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齐望舒从没觉得自己比靳舒宇强到哪里。
因为他天赋如此。
不管是念书还是赚钱,都需要天赋。
而且撇开天资不说,靳雅依和齐凯把生意重心转到A国后,生意就顺风顺水越做越大,同样的,能给齐望舒提供的资源也就非常人可比。
齐望舒享受着最优渥的家庭条件和最优秀的学校老师,身边都是些家庭资本雄厚、天资过人的同学,成长条件自然远比被丢在北海的靳舒宇要好很多。
齐望舒知道爸妈每年都会给奶奶打一大笔钱。
可钱毕竟不是万能的。
况且,齐望舒并不觉得快二十岁考上国内重点大学还在念书的靳舒宇,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妈,不是谁都得在二十岁的时候大学毕业。”齐望舒说:“你不能以我的标准来要求他,毕竟我这样的才是异类。”
齐望舒替靳舒宇正名:“其实舒宇已经很优秀了,我在国外念的那所大学,虽然是顶级学府,但说实话,里面也是鱼目混杂什么人都有,只要花足够的钱就能进去,还是有一定水分的,但弟弟考上的这所学校,花钱都进不去,全靠个人实力。”
“而且,舒宇性格很好,他热情开朗,像是个小太阳似的,我很喜欢。”
齐望舒希望能改变靳雅依的偏见。
靳雅依却不以为然,皱了皱眉头,说:“你就不用替他说话了。我怀孕的时候,以为只怀了你一个,要不是他非得鸠占鹊巢,挤压掠夺你的生存空间,你的身体也不会这么差了,你就是太心善,还愿意帮他说话。”
齐望舒愣了一下,说:“妈,你不能这么想,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他,我只羡慕他。”
靳雅依习惯于替他做决定。
从小到大,齐望舒很少有能喘息的时间。
“你心脏不好,不能看刺激性的画面,运动会和橄榄球比赛,你就不要去现场了。”
“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你身体不好,万一野营时候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怎么能喜欢那个捡垃圾的穷小子?妈妈已经找人调查过了,他爸爸死了,妈妈是偷渡来的,还是个红灯区的妓女——这种人,最会利用肉体换取资源,我不介意你喜欢男生,但这个绝对不行,我已经替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删除了,以后你不要和他见面了。”
“……”
齐望舒感到窒息。
尤其是在靳舒宇给他发来在乡下田野间玩耍的视频时,那种和靳舒宇调换人生的想法快要刺破他的心脏。
如果可以,他宁愿父母带走的人是靳舒宇。
靳雅依很不能理解齐望舒的想法,说:“你很羡慕他吗?你不用羡慕他的,妈妈已经在全球寻找能和你匹配的心脏,已经有眉目了,很快就能让你恢复健康。
靳雅依似乎很不想提起靳舒宇这个儿子,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齐望舒身上。
齐望舒没有说话。
因为靳雅依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永远不能理解,桎梏他的从来都不是这颗心脏。
木灵结界里,齐望舒回忆中回过神来,感到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早已有迹可循。
“适配我的心脏,一直都没找到,可刚回国不久,爸妈就说已经找到了,但对方不愿意签器官捐献同意书。”
齐望舒深深吸了口气,无比自责地说:“我从来没想过,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弟弟!”
“舒宇不知因为什么和赵煜大吵一架,直接就拿着手机离家出走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找了他两天两夜,身子熬不住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已经做过心脏手术了。”
齐望舒浑身轻轻颤抖,低声说:“你们知道么,做手术的时候,我的魂魄就已经离开身体了,我听到手术室外,我爸妈和医生说活人身上取下的器官是最鲜活的,还说要直接把舒宇的尸体烧了,免得被查出什么来。”
齐望舒这才知道他的弟弟已经死了。
而他的身体里面,跳动的是原本属于弟弟的心脏。
他接受不了。
剧烈的痛苦让他浑浑噩噩,无比排斥着那具有着弟弟心脏的躯壳。
所以他离开了。
原本,齐望舒是想去寻找刚死没多久的弟弟。
却不知怎的,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竟来到了这片从未见过的无人之地。
齐望舒不愿回去。
他既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也无法面对为了自己谋杀弟弟的父母。
“也真是难为你了,让你告你爹妈,你又做不到,你这人道德标准还挺高,又觉得对不起弟弟,还觉得他是因为你才死的,更不愿意苟活,这几天,难受死你了吧?”楚灵焰听他说了许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良心的谴责,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齐望舒苦涩道:“所以,别劝我了,我在这里等到我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就好了。”
“你倒是挺会挑地方啊。”楚灵焰顺手又薅走一片罕见的灵花异草塞到空间里,眼睛都有些放光了,说:“这喀沙森林,应该也就这一块风平浪静的风水宝地了,竟还被你给遇上了。”
话锋一转,楚灵焰抬了下唇角,说:“躲在花丛里面的小玩意儿,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里面搬空了。”
原本安静如鸡的花丛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响声,几片偌大的叶子还动了动。
齐望舒微微一怔,顺着楚灵焰的视线朝旁边不远处的花丛看去。
片刻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绿色淡光的小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说是小人,其实看起来像是长得略简略的森林冰火人,只不过脑袋上像是种了一盆茂密的草似的,竖起的绿色头发随风飘动。
这绿色小人儿一出来,就伸出一只胳膊叉腰,一只手指着楚灵焰,用一双半圆形很卡通的眼睛瞪着他,义愤填膺道:“你这个大坏蛋,你偷本大王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花花草草,你是小偷!”
