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一个字——
拖。
拿不到钱的是村民，开发商虽然也有损失，但这个时候也不是考虑折损的时候。
比的是耐心，是谁沉得住气。
若是走到这一步，开发商还在意延迟开工损失的仨瓜俩枣，那最终也很难安安稳稳把这个工程搞下来。
只要把官方那边打通了，让上面能暂缓推进项目，自然能拖到村民主动要求降低条件来谈判的那天。
魏老听完，深深看着谢隐楼，片刻后才说：“要是按照你的方法，可能就没后面那么多事情了，可惜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李星凡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连忙催促着说：“魏老，您就别打马虎眼了，后面发生什么了，您快说来听听。”
魏老瞪了他一眼，说：“急什么急？毛头小子沉不住气。”
李星凡：“嘿嘿，您快说嘛。”
魏老接着道：“后面开发商安排人，直接去找了村子里的几个话事人，包括当时的村长、村长儿子还有其他一些参加谈判的人，给他们许诺了更多的好处，让他们帮忙在三天时间内解决鹿鸣楼那些闹事的钉子户，否则他们就撤资不干了。”
李星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这样好像也没啥脑病啊，以前这些当地村霸势力可是很彪悍的，外面人说的话他们可能不听，但村里宗族大佬说的话，他们肯定得言听计从。”
村长在以前基本上都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能在一个村里当话事人的，自然是村中大姓中的有能之人，背后有无数村中势力托举。
放在哪里都一样。
一个村就是一个微缩的小社会。
魏老摇了摇头，说：“方法对不对，我也不知道，但是太急了，三天时间，解决不了就拍屁股走人，那些拿了天大好处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财帛动人心，既得利益者对于唾手可得的利益，是不会放手的。”谢隐楼若有所思，眯了眯眼眸说道。
“后面，这些话事人去劝，却没劝下来，有几大家子都住在鹿鸣楼，他们说什么都不同意现在的回迁条件。”
魏老叹了口气，说：“双方闹得很不愉快，结果三日期限届满的时候，闹事的三家人里面，有一家子被发现全都死在家中，老老小小一共六口人，明显是被菜刀砍死的，警察去的时候，这些被害人全身上下包括面部，都被砸的乱七八糟，警察都不忍直视。”
李星凡禁不住倒吸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卧槽！”李星凡不敢置信地说：“这些当地村霸也太嚣张了，妥妥的黑恶势力啊，怎么能闹出人命呢？”
“是啊。”魏老点点头，说：“他们缺乏对生命和对法律的敬畏，警方很快就把犯罪嫌疑人给定下来了，但一家子已经死绝了，还是惨死横死，化作厉鬼也是早晚的事。”
“被杀鸡儆猴的这一家子，是鹿鸣楼带头闹事几家里面人丁最单薄的，被灭门绝户后，即便入室杀人的嫌疑人被逮捕，可其他人见到这桩惨案，都吓破了胆，退缩了。”
魏老说：“他们很快就和开发商签了协议，两家闹得很厉害的，也不敢再闹了。”
谢隐楼适时开口，说：“若是此时，替那一家六口做超度，好生安葬，理应也不至于出现现在的麻烦。”
魏老点点头，说：“按道理来说，事情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李星凡抬高声音，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老，说：“什么？还有后续？！”
魏老说：“那是开工动土没多久的一天晚上，开发商连夜施工，铲车一铲子下去，居然挖出了一条胳膊，这可不是小事啊。”
李星凡目瞪口呆。
又、又一个命案？
这个鹿鸣楼，怕死风水有问题吧。
“警方接到报案，立刻介入，居然在建筑废墟里面，发现两具几乎已经化成干尸的尸体，这些尸体原本是用水泥嵌在墙体里的，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是搞回迁，估计再过十年也没人发现。”
真正让回迁房出问题的，是那两具横死鹿鸣楼又被挖出唤醒的尸体。
那是一对母女。
“尸体是什么来历？”谢隐楼问。
魏老便又徐徐讲起这对母女的故事。
早些年，母亲带着女儿从屡屡遭受家暴的牢笼中逃出来，一路北上来到京都，因着身上钱财不多，便就寻了个便宜的地下室住着。
母亲有一手好厨艺，找了个去给有钱人家做饭的活计，那家人善，吃不完的还让她带回来，开的工资也不低，眼看着日子要一天天好起来。
鹿鸣楼有几家人是有地下室可用的。
一个月租金一百二，母女两个一租就是一年。
“租房子给娘俩的，就是村长那个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每天只知道混社会的小儿子，本来租房这种事儿不需要他出面，自有手下的小弟帮忙，母女俩刚开始也是和他相安无事。”
“但过了几个月，这小子偶尔见到母女俩，觉得这当妈的女子年轻貌美，就动了贼心，几番威逼利诱下还是被拒绝，就起了歹心，寻了个晚上就把那女人糟蹋了。”
魏老说起当年官方调查出来的阴私，也满是惋惜之色，道：“女人的女儿虽然才五岁，年纪小，但聪明又早慧，她晚上睡觉被惊醒后，便要跑出去找人帮忙，可谁成想，门口有小弟把守，孩子根本跑不出去。”
“那孩子就叫啊喊啊，其中一个人就去捂她的嘴，力气太大了，时间又长，把这孩子给活生生憋死了。”
魏老叹气：“小女孩叫得凄惨啊，楼里隔音又不好，肯定有邻居听见了，但没一个人愿意出来帮忙，也是造孽。”
李星凡简直头皮发麻，说：“妈的一群畜生啊，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谢隐楼眸色微冷，说：“村长小儿子这伙人，恐怕不是头一次作奸犯科了。”
魏老点头，说：“现在已经被枪毙了，但做的孽害死的人，可就回不来喽。”
李星凡急切地问：“姑娘被弄死了，那当妈的呢？”
