰逢京港经济发展的高速期，再加上当地官方要打造京港国际化大都市的形象，索性直接大手一挥把这场火灾压了下来。
官方下令要求所有新闻媒体都不许播报此事。
毕竟，死的大部分都是孤儿，他们背后没有家庭，没有父母，没有人替他们做主。
而那些被烧死的老师，大部分也都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
至于剩下的人，官方选择用钱封了口。
那时候网络并不发达，想要遮掩一条消息并非难事。
直到有一家公司愿意接手蓝岛孤儿院的重建，这家孤儿院才终于借壳重生。
但因为风水大师说蓝岛原址的怨气太重，需要晾晒二十年兴许才能彻底化解，所以旧址附近这块地就被暂时废弃了。
再加上京港这些年一直都在北上政策，南边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如今，十年已经过去了。
蓝岛孤儿院在十年的晾晒中，也还是一如既往阴气浓重。
死在里面的人，都是枉死。
就在赵成璧回想着得到的资料时，忽然身后传来“吱呀”几声，一回头，就看到身后原本歪歪扭扭的大门合住了。
赵成璧：“……”
突然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赵成璧惊悚地靠着楚灵焰，说：“焰哥，刚、刚才没刮风吧？”
楚灵焰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浑身漆黑的小孩正在幽幽地站在铁门旁边，歪着脑袋思思凝视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没刮风。”楚灵焰没把这些小鬼放在眼里，说：“只是小朋友的恶作剧罢了。”
赵成璧：“？”
本地人？
卧槽，更吓人了。
虽然是小“朋友”，个头什么的肯定比不得赵成璧。
但对于那类生物，赵成璧始终心怀敬畏之心，全然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小体格弱就自视甚高。
赵成璧欲哭无泪，两条腿颤颤巍巍的有点不受控制。
好在楚灵焰扫了他一眼，直接把两张符拍一左一右拍在他肩膀上，才给了赵成璧力量。
赵成璧舒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楚灵焰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像是无头苍蝇似的。
楚灵焰轻轻“嘶”了一声。
赵成璧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赵成璧神经兮兮地环视四周，狗狗崇崇地小声问：“是遇到连你也搞不定的阿飘了吗？”
楚灵焰瞅了赵成璧一眼。
“你说话这么小声做什么？”楚灵焰问。
“怕那些玩意儿听见啊哥哥。”赵成璧听着楚灵焰这回荡在空荡荡的建筑内的声音，恨不得伸手去捂他的嘴。
这种环境，任凭谁来了都得对地头蛇放尊重些，免得别留下来。
楚灵焰看着趴在赵成璧肩膀上研究他挑染白毛的小鬼，也是挺不能理解这些外行的想法。
都来到人家地盘了，就得有从踏进门起就被人家盯着的准备。
“声音大小不影响阿飘缠着你。”楚灵焰说着，冷眸扫了那小鬼一眼。
他虽然没打算对这些小鬼动手，但毛手毛脚的小鬼头贴的太近，多少会对赵成璧有点影响。
小鬼立刻僵住身子，两秒后，嗖地一下子从赵成璧肩膀上窜下去，消失在黑暗中不见踪影。
“好可怕，好可怕哇！”
空气中，回荡着小鬼惊恐地尖叫声。
楚灵焰：“……”
就这么芝麻点大的胆子，就不用特意跑出来吓人了吧？
赵成璧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缠着楚灵焰，非要讨论声音大小为什么不会干扰阿飘找到自己。
楚灵焰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成璧。
大文豪鲁先生说得对，无知者无畏啊。
要是真让他看到满屋子乱跑各型各色的阿飘们，恐怕就不会这么欢脱了。
这时，赵成璧突然“啊”地大叫一声，面露惊恐之色，像是失了智似的朝着楼上跑去。
楚灵焰随手捞了一把。
没有捞到。
就在短短几秒中，赵成璧已经惨叫着顺着只剩下阶梯没有栏杆保护的楼梯，跑到了二楼。
楚灵焰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
以赵成璧的速度，一秒钟绝不可能窜出去十米远。