齐望舒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旁边突然出现的小绿人,脱口而出:“这什么东西,怎么还会说话?”
森林小绿人:“哼,你才知道哇,本大王当然会说话!”
齐望舒:“……”
这什么物种?
谢隐楼默不作声,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盘着的灭魂鞭。
楚灵焰内心不禁震惊。
方才就觉得这结界里面浓郁比外界浓郁数倍,还有罕见的灵花异草得以旺盛存活,本以为是此处有什么特殊法阵,亦或者是地下有灵眼,没想到,竟是因为有一只木之本源!
据楚灵焰所知,每个位面都存在五行本源。
这些本源,用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掌管这个位面金木水火土的神!
但并非每个位面的五行本源,外在表现都一样。
有的本源是颗周身影绕着五行本色光环的球,有的本源把自己伪装成一棵草、一块石头、一片土壤等等,避免被人发现。
这些本源,少说能影响一片大陆的五行浓郁程度。
楚灵焰还是头一次见到长得这么随意的五行本源。
而且,这货居然还是五行中本该最好看的木之本源。
上次他在营救三只喵的时候,在京港郊区山上带回家的风若瑾,便是花灵。
风若瑾长得那叫一个符合人类对精灵一族的所有幻想,走在街上只怕是回头率百分之两百,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味道。
但是,眼前这个本该长得特别牛逼的木之本源……
好吧,长得的确特别牛逼。
丑萌丑萌的。
楚灵焰脑子里面一瞬间就把眼前这个森林小绿人的身份确定了。
能遇到木之本源,也是大造化。
以前在修仙界,修士们为了争夺五行之源,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没记错,之前还有一个偶然机会得到五行本源的家族,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绝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五行本源重要性不言而喻。
没想到,来了现代社会,还有这种造化。
楚灵焰微微一笑,说:“你这话说的不对,我不是偷,我是明抢,就像是你把这个人困在这片结界里面,不让他出去一样。”
森林小绿人呆了一下,先是蹦跳几下,表达对于楚灵焰明抢的不满,又蹦蹦跶跶解释起来。
“哼,我才没有坏心思!”
森林小绿人瞅着齐望舒,说:“是他自己在这片森林里面,漫无目的转来转去,都迷路了,森林里面有很多伥鬼和魑魅,还有惹本大王厌恶的污秽杂气,本大王是怕他这大笨蛋被他们吃了,才好心让你进入本大王的地盘暂且躲着,你不要诬陷本大王!”
森林小绿人努力挺着直上直下的腰身,显得整个人都神气十足。
齐望舒一愣,摸摸鼻子,说:“原来,是你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多谢你啊,森林冰火人。”
楚灵焰听到森林冰火人这个称呼,差点儿没忍住喷笑出来。
特点太明显,让人想不往那方面联想都难。
小绿人似乎对称呼没所谓,脑袋上的一头草随风飘动,很是傲娇地说:“行啦,算你有良心,不过,本大王已经很久没见到会说话的两脚兽啦,你这人挺老实,进来好几天都没偷我的花花草草,不像某些坏蛋,喜欢动手动脚的。”
说到这里,小绿人跳到一朵杆子足有半人高的粉橘色大花上,仰着脑袋冲着齐望舒说:“本大王就不收利息了,你继续留着这里,陪着本王玩耍就行了!”
楚灵焰:“……”
都说了不是偷是抢。
这木之本源,还挺记仇,虽然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喀沙森林,没想到竟然还懂人类的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也是有点意思。
谢隐楼始终静静看着木之本源,听它呜哩哇啦说了这一通,才淡淡开口说道:“阿焰,这小东西已经开了灵智,看起来应当是个养花能手。”
现代玄门对五行本源并没有太多了解,谢隐楼原本看不出这是个什么来路,但架不住他能听到楚灵焰的心声。
楚灵焰已经在心里自言自语碎碎念了好一会儿五行本源,语气还颇为兴奋。
楚灵焰摸着下巴笑了笑,打量着那个性格外向的木之本源,说:“何止能够养花,这小家伙,可是能让整个山头的花都起死回生。”
谢隐楼也笑了一下,说:“这么厉害啊,我们刚好缺个花匠,不如一起带走。”
楚灵焰眼睛一亮,点点脑袋,说:“正有此意啊,还是楼哥懂我。”
谢隐楼心想,阿焰心声里面,说起木之本源已经要斯哈斯哈流口水了,他当然能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