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转而看向水汽还没散去的乱梅山,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苍衡来的很及时,没让火焰蔓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显然凤凰火波及范围太大,已经将整个山头都烧成一片废墟。
“不对,等等,我儿子呢?”
楚灵焰没功夫管其他人有什么过往瓜葛,撸起袖子就要往山上冲。
他能感应到,方才小满就在山上。
然而自从火灭了后,他就感受不到气息了。
“这两个,哪个是你儿子?”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山中响起。
在场诸位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一身红衣黑发逶迤散到脚踝的女人,脚不沾地的从山中飞出来。
她身姿曼妙,眉眼妩媚,虽然脸上爬满了梅花形状的红痕,却也掩盖不了她的绝世姿容,活脱脱一个从古典画中走出来的大美人。
此时美人气势汹汹,看得出来心情非常不爽——
两条纤细的胳膊,一手拎着一只精神状况萎靡不振的凤凰崽子,另一只手抓住一只白色狐狸的后颈毛,一凤一狐显然被扼住命运的咽喉,看起来怂怂的,像是做了坏事被老师抓包似的。
楚灵焰:“……”
一个刹车停住脚步,楚灵焰咳嗽一声,扯了扯身边的谢隐楼。
谢隐楼:“?”
突然有种熊孩子在学校做坏事,被老师请家长的蛋疼感。
不是很想承认,但楚灵焰还是顶着压力,指了一下那只落汤鸡,说:“你好,这是我儿子小满,不好意思,山上被烧坏的财产我们会赔偿的。”
“赔?你配得起吗?”美人啐了一口,说:“不说其他灵芝仙草,光说老娘辛辛苦苦几百年养出来的上千棵徒子徒孙,就这么被你一把火烧了,你怎么赔?”
楚灵焰:“……”
楚灵焰表情真挚,说:“其实小满不是我亲儿子,是我在路边垃圾桶里捡来的。”
小满瞪大凤眼,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爹!我是小满啊爹!”
梅花妖看小满乱扑腾,一根拧成绳状的头发抽了过来,给了小满一个大比兜。
“嚷嚷什么?再吵给你毛拔了。”
小满顿时怂怂的,委屈巴巴地望着楚灵焰。
“卧槽!”楚灵焰这就不干了,说:“你再揍他一个试试?”
梅花妖挑了挑长眉,眼瞅着马上又是一个大比兜抽下去。
谢隐楼捏了下楚灵焰的肩膀,对梅花妖说:“开个价,赔得起,钱管够。”
美人冷笑一声,一甩手就把小满朝楚灵焰丢来。
小满立刻扑楞着翅膀,钻到楚灵焰怀里啾啾叫了两声。
楚灵焰给小满擦羽毛上的水,心疼坏了,说:“怎么搞成这样子?”
小满的脑袋在楚灵焰怀里蹭了蹭,仗着有人撑腰,抬起脑袋恶狠狠瞪了那只臭狐狸几眼,说:“都怪它,原本我只吐了一口火,要把这只狐妖困在火阵中,谁知道这狐狸懂妖术,尾巴摇出狂风,直接把我的火吹得漫山遍野哪里都是,火烧的太旺盛,面积也大,我怎么都扑不灭。”
狐妖被烧秃了尾巴毛,脑袋上也顶着被烧焦的毛发,还被水浇了一头,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开启嘲讽模式。
“蠢鸟。”狐妖口吐人言,甩着尾巴,四爪凌空乱踢,说:“老子和你无冤无仇,是你自己非要多管闲事找老子麻烦,真以为你是上古血脉会喷火老子就怕了你了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想灭了我,我就拉你一起去死。”
小满气得发抖,说:“你扒人皮,你是坏妖!”
狐妖嗤了一声,说:“坏妖好妖,最终不都是妖?人类侵占我们的领地,破坏我们的修炼环境,还恶毒的虐杀我同族,你却给他们当儿子做走狗,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狐妖:“呸!人类的走狗,恶心!”
小满:“……”
小满显然不擅长吵架,被骂了只会生气的炸毛表示愤怒。
楚灵焰连忙捏住小满又要吐火苗的鸟喙。
当着妖管局领导的面儿吐火,不要命啦!
“吵什么吵?一个两个的都不懂规矩,在老娘的地盘煽风点火,要我说都得死。”
梅花美人不耐烦地把狐狸丢在地上,还朝他踹了一脚,妖狐立刻就地打了个滚儿朝旁边躲去。
梅花美人翻了个白眼,说:“老娘真是懒得管你们这些人啊妖的扒皮还是抽筋,就说怎么办吧?老娘这些年镇守这山头的冤魂厉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可好,连老家都被烧了,今天不给老娘个说法,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鬼放出来?”
千羽一听这话,可还得了?
乱梅山磁场特殊,这些年全靠梅梦瑶在镇守,才没让鬼祟作乱。
千羽说:“我安排人过来,你看怎么修整比较好?”
