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谢隐楼问：“吹口气的作用是什么？”
楚灵焰说：“生活要有仪式感。”
谢隐楼：“……”
那就是没有任何实质作用。
不过不重要。
两只小纸人一前一后，顺着扶梯无比丝滑地滑动到一楼。
夜深人静乌漆嘛黑的环境中，一个穿着睡衣的姑娘正安静的端坐在屋子正中间的椅子里，像是一尊泥人雕塑。
小纸人回头看了一眼。
阿依脸上糊着厚厚的面膜泥，像是个死人一般。
楚灵焰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给他吓得险些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吓死人了，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装雕塑，这比半夜敲门还诡异。”楚灵焰拍拍胸口平息一下情绪，便又让小纸人凑近点观察这到底是不是个活人。
阿依手里还拿着两个小号泥人，只有巴掌大，更像是外面摆在橱窗里的芭比娃娃。
她是有呼吸的。
只是看起来仿佛灵魂出窍。
可楚灵焰知道，她只是在沉思什么。
小纸人们观察阿依片刻，便贴着地一个滑铲飞了出去，就像是两只轻巧地落叶。
小纸人透过门缝，瞪着占据了半个脑袋的大眼睛观察外面的动向。
外面的敲门声还没停。
铁门的缝隙很宽，小纸人黑豆眼出现在铁门外的瞬间，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出现了——
只见数以百计的泥人俑，全都在阿依家门口围站着。
他们个头有大有小，年纪有老有少，泥塑的身子上穿着村民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却又显得各有各的狰狞可怖。
点了睛的泥人，比纸扎的更诡异。
它们敲门并没有抬手，而是在用脑袋“嘭嘭嘭”地磕着大门。
前一个泥人的脑袋磕破了，磕碎了，甚至磕掉了，都毫无触感痛觉的继续撞击。
实在碎的不成样子，便换上下一个泥人。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哐哐哐——”
“哐哐——”
“哐——”
一下又一下。
一只又一只。
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敲了大约快半个小时，等最后一只泥人在铁门上撞过脑袋后，泥人大军方才停歇。
残军败将，碎的乱七八糟，可堆积成小山的泥人碎片却逐渐渗透到地里，最终消失不见。
泥人军团像是有意识似的，齐刷刷地转身，朝着村子不同方向走去。
楚灵焰和谢隐楼沉默的看完方才的表演，这才相互对视一眼，召回了小纸人。
“这是在练铁头功吗？”楚灵焰还有心思开玩笑。
“嗯。”谢隐楼点头，说：“深更半夜练习完，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还挺讲究，知道回家。”楚灵焰说完，就忍不住乐了一下。
但其实也没多好笑。
言归正传。
“刚才那些泥人俑是村民吗？”楚灵焰问。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村民。”谢隐楼面色依然淡淡，说：“你刚才注意到了么，小红姐就在里面。”
小红姐有两个羊角辫，上面还绑着红绳做的蝴蝶结，穿着一身红布裙子，所以特征很容易辨认。
其实方才敲门的泥人，容貌看起来和正常人尚有一定差异。
毕竟一个是泥土一个是骨肉，一个是画出来的五官一个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区别自然很大。
可先前看到的村民，却又是活生生的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一起来敲阿依家的门呢？”谢隐楼侧过脸，看着楚灵焰，轻声问道。
不去敲旁人家的，偏偏全都要凑在阿依家门口。
这些泥人散去后，他们的小纸人还特意在后面跟了一会儿。
泥人们并没有再去敲其他人家的门。
楚灵焰想了想，说：“难不成，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隐楼说：“倒也有可能，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只有阿依家里住了外来人。
楚灵焰会有这样的猜测也正常。
楚灵焰沉了沉眸子，转而对谢隐楼说自己的发现。
“从进村子起，我就发现一件事情。”
“发现什么？”谢隐楼问。
“这个村子里，我遇到的所有人，包括小红姐、村长和奶奶，我都看不出和他们的命格有关的所有天机。”楚灵焰缓声说道。
自从他觉醒了类似于“剧透”的天赋后，基本上所有凡夫俗子的命格，他只需要打个照面就能看的真切清楚。
虽说同行或者有特殊命格的人，想看清他们的命数费些功夫，却也并非一点都瞧不出来。
但泥人村不同。
居然每个人，都不在楚灵焰可窥测人生的范围内。
这对于楚灵焰而言，并不常见。
谢隐楼沉吟片刻，说：“有没有可能，这些人都不是人，而是所谓的怪，所以不在你能力范围内。”
楚灵焰早已全然没了睡意。
他站在窗边，望着后院荒芜的杂草，说：“他们曾经是人，现在不是，白天是，晚上不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个人就是阿依。
楚灵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还是语音通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龙珠打过来的。
自从进了泥人村，手机就没有信号了。
