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帆问：“想要改变谁的结局？”

　　“你的。”楚灵焰看着阿帆，眼眸很深很浓，黑色中有种某种非同一般的光彩。

　　“怎么会是我的？”阿帆满脸都是费解和迷茫：“我又不需要改变什么。”

　　他现在最大的期待，就是梦境别持续到高考。

　　高中三年学的东西，他早就已经全还给老师，如果参加高考，这和让他裸考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高考，阿帆心里面就有种难以名说的难过和悲伤。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楚灵焰突然问。

　　“我叫阿帆啊。”

　　阿帆说完这句话，突然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不对，他只记得小优喊自己阿帆。

　　可他全名叫什么？

　　哪怕在梦里，也不应该忘记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才对吧。

　　“方云帆。”楚灵焰声音忽然变得很远，仿佛从天外来的召唤。

　　楚灵焰看着呆若木鸡的阿帆，说：“你叫方云帆，活着时候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阿帆顿时如遭雷击。

　　紧接着，一阵宛若直击灵魂的剧痛传入心神。

　　一声惨叫过后，阿帆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其实，他早就已经死了。

　　方云帆查出了绝症。

　　就在他高考前没多久。

　　家里还有哥哥和妹妹，方云帆不怕他死之后没有人照顾父母。

　　但是，他始终放不下和他约定好一起考京都大学的女朋友小优。

　　小优是个太优秀的女孩子。

　　方云帆每次看到她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的笑容，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有种心痛欲绝的感觉。

　　他不能耽误小优，也不想让小优伤心。

　　所以方云帆狠心对小优说了假话。

　　在方云帆并不成熟的质朴想法中，只要他在高考后选择留在本地，背弃他和小优之间约定的誓言，小优就会对他心灰意冷。

　　而现实之中也的确如此。

　　现实不是梦境。

　　梦境里，小优约他来天台，告诉他愿意一起留在本地念书。

　　但现实里，小优在听到他背弃诺言并放纵自我后，就一气之下跟他提了分手。

　　高考后，小优如愿以偿考入了京都大学。

　　而方云帆则永远留在了故乡。

　　所以在方云帆的认知中，即便忘记一切，也依然将高考视为人生最难以面对的转折点——

　　高考之后，他失去了心爱的女孩，失去了梦想，也失去了生命。

　　方云帆愣愣地看着楚灵焰，说：“楚大师，为什么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我死之后，还会进入小优的梦境？”

　　楚灵焰看了他一眼，道：“你其实早就知道你已经死了，只是被拉入小优的梦境后，你短暂的忘了这件事情罢了。”

　　方云帆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楚灵焰想了想，又道：“你会进入小优的梦境，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们彼此放不下彼此，心里面也都有执念，用科学的方式解释，就是牵动了某种宇宙能量，才能磁场重叠在一起。”

　　方云帆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无心纠结这些事情。

　　“楚大师，你说小优做这个梦已经很久了。”方云帆皱起眉头，说：“再这么一直做着梦，会怎么样啊？”

　　楚灵焰说：“会消失。”

　　方云帆一愣。

　　楚灵焰说：“小优在去京都不久，就得知你去世的消息，她心里面对你们那段过往始终充满了怀念和歉疚，后来她出了场车祸，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虽然魂魄没有离体，但她却构造出一场属于你和他的梦境，始终放任纵容意志自由沉沦，所以迟迟无法从梦中醒来。”

　　方云帆眼眶有些发红。

　　小优始终执着于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兴许在小优心里，一直都在埋怨她自己——如果当初坚持陪在方云帆身边，是不是就能改变阴阳两隔的结局？

　　其实，任谁都知道，绝症无药可医。

　　但歉疚的、放不下的却是人心。

　　“让她醒过来吧。”方云帆低声说：“梦都是虚假的，我也已经死了，现实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楚灵焰看着方云帆，说：“你从楼上跳下去，她的梦就结束了。”

　　方云帆大步流星，从容地慷慨赴死。

　　直到站在天台边。

　　方云帆往下一看。

　　方云帆：“！！！”

　　卧槽，这也太高了吧呜。

　　他不怕死，但他不敢跳楼！

　　方云帆疯狂想要后退，嗷嗷说：“楚大师，真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死法了吗？我都当鬼了就没必要再死一次了吧呜！”

　　楚灵焰挑了下眉梢，说：“就是当鬼了才随便死，反正你本来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方云帆：“……”

　　“阿帆！”一道紧张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是小优又折返回来了。

　　方云帆身子一顿，回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小优。

　　看到她满脸的眼泪，和拼命摇着的脑袋，方云帆心里面忽然就不害怕了。

　　“小优。”方云帆对她露齿一笑，竖起左手大拇指冲她比了比，说：“恭喜你考上京都大学，我先走了，下面等你，拜拜！”

　　说完，方云帆宛若一片羽毛，纵身一跃。

　　在小优充满震惊和无助的眼神里，梦境中的一切都宛若城市坍塌似的迅速分崩离析。

　　楚灵焰站在天台一块漂浮起来的石头上面，看着在崩溃中嚎啕大哭的小优，手指掐着一张符，朝小优打了过去。

　　下一秒，小优的梦境彻底消失。

　　遥远的京都人民医院病房里，一个昏睡了三年之久的人，就这么慢慢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直播间里，爱她一万年泪流满面。

　　“主播，我想起来了，我的确是已经死了。”爱她一万年苦笑着抹了把眼泪，望着屏幕中的楚灵焰，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小优的梦境里面。”

　　楚灵焰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你对她日思夜想，她对你亦然，你们之间还存在着某种连生死都无法隔绝的羁绊，所以你会如她梦境。”

　　爱她一万年愣了一愣，似有所悟。

　　爱他一万年叹了口气，道：“不过，今日之后，希望她能放下，她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楚灵焰点头，道：“人鬼殊途，你也要早早放下。”

　　爱她一万年挠了挠头，暗自伤神片刻。

　　弹幕一群人颇为费解。

　　【焰崽焰崽，为什么你的直播间突然变成一片雪花屏了啊？】

　　【呲呲啦啦的，一个字都听不见，海洋直播这么大个平台，能不能花点经费维修一下后台啊，直播搞到一半就乱码，还给不给人好好看直播！？】

　　【万恶的资本家！】

　　【可你们有没有发现，屏幕左上角焰崽的脸是正常的啊，只有水友那边出现雪花屏了。】

　　【卧槽，凭借我多年看鬼片的经验，屏幕里出现雪花屏，基本上都是见鬼了。】

　　【别猜了道友们，凭借我修炼多年的经验来看，的确是见鬼了。】

　　【刚那个爱她一万年小哥哥怎么不见了？】

第443章

　　楚灵焰扫了眼纷纷表达不满的弹幕。

　　水友们看到的画面，和他看到的画面截然不同。

　　这应该是受到方云帆磁场的影响。

　　至于之前方云帆刚连麦的时候，为什么能够被直播间所有人看到，楚灵焰只能说他直播间还是太邪门了。

　　鬼在不知道自己是鬼的时候，会天真的补充完整一段不存在的记忆，就好比方云帆给自己连麦找了个合理的理由一样。

　　事实上，那位推荐他来连麦的兄弟，极有可能根本不存在。

　　楚灵焰摸了摸下巴。

　　他这直播间，按道理来说只能连阳间的水友，给活人做直播。

　　但现在看来，往下面开拓一下直播业务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