楚灵焰眯了下眼眸，听着赵成璧一路火光带闪电的惨叫，三步并做两步，单手抓着楼梯台阶一跃而上，几个纵跃之间已经来到四楼。
赵成璧只觉得全身像是被火烧了似的，他几乎能够嗅到皮肤烧焦的味道。
呛人且绝望。
周围都是惨叫声和哭喊声，以及毫无用处却此起彼伏的求救声。
绝望在心底蔓延。
赵成璧隐隐看到前方有光。
那一定就是出口！
赵成璧满脑子都是逐光，意念中只剩下冲向那个出口。
下一秒，一股极大的力道拎着他的肩膀，把他猛地往后一扯。
天旋地转，强烈的烧灼感和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了。
“小心。”楚灵焰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赵成璧被眼前的画面给吓蒙了。
他的半只脚，居然已经踩在了四楼露台的边沿，半个脚掌已经落在外面，只要再往前倾斜些许，他就完美达成跳楼成就。
“卧槽！”赵成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后背发凉，捏着拳头说：“哪个刁民想害朕？”
楚灵焰：“……”
楚灵焰抽了下嘴角，看样子赵成璧的心理素质还是过关的。
这小子，虽然不是学习玄术的料，不过却和玄门有些缘分。
赵成璧赶紧往后退了七八十来步，警惕地盯着那个没有任何保护的露台，跟楚灵焰告状说有小鬼给他制造当年惨死的幻象，企图蛊惑他一起去当阿飘。
“它们现在不敢了。”楚灵焰轻描淡写说：“有东西附身在你身上，他想让你感受一下他死之前看到的场景。”
赵成璧愣了一愣，方才那钻心剜骨的痛苦，以及心如死灰的绝望，似乎还萦绕在他的身体里。
光是想想，都觉得难过。
赵成璧有些呼吸困难，望着露台，说：“附身我的那个小鬼，最后也跳下去了吗？”
楚灵焰点头，说：“被烧死，其实是非常痛苦的，他为了活命，也为了解脱，就从四楼跳了下去，脖子摔断而亡。”
但在那时候快被烧死的小朋友眼中，窗户就是他能逃生的唯一希望。
赵成璧摸了摸还挂在身子上的脖子，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
本来他是恼怒又后怕的，但现在，更多的是难过。
替那些小孩难过。
楚灵焰拍了拍赵成璧的肩膀，说：“走吧，我们去找彭筱阳的魂魄。”
赵成璧一拍脑门。
自从进门开始，就接连有刺激的事儿发生，以至于他差点儿忘了他们是来办正经事的。
“你说，筱阳为什么要来这个废弃的孤儿院做慈善啊。”赵成璧跟着楚灵焰下楼，心里面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窜了四层楼高。
“因为他原本就是蓝岛孤儿院的幸存者。”楚灵焰淡淡道。
“……”赵成璧重复道：“幸存者？”
楚灵焰点头，说：“不错，彭筱阳的妈妈在病房里并没有和我们说实话，其实这场蓝岛孤儿院的火灾，是发生在彭筱阳被领养之前，而彭筱阳也经历了这场毁灭整个孤儿院的火灾。只是他侥幸活下来罢了。”
赵成璧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天反转？
“不对啊。”赵成璧说：“可是，彭筱阳的妈妈为什么要说谎？”
楚灵焰说：“兴许是因为，这场火灾对于幼年时候的彭筱阳，造成了太大的心理刺激，以至于他对这段记忆变得模糊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基本上遗忘了。彭筱阳的家人不希望刺激到他，让他再回忆起痛苦的过往，所以才坚定地把这段过去隐瞒下来。”
几乎所有的孩子、老师，全部葬身火海。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唯一幸存者，若是能精神稳定没有任何后遗症，那可能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楚灵焰来之前，特意登录当地儿童救济官方网站查了一下彭筱阳的领养记录。
彭筱阳在孤儿院的时候，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小宝。
所以查起来颇费了一番力气。
楚灵焰发现，在孤儿院着火的前一年，只有三位小朋友被领养。
而这些孩子的年龄性别，都和彭筱阳对不上。
在孤儿院因火灾灭失之后，倒是有一位幸存的小朋友被一对大学教授夫妇领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