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风若瑾顿时如临大敌。
这人比刚才那个更不是好东西！
长得人模狗样。
但估计也就是长得人模狗样了。
说出来的话，简直比他这个土霸王还霸道。
从谢隐楼踏入这座山，风若瑾就已经在暗中关注他了。
这人身上气息很沉，威压很深，根本看不出道行和来历。
但他不说话，还当是个哑巴。
然而他一开口，风若瑾觉得这人还不如是个哑巴。
打蛇打七寸。
风若瑾不是蛇，但他莫名其妙就想到这句话。
这里的确有条龙脉。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沾染觊觎。
风若瑾幽绿色的眸子里面，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那就动手吧。”风若瑾也很干脆。
打就打。
又不是没打过。
实不相瞒，这座山头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甚至在这两个人还没来之前，他还正在跟两只猫妖打得热火朝天——虽然实际上是他单方面碾压。
灵生太无聊，不多打几架就更无聊了。
一时间，绿海滔天。
绿藤铺天盖地，遮蔽了所有阳光。
与此同时，数棵三人合抱粗壮的大树也连根拔起，气势汹汹地向楚灵焰、谢隐楼冲了过来。
这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风若瑾身形后退，隐没在绿色的浪潮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借势。
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尘一石，都能够成为风若瑾手中的利刃。
他与山合为一体，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该如何操控山中万物。
眼看着二人就要被困死在树阵和绿藤之中，忽然，只见谢隐楼右手竖起竖起在胸前，食指和中指并拢，轻启红唇，念了一道破阵法咒。
“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紫金色的光波流动，数木、绿藤全都被犀利如刀的风，绞成了成千上万的碎片。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借势都是白费力气。
风若瑾瞳孔骤然一缩。
只一招，他就知道深浅。
风若瑾想要随着退去的绿浪逃跑，却被一道泛着紫光的锁链拦住去路。
风若瑾低头看了眼杀气森然的法器，想了两秒钟，转身乖乖回去了。
风若瑾抬眸看着谢隐楼。
到底还是大意了。
原以为楚灵焰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没想到旁边这个话很少的男人才是高手。
楚灵焰脸上依然是笑嘻嘻地蹲在地上，一只手逗弄正在啄叶子的小满，微微抬起脑袋看着风若瑾。
“还打吗？”楚灵焰真诚发问。
“打个屁。”风若瑾翻了个白眼，一副束手就擒慷慨就义的模样，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被捉了，被杀了，人之常情。
风若瑾既然敢抢占山头把所有小妖驱赶出去，就做好有朝一日被人打上门来弄死的准备。
楚灵焰拎着小满起身，说：“成天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咱们都是文化人，不能用野蛮的方法解决问题，你说是吧？”
风若瑾：“……哼！”
楚灵焰笑了笑，说：“天地万物化灵本就不易，你又能亲和木灵之物，我不杀你，但想着若是收了你去我家当花匠，岂不是物尽其用？”
风若瑾皱起眉头，说：“你让我去给你当花匠？”
楚灵焰点头，说：“这些花花草草，你养的不错，我很欣赏你。”
风若瑾满脸抗拒。
揍了他，抢了他地盘，还让他去干活儿。
天底下什么好事都被楚灵焰一家占了是吧？
谢隐楼手里的法器动了一下，轻描淡写说：“宁死不屈？”
风若瑾立刻说：“没这回事儿。”
他又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
他们当灵的，骨头太硬的早就被拍死了。
他也就是看起来不近人情了些，实际上最懂人情世故了。
想了片刻，风若瑾才道：“凡间工业污染太严重，天底下没一片清净地方，我若出山，要不了几日修为就会一落千丈，我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我不能跟你们走。”
楚灵焰便笑了，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以我二人的修为，自然是有些能保你修为的法子，而且刚好我家花园里面养了一些灵芝仙草，想让你去品鉴，你不妨去了再做决定。”
