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葛云飞虽然挺纳闷儿的,但马上就说:“你们先别急,我这就给物业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楚灵焰说:“好哦。”
片刻之后,葛云飞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物业也太不负责了。”葛云飞显然有些不高兴,说:“我打了他们电话,明明都接通了,但那边一直不吭声不说话,接连打了好几个物业号码都是这样,你们别急,我这就想办法让你们进来。”
楚灵焰其实已经在葛云飞家门口了。
但他还是说:“真不行的话,你下来接我一趟?”
葛云飞说:“对哦,楚大师你在门口稍等我一下,我这就过来。”
然而,楚灵焰并没有等到开门。
对面也沉默下来。
“我、我好像不能出去。”
葛云飞的语气显然有些慌张,也有些迷茫,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发问。
“我怎么感觉已经在我家住了好久了?好奇怪啊,家里的窗帘为什么全都关上了……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呢?我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因为你已经死了。
楚灵焰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被困在屋子里面的魂魄,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这个牢笼枷锁。
“进去吧。”谢隐楼抬眸看了眼门牌说道。
这里都是一梯一户型的,原本电梯只能通过权限停留在业主登记的楼层,打开电梯就能直接入户,不过葛云飞家在大门和电梯之间设计了一条走廊。
走廊里面,放着一些花盆。
盆栽的品种是槐树和柏树幼苗。
抬眸往墙上看去,上面有倒扣着的八卦镜。
楚灵焰念了个穿墙术,仿若无物地径直穿过厚厚的墙壁,走到屋子里面。
谢隐楼目送楚灵焰的背影,挑了下眉梢。
这本事还是头一次看到,要是放在网上,马上就会有网警顺着网线锁定楚灵焰并要求他去警察署备案。
即便在能人异士辈出的特殊部门和玄术界,会这手穿墙术的恐怕也不超过两手之术。
看样子,关于楚灵焰在特殊部门的备案里面,还得加上穿墙这一条。
“咔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楚灵焰。
才刚一踏进客厅,一股浓重的阴气就扑面而来。
饶是大白天,屋子里面也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一丝太阳光都无法透进来。
再加上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都阴暗到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楚大师,这位是?”一道阳光的声音从身边蓦然响起。
谢隐楼侧过身子,一个苍白而虚弱的鬼魂出现在眼前。
葛云飞穿着居家服,顶着一头柔软的浅栗色头发,眼睛很明亮也很漂亮,好奇地挠着头打量着谢隐楼。
谢隐楼注意到,葛云飞的脖颈上,有一根隐隐散发着阴气的黑线。
这根黑线是用来镇魂安神的玄门法器。
但是,葛云飞自己可能都看不到这条黑线。
“这是我男朋友。”楚灵焰说。
“哇哦,你男朋友好帅啊,和你看起来真的好配。”葛云飞笑眯眯地说:“不过看起来有点冷淡,和我男朋友其实挺像的,对了,我给你们看我男朋友的照片,他也超级帅。”
说着,葛云飞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放大的合照。
这上面的两个年轻人,脑袋靠着脑袋,左边的葛云飞笑得特别灿烂,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而右边的青年则是面容冷峻,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看得出心情放松愉悦。
“这是上大学时候拍的照片呢。”
葛云飞望着照片,满是怀念,说:“那是我们最相爱也最信任彼此的时候,每天无忧无虑的,既不用担心毕业后的工作,也不用担心家里人怎么想,柏川也不像现在这样,总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回到家也不怎么说话。”
楚灵焰望着照片上的两人。
葛云飞的五官,仿佛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因为被人动了手脚,所以乍一眼看不清楚命宫。
但毫无疑问,他已经不在人世。
至于右边这个男子,则是生机勃勃,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只是,人的命数终究有缺憾,此人终究要孤独终老。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谢隐楼问。
“叫傅柏川。”葛云飞望着两人的合照,说:“他就是京港本地人,家里面在这边还挺有名望。”
说到这里,葛云飞露出了一抹郁闷的苦笑,垂眸看着自己腕间的红线,说:“其实,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他家三代从政,还是一脉单传,他家里面不可能接受他不结婚,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在一起。”
“上大学的时候,他家里知道我和他谈恋爱,但并没有多加干预,应该是想着傅柏川和我只是一时兴起玩玩罢了,没想过我俩会谈这么久。”
“久到已经习惯了彼此陪伴,久到分手都伤筋动骨像是扒皮抽筋。”
葛云飞说到这里,便红了眼眶。
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楚灵焰,说:“楚大师,我给你留言,其实并不是想让你看我男朋友是不是变心了,而是先让你帮他算一下他现在相亲的这个妹子,是不是良配。”
楚灵焰愣了一下。
这孩子心也太大了,男朋友跟人相亲,他居然还能把人双手奉上。
反正他做不到。
楚灵焰心里面也是禁不住唏嘘感慨。
在看到葛云飞留言所用的头像时,他就感觉到葛云飞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是,似乎有某种力量让他不能离开人间,甚至不能离开这这套房子。
本以为源自于束魂术法,可现在看来,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葛云飞的执念。
葛云飞他就算死了,也放不下傅柏川。
“他都跟妹子相亲了,你还对他恋恋不舍念念不忘?”楚灵焰不能理解。
有了男朋友,还去找女朋友,这不是纯渣男嘛!?
