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照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女孩快要抽搐过去的哭泣声，以及那些丑恶的笑声，成了一支荒谬的交响曲。
楚灵焰在不远处看着，拳头硬了。
有些人，的确是死不足惜。
他们活着，就没有别人的活路。
然而这是已发生的事实，楚灵焰饶是天赋异禀，也无法改变历史。
【靠……我靠……】
【这群畜生！】
【天啊，给我看哭了，小姐姐多绝望啊！】
【不是，这都没人管的吗？都已经不是普通霸凌，这是犯罪了啊！】
【焰崽为什么不出手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姐姐受欺负啊！】
【焰崽好像无能为力，这应该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情。】
“呜呜呜……”
呜咽声断断续续想起，王小纯的哭声，在天台上回荡很久。
那些人嘻嘻哈哈笑着走后，她屡次站在七楼天台边沿，想要一跳了之。
如果死了，就不用经历这些了吧？
【不要啊啊啊啊！】
【主播你是干什么吃的，有人要跳楼你没看见吗？你赶紧去救她啊我要取关了！】
【报警，这时候不报警还等啥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报警！】
【气得我全身发抖，这都是些什么鸟人？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一个畜生！】
楚灵焰并没有看弹幕。
眼前这一幕，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饶是之前他曾经在一些求助者身上看到过被霸凌的过去，但事情切身实际发生在眼前，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窒息而压抑，带着无力回天的挫败感，让人恨不能时光倒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楚灵焰和谢隐楼站在女生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无力回天的感觉，的确不太好。
王小纯闭上眼睛，刚准备往前再走一步。
她的手机响了。
那边问她周末回家想吃些什么。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很亲切。
王小纯接完电话，从天台边沿下来，捂着脸无声痛哭起来。
画面陡转，王小纯从卫生间出来，两条腿一瘸一拐，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也都是伤口和淤青，脑袋上全是水。
周围的学生看到她，便指指点点，还捂着鼻子往后面退去。
表情颇为夸张。
王小纯面无表情，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肥头大耳的班主任听完王小纯的陈述，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不耐烦又厌恶地皱着眉头说：“你说赵真真欺负你，有谁能作证？”
王小纯抿了抿唇，说：“很多人都能作证。”
班主任说：“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我也问了同学，都说没看见，而且你自己也反思一下，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哪里做的也不够好。”
王小纯愣住了。
“就是，赵真真这学生我知道，英语特别好，是学校最有希望冲击名校的优等生。”旁边，一位女老师也接话，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说：“赵真真又聪明又懂事，做不出欺负学生的事情。”
第三位老师也抬头，点点头说：“是啊，赵真真同学品学兼优，王小纯同学你要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她朋友那么多，你却没什么朋友。所谓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不要稍微和同学有些矛盾，就来找老师们告状，这样也不利于你融入集体。”
楚灵焰实在是不能忍。
他把手机塞进谢隐楼手里，捋起袖子朝那个戴眼镜满嘴大道理的语文老师走过去。
然后直接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虽是在鬼域，对过去的人无法造成任何影响，但在某不知名角落里，仍是传来了一声惨叫。
楚灵焰冷笑，又是啪啪两巴掌甩在脸上。
办公室里第四位老师埋头批改作业，对周围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
王小纯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哆嗦嗦。
“明明是她欺负我……”王小纯艰难地说。
“还有其他证据吗？”班主任问道。
“……有。”王小纯抿了抿唇，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后，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呈现出来。
“这是什么？”班主任盯着照片看。
“他们拍的照片。”王小纯艰难地说。
把自己的不齿展露在人前，这对于受害者而言，是再一次的伤害。
可是，王小纯却豁出去了。
她唯一能够求救的人，就是老师。
王小纯鼓起勇气，说：“这些，都是赵真真的朋友，发给我的，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报警，就把这些照片全都散播出去。”