风若瑾对两人有些忌惮，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打不过两人，若想保住这座山，只能听他们的话。
“我只有一个请求。”风若瑾垂眸，抚摸着旁边已经被重新种回去的树，道：“此处在我离开后，便用阵法封山，保证灵气不会外泄。”
谢隐楼淡淡扫过风若瑾，道：“你不让人进山，其实并非为了霸占其中灵气，而是因为这山里面压着一条龙，是么？”
风若瑾浑身一颤，飞快看了谢隐楼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谢隐楼从踏进这座山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从脚下隐隐传来的妖气。
这股妖气，来自于至少与小满同样位阶的种族。
再观此处地形，放眼望去，山连着山，绵延起伏高低有致，中间却又有数根粗壮的石柱插入谷中。
谢隐楼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缚龙钉。
这年头，世间既没有了真龙，自然也用不上缚龙钉这种配套法器。
但在很久之前，龙族乃是百麟之长。
海陆空三栖，上天入地几乎无人能敌。
谢隐楼提起龙脉，是有意试探风若瑾。
而对方直接动手的反应，完全应证了谢隐楼的猜测。
风若瑾护的是这条被镇压的龙。
此处是缚龙大阵的生门所在，风若瑾细心呵护用自身灵气蕴养着生门，还赶走所有会汲取灵气来修炼的小妖，其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这一次，风若瑾沉默了好一会儿。
楚灵焰也不急，在旁边招猫逗凤凰，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片刻后，风若瑾才声音平静地说道：“你的确很厉害，比我赶走的那些妖鬼都厉害，我输心服口服。”
楚灵焰啧了一声，在地上拍了拍，说：“还真有龙啊？”
这个时代，龙已经根本没得生存空间了。
越是高阶的妖，越需要灵气来滋养。
末法时代，连妖都萎靡不振难以修炼了。
风若瑾点头，说：“三千年前，一条黑龙被玄门道士联手用九根缚龙钉镇压在此，上面压着镇龙石，久而久之，沧海桑田翻转变化，此处就化成了一座座山。”
风若瑾回忆着过往，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以至于他几乎记不得三千年前的很多事情。
他记不清那些玄门术士的脸，也记不清那条龙的模样。
只记得黑龙将自己的一道龙息打入他体内，抹了把唇角暗红的血，在他额头上就那么轻轻一点，便让他陷入长达三千年之久的沉睡。
这抹龙息，始终在他体内盘桓。
所以风若瑾能够感应到黑龙被镇压的位置。
但这种感应，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了。
黑龙可能已经快死了。
然而风若瑾想尽办法，也无法拔除任何一根缚龙钉。
风若瑾便想，被压在这么沉重的山石之下，还被扎了粗壮的钉子，黑龙身上自然是疼的厉害。
若是有些灵气渡给他，向来该会舒服许多。
风若瑾便霸占了这座山头。
这是黑龙的地盘，自然也理所当然属于他。
风若瑾不想分享给黑龙的灵气，更不想让无关的妖，来打扰他和黑龙的独处时光。
可就这么数年过去了。
除了隐隐传来独属于黑龙的气息外，风若瑾再也没得到过任何有关黑龙的反馈。
楚灵焰听完，饶有兴趣地问道：“三千年前，黑龙为什么会被玄门追杀？”
风若瑾抿了抿唇，又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三千年终究是太久了。
楚灵焰没有强求。
不过他问：“这山上，有化形的人参娃吗？”
风若瑾的视线朝着三只躲在木桩子后面只露出三双耳朵的猫咪看了过去。
“有一只。”风若瑾选择说实话，点点头道：“原本也要把它赶走的，但人参娃能遁地，藏得太深，若是非要把它用蛮力挖出来，我怕会破坏土壤和植被根基，索性就放任它在山中撒野了。”
风若瑾还特意加了一句：“这几只猫也是蠢得要死，自己都是二半吊子水平，还想要来我山头抓人参娃，简直天方夜谭。”
黑猫晃了下尾巴。
白猫喵喵叫了两声。
三花跳出来，挥舞着爪子用卖萌似的动作表示自己的不满。
风若瑾翻了个白眼。
菜就是菜。
结局说明一切。
楚灵焰挺诧异，看着风若瑾，说：“你读过书？”
风若瑾有些迷茫，摇了摇头。
楚灵焰感慨：“你文化程度还挺高啊，天方夜谭这种词都知道。”
风若瑾微微垂着脑袋，耳朵有些不自觉地泛红。
他当然没有上过学。
但以前在人间界游走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住在一座有灵气的山上。
山中有一所学校，闲来无聊，风若瑾就会坐在房顶听先生教书。
耳濡目染，人间界的那些学问自然而然就会了一些。
楚灵焰原本还想抓只人参娃回去养着，但上山这么久，都没看到人参娃踪影，想来成了精的人参有土遁天赋，楚灵焰索性也就熄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