至少便面上来看的确如此。
葛云飞神情低落,两只手纠结地抓在一起。
“就因为他家里面不同意我俩的事儿,我跟他已经吵了无数次了,既然这是解决不了的矛盾,那我索性也懒得去解决了。”
葛云飞这段时间,被搞得心力交瘁。
他本来是个阳光开朗的人,就因为见对方父母这一关过不去,都快给自己搞成抑郁症了。
真正让葛云飞决定放手的,是傅柏川这段时间奇怪的态度。
傅柏川对他视而不见,还总是闷头抽烟,这让葛云飞打心眼里难受。
他知道傅柏川事事有回应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才在对方的刻意忽视下,被压的无法喘息。
“分手才是最优解。”葛云飞又倔强又委屈,咬着牙根说:“我不要他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啪”。
昏暗的屋子被灯光照亮。
傅柏川错愕地和屋子里莫名出现的两人对视片刻。
“你们两个是谁?”傅柏川骤然看到出现在自己家中的两个陌生人,视线惶恐地环视四周,确定帘子没被拉开,才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楚灵焰:“……”
大意了,来之前少算一卦。
这不就尴尬了吗?
“我俩来做客。”楚灵焰说:“这就准备走了。”
“做客?做什么客?”傅柏川凌厉的目光扫过楚灵焰和谢隐楼,说:“白天私闯民宅,不请自来,你们是想去警察署蹲着吗?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谢隐楼倒是挺淡定,说:“你家门没锁,走进来的。”
傅柏川:“……”
傅柏川可不是跟他们闹着玩儿的,索性直接掏出手机,就要打报警电话。
“傅柏川,你干什么?”
率先有反应的,是葛云飞。
葛云飞一个健步冲上去,直接伸手就去夺手机。
他急得都要跳起来了,说:“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这两人都是我请过来的客人,是我放他们进来的,你敢报警试试——”
突然,葛云飞愣住了。
因为他的手,径直从傅柏川的手臂穿过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
葛云飞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整个人像是遭受雷击似的僵在当场。
几秒种后,他突然眼含热泪,情绪激动地又朝着傅柏川扑过去,然而预料之内的扑了个空。
葛云飞瞬间跌在地上。
“楚大师!”葛云飞艰难地爬起来,颤抖着声音,艰涩地说:“我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我视而不见了,难怪……难怪啊……”
楚灵焰看着葛云飞,再看看手机已经被谢隐楼给轻而易举夺下来的傅柏川,轻轻叹了口气。
“对,你其实——”
“傅柏川其实死了,是不是?”葛云飞强忍住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暴涌而出。
葛云飞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他、他其实已经是个死鬼了,所以他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对我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是我错怪他了,我对不起他,呜呜呜呜呜……”
楚灵焰:“啊?”
不是,倒反天罡?
葛云飞的脑回路的确异于常人。
难怪死了以后都不能去投胎。
谢隐楼眼看着傅柏川情绪依然激动地扑过来要和他扭打在一起,啧了一声,反手就在傅柏川额头上点了一下。
瞬间,傅柏川感觉到一股天灵盖被刺激到的酸爽感,视线中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他竟然在大白天看到了完整的葛云飞!
葛云飞此时还在暴风哭泣,一边哭还一边把眼泪鼻涕往傅柏川衣服上抹。
傅柏川:“……”
傅柏川情绪瞬间就冷静下来,嘴唇哆嗦两下,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葛云飞。
“小飞。”傅柏川哑着嗓子,轻声喊了一句。
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一下子就让葛云飞的嚎啕按下了暂停键。
葛云飞熄了声,红肿着眼睛扭过头看着傅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