此时看到龙珠的来电，楚灵焰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梢。
他接通电话后，就听到龙珠比先前更焦急更恐惧的声音——
“楚、楚大师，你们来了吗？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啊，我要受不了了，我快精神崩溃了，每天晚上都有敲门声，时间越来越长声音越来越大了，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说到后面，龙珠已经啜泣起来。
听得出来她精神快要紧绷到临界值了。
泣不成声中还要说些什么，但听在楚灵焰耳中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呜啦啦。
楚灵焰冷静地说：“我们已经在泥人村了，你和老四在什么地方？”
龙珠吸吸鼻子，激动地说：“真的吗？我和老四，还住在阿依家里面，这两天我们都没敢出门，楚大师，求你快带你来救我，我再也等不了了。”
楚灵焰皱了下眉头，说：“你在阿依家哪里？”
龙珠说：“就在二楼靠东边的房间啊，我住的那间屋子，里面有个老式桌子，桌子上面还刻了两棵松树！”
楚灵焰感到诧异。
他抬头看向谢隐楼。
很显然，谢隐楼也有些意外。
最东边的房间，那不是沈飞鸾入住的地方吗？
可是，二层他们已经查遍了，根本没有其他人入住的痕迹。
楚灵焰说：“那老四在哪里？”
龙珠说：“他在最西边的房间，我去看过，老四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墙头还挂着照片，照片应该是阿依爸爸妈妈、奶奶和他，楚大师，你们在什么地方啊？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夜深人静，手机里的声音饶是不开外放也很清晰。
谢隐楼立刻起身，出门，他先是朝着最东边的房间走去。
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谢隐楼如履平地，黑暗对他而言并没有丝毫阻碍。
轻轻屈指敲了两下，门就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打开了。
“楼哥。”沈飞鸾衣着整齐，显然没有睡的意思，说：“你也听到声音了吗？吵死了。”
但他很乖的没有出去看，更不可能开门。
“今晚不会再吵了。”谢隐楼说：“我去你屋子里面看看，方便吗？”
沈飞鸾一愣，点头让开身子，说：“方便的，我这屋子怎么了？”
屋子里面没开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谢隐楼并没有开灯的打算。
他的视力异于常人，一眼便看到临近窗户的位置，有一张红木做成的桌子，而这张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桌面上，左上和右下雕着两棵姿态不同的松树。
谢隐楼：“……”
沈飞鸾揉了揉眼睛，说：“这屋子有什么问题吗？刚真吵到我了，什么人深更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死命敲门，真没素质。”
谢隐楼扫了沈飞鸾一眼。
“你住进来后，没觉得哪里奇怪吗？”谢隐楼问。
“没有啊。”沈飞鸾环顾四周说：“就是个普通的房间，我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网上还说检测隐藏监控摄像头的方法，我也试了试，什么都没有。”
但很显然，谢隐楼的态度不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沈飞鸾便接着问：“怎么了？这地方有鬼吗？”
谢隐楼又看了眼桌面，说：“不一定有鬼，但有其他东西。”
另一边，楚灵焰已经在顾骁、李星凡入住的屋子里面，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四人全家福。
“老四就住在这间房间里面。”楚灵焰目光微冷，说：“可我们根本没有在房间里面看到他们，这说明什么？”
李星凡抓了抓鸡窝头，一脸懵逼地说：“等等，我有点没听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在同一个屋子，但彼此又看不到对方？”
“因为我们进的，不是同一个村子。”楚灵焰说：”就像是走了阴路看到的泥人村，和走了阳路看到的泥人村，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一样，不同时间进入泥人村，哪怕是同一条路上的，恐怕也一样不在同一个维度。”
难怪祁尧天最开始的时候，让他们早一天进村，和那伙雇佣他的人错开时间。
李星凡张了张嘴。
他有点没听明白。
李星凡又怕问了之后暴露智商，转而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顾骁，还冲他眨眨眼。
顾骁皱起眉头，说：“为什么会这样？”
楚灵焰说：“形成的原因暂且不清楚，但我知道谁知道答案。”
李星凡问：“谁啊？”
谢隐楼说：“阿依。”
顾骁看着和沈飞鸾一起出现在房间门口的谢隐楼，说：“她是挺奇怪的，看起来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刚李星凡下去找水喝，就看到她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差点没给这蠢货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