班主任眯着眼睛，打量着王小纯，说：“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我还得去调查一下，这样吧，你把这些照片发给我，当做证据留存，晚自习放学后来我宿舍，我找几个老师当见证人，再把赵真真叫过来，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王小纯沉默片刻，点点头，把照片给班主任传了过去。
楚灵焰拳头再次硬了。
但这次，他没有动手。
总有动手的时候。
这栋楼磁场邪气，保不准要给他这个机会。
水友们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冲进屏幕里面把王小纯拦住——
【草他大爷，这几个老师，说都是什么狗屁倒灶子话！】
【每多听一个字都是对我耳朵的侮辱。】
【为人师表，这几个人配当老师吗？配个几把！】
【好好好，受害者有害论是吧？他们怕不是眼瞎了是吧？妹子满身都是伤看不见是吧？】
【我可去他大爷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孟子要是知道他的千古名句被你们这么糟蹋，保不准要气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一巴掌拍死你们！】
【那个班主任是什么玩意儿啊，他居然索要姑娘裸照，还让晚上去找他，肯定不安好心啊！】
【别去，千万别去，直接报警啊妹子！】
【完了，我又不好的预感，妹妹听话，你老师不对劲儿，你别去找他！】
然而水友的话，王小纯听不到。
她仍是怀揣着满腹希望，期待着老师能够为她伸张正义。
王小纯出去后，那几个老师笑着讨论着——
“十七八岁的学生，发育的还挺好啊。”
“赵真真家里面有钱有势，她爸还是市教育局的领导，书香门第，根本做不出欺负人的事，估计是王小纯得罪了什么人，故意嫁祸给赵真真。”
“我听学生说，王小纯不检点，跟卓越谈恋爱呢。”
“这女生看着挺老实，怎么这么不要脸？年纪小小就惦记男人了。”
“你们班这个学生，学习又不行，家里面也没人管。这个年纪的女生，多得是混社会不学好的，我看都是她自找的，还是少管闲事。”
“……”
这些话，王小纯没有听到。
她决定相信她的班主任。
弹幕已经被气到骂脏话直接被系统屏蔽了。
夜幕降临，王小纯就这么走进了班主任的宿舍。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小纯从七楼天台上一跃而下。
她身上还穿着破烂的校服，身上伤痕累累。
空洞的眼神，绝望的心，满怀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和厌倦，带着对人生未来的迷茫，用激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
直播间的弹幕，出奇的少。
大家面对这充满悲剧的一幕又一幕，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从一个魔窟，走到另一个魔窟。
他们不敢想象，从宿舍楼出来的这一路上，王小纯都在想些什么。
王小纯跳楼后，尸体很快就被拉到火葬场处理了。
同学们都议论，说王小纯家里面只剩下一个姐姐，这个姐姐虽然来闹过，要求尸检，但学校通知她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送去火葬场烧成灰了。
证据全无，灰飞烟灭。
阳光之下，最不可直视的，便是人心。
没多久，一位名叫单静秋的女孩入学了。
她有和王小纯一样的妹妹头，穿着打扮和她也颇为相似。
除此之外，她每日都去找卓越聊天。
两人同进同出，像极了在谈恋爱。
很快，赵真真理所当然盯上了单静秋。
单静秋遭遇了和王小纯相似的霸凌。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在某个周末学生们都放假回家的夜晚，赵真真叫了一伙人，把单静秋绑在舞蹈教室里，准备给这个“屡教不改”的女生一点颜色看看。
舞蹈教室在活动楼的六楼。
不知是谁将舞蹈教室的门反锁，一把火点燃了早已洒了汽油的教室。
熊熊火焰中，单静秋看起来颇为平静。
她诡异地勾起笑容，在明灭跳跃的烈火中，听着那些霸凌者的惨叫声，迎接她的死亡。
隐约之间，她看到了笑容满面朝她招手的王小纯。
他们害你是吧？
那我带着他们，一起来向你赔罪。
我没能好好保护你，我也一起来陪你了。
这就是轰动一时的嘉信中学着火案。
【看完了，已泪奔。】
【焰崽你快告诉我这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啊，你快告诉我呜呜呜！】
【这些人真该死啊，仗着人多势众作威作福欺负弱小，单静秋小姐姐最后笑了啊，她肯定是早就设计好的！】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啊，小姐姐太傻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单静秋小姐姐和王小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楚灵焰轻轻打了个响指。
鬼域支离破碎，瞬间消失。
眼前的大火消失殆尽，周围仍是空旷无人堆积着杂物的老教室。
“单静秋就是王小纯的姐姐。”
楚灵焰声音平静：“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替王小纯报仇而来的。”
【那些人里面，我没看到罪魁祸首赵真真啊！】
楚灵焰点头，说：“对，赵真真不在其中。”
大概连单静秋都没想到，赵真真那天居然没有出现在现场。
这倒是让她逃过一劫。
不过，天道好轮回，上苍绕过谁？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