梅梦瑶嗤笑,说:“修整个屁,要是寻常山火也就罢了,重新长出来分分钟的事儿,偏偏是凤凰火——这山头百年都不会有活物长出来了,怎么修?”
说到这里,梅梦瑶看向蔫头耷脑的小满。
“凤凰是吧?个头不大本事不小,来我山头撒野,不想活了吧?”
小满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郁闷不已地把脑袋埋在楚灵焰的怀里装鸵鸟。
楚灵焰摸了摸小满的脑袋,心疼的不行。
孩子初衷是好的,但好心办坏事,他也不好苛责。
谢隐楼见状,对梅梦瑶说道:“短期内,这座山没办法恢复原样,你有什么要求,不妨提出来,我们能做到的,尽可以商量。”
梅梦瑶视线在谢隐楼身上上下打量。
虽然先前没见过,但能和妖管局这些人站在一起的,理应不是普通人。
梅梦瑶眯了眯眼睛,说:“怎么处置这些妖,我不管,你们帮我寻一个人来,若是能寻到,放火烧山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谢隐楼问:“你要寻谁?”
梅梦瑶拨弄着长长的头发,垂眸说:“寻一个负心汉,名字叫张子赢,我知道他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投胎转世多少世,但我就要这个男人。”
谢隐楼说道:“单凭一个名字,无异于大海捞针。”
梅梦瑶笑了起来,妩媚的眉眼看起来挂着寒霜。
“听你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能找了。”
梅梦瑶说:“你肯定知道他是谁,历史上应该只有这么一位叫张子赢的探花郎吧?”
千羽轻轻叹了口气。
涂山九眨眨眼,刚巧和白术对视上。
涂山九摊开手,说:“别看我,我又不是人,不需要学历史,哪会知道探花郎是什么人?”
楚灵焰虽然不是妖,但他是从修仙界穿过来的,原主留给他的记忆本就不多,对于这些高中生才知道的历史人物,他理所当然也不知道。
不过,楚灵焰转而看向谢隐楼,他相信,以谢隐楼广博的知识储备,肯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的,应当是元英十八年的探花郎张子赢。”
谢隐楼果然没让大家失望,说:“元英是前朝第三位皇帝的年号,张子赢是当朝内阁大臣,他从一个寒门书生到最后位极人臣,是推动元英变革的大功臣,在历史上赫赫有名。”
涂山九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说:“难怪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白术瞅了他一眼,说:“别装了,上回考试你历史题是零蛋,自己名字都能写错,知道张子赢才有鬼。”
涂山九恼羞成怒,一拳头朝旁边正在咧嘴偷笑的狐妖脑瓜子砸下去,说:“闭嘴!”
狐妖嗷的一声,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幽怨极了。
又不是他嘲讽,为什么锤他脑袋?
可是,大妖威压在前,狐妖动弹不得,只能默默承受。
梅梦瑶眸中闪过一抹戾气,说:“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谢隐楼思忖片刻,说:“张子赢不知投胎转世多少辈,找起来需要时间。”
“那我就给你们时间去找人,契就不必订立了,你们只要知道,山上的鬼祟我能随时放出去就够了。”梅梦瑶说。
言外之意一,她不怕谢隐楼爽约。
一旦敢糊弄她,放出鬼祟祸害人间对她而言就是分分钟的事。
千羽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认同谢隐楼答应这个条件。
但转头看了眼苍衡,后者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担心张子赢转世遍寻不到的后果。
千羽便想,连总局的领导都不担心,他一个地方上的小妖,又操什么心?
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事儿他可干不来。
梅梦瑶似乎对于乱梅山外面的世界很排斥,说完自己的要求后就翩然回到山上不见踪影。
焦黑的山阴气沉沉,楚灵焰抬眼就看到一个接一个从山上飘起来的鬼魂。
鬼魂挣扎着想要下山,却被梅梦瑶布置下的结界挡住去路,只得一个个扒着看不到的结界鬼哭狼嚎,面容一个比一个扭曲恐怖。
难怪梅花妖有恃无恐。
这要是放下山,龙城要大乱一场。
而且看得出来,梅花妖法力非同寻常,轻易不能也敌。
锦锦倒吸口凉气,转过脑袋用屁股对着山。
千羽摸了摸锦锦的脑袋。
苍衡的视线落在那只素净洁白的手上,眼神中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不过,苍衡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地上的狐妖,又淡淡扫了楚灵焰怀中的凤凰一眼,说:“按照规定,我要把他们带走。”
楚灵焰抱紧了小满,说:“带走之后呢?”
该不会扒皮抽筋打回原形吧?
苍衡扫了楚灵焰一眼,说:“他还没做妖力等级测试,危险程度以及和人类社会适配度也没有登记,先带回总部做个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