谢隐楼说：“遇到这种情况，那伙畜生大概一不做二不休，也要把孩子母亲给灭口了才肯放心。”
魏老点头，说：“杀人灭口，眼看着死了个小的，那大的肯定不能留活口了。那畜生是真的没半点人性了啊，他原本打算留着那女人当个长期泄欲工具，可出来后听手下的人说小孩被闷死了，就自己跑了，让手底下的人把那个大的解决掉。”
“当妈的不知道临死之前，受了多少折磨，最后和闺女一起被钉死在水泥墙里。”
“对了，为了防止她们报复，那群畜生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屁话，居然把母女俩给分尸了，脑袋和四肢封在墙里，身子部位丢在水库里，真是造孽哦。”
“后来过了几年，开发商拆楼的时候，这才让母女两个重见天日。”
“从那之后，工地开始有闹鬼传闻。”
“楼上影影绰绰的有一家子人在说笑聊天，偶尔还能看到一个母亲带着女儿在灶台边做饭，几个半夜来这边撒尿的工人不久后都得了失心疯，还有几次推土机差点儿把人给创死，开发商便觉得这地方有鬼。”
“但那时候工程已经开始了，不比谈判阶段，停工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开发商也耗不起，请了几个半瓶水的玄门术士来走个过场后，就让下面的人都把嘴闭上，继续赶工。”
“直到有一天，工地有几个工人莫名其妙一边叫着一边从楼上跳下去，摔得血糊淋淋，出了命案，开发商这才选择停工报警。”
“这件事情，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才正式移交给特殊部门处理。”
说到这里，魏老神色暗淡，很是惆怅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两母女身上的煞气大的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特殊部门今天给她们封印了，明天她们竟然能借着封印的力量，直接把封印给吞噬了，反而会变得更厉害，一时间所有处理娘俩的人都感到束手无策。”
“当时有人提出超度，刚进大楼没说两句话，就屁滚尿流的爬出来了。”
“凶，太凶了。”
魏老摇了摇头，说：“实在是没有办法。”
李星凡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说：“这么凶的鬼祟，一听就是吸了很多人的怨气。”
谢隐楼说：“头和身子分家，尸体都不是完整的，身体剩下部位没找到，即便封印其中一部分，封印的效果也大打折扣，再加上楼里出现过横死的一家六口，这对母女，自然难以解决。”
“是啊，你是明白我们的，不是所有鬼祟，特殊部门都能解决，我说实在的，真想要彻底解决，得把整个楼用明火给烧了，烧他个七七四十九天，怎么也能把邪祟烧死，可我们能用这种方法吗？”
魏老也是无可奈何。
很多方法，不是特殊部门不想用，而是当下的社会现状不允许他们拿出来用。
城市里、尤其是帝都，怎可能会允许出现圈起一块地、放火连续烧个一两个月的事情发生？
舆情都不可能压得住。
玄术界很早就和官方有君子之约，第一条就是不允许暴露玄修的存在。
但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太惨了。
那对母女死的实在是太惨了。
惨到特殊部门最终只能安排人，用最大可能把大楼给封印住，将那对母女重新锁死在大楼里不许出来害人。
而回迁工程自然搁置了。
开发商退出，官方也修改了先前的城市改造计划方案路线图，和特殊部门几番讨论过后，直接大手一挥绕开此地。
大楼烂就烂着吧。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了。
有特殊部门的人站在大楼里，感应场景重现。
他知道当天夜里，那对母女的哭喊声、惨叫声，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助。
有些人穷，是有理由的。
这因果太深，他们无法斩断。
鲁家村就这么错过了腾飞的机会，从那之后一蹶不振。
他们没赶上更新换代的机会，也没得到适应城市化发展的第一桶金。
后面越发跟不上当地发展的速度，随着起飞的物价和房价，以及越发严格的治安，鲁家村那些地皮流氓，早就没了生存空间。
鲁家村很多人都被迫背井离乡，只留下老破小的房子在这里低价收租。
没有人再会对鲁家村进行拆迁了。
用官方的话来说，光鲜亮丽的新城，留一块用以警示的疤痕，也算是增添了些许独特的风景。
从特殊部门出来，谢隐楼和李星凡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要是你们有本事，就把那对母女送走，也算是解决了一桩难题。”临走前，魏老的话还犹言在耳。
“的确好难处理啊啊啊啊！”李星凡抓着头发，一副痛苦的样子。
他就不该昨天晚上看楚灵焰直播。
更不该因为好奇心重就主动请缨加入他们。
现在好了，上了贼船，才发现这船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在颠簸中散架了。
他是打鬼世家出身，什么样的鬼不能招惹，什么样的可以打死，李星凡还是心里有数的。
就比如烂尾楼的这对儿母女，那可是凶险中的凶险，鬼祟中的鬼祟，仗着身体不全，又吃了那么多魂魄，早就不是他能对付的了。
谢隐楼扫了眼李星凡，说：“既然困难，那就不处理了吧。”
李星凡：“？”
李星凡：“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要彻底解决烂尾楼的问题吗？
怎么又反悔了？
谢隐楼目视前方，说：“我去烂尾楼看过，里面的封印是被一层腻子粉遮挡住了，若是将那层腻子粉刮下来，应该已经铺满整栋大楼。”
李星凡话都结巴了：“整整整……整栋大楼？”
那得是多少张封印符啊。
谢隐楼说：“饶是如此，才不过十来年，那母女两个依然能冲破封印，出来作祟害人，这说明它们的能力又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