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脚下的水泥地板变成了花纹老旧的木头地板,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房门半掩着的房间。
墙体斑驳,爬满了黑青色苔藓,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阴湿气息从里面扑来。
大楼里,时不时传来蹬蹬蹬的跑步声和小孩子的嬉笑声,听起来尤为诡异。
楚灵焰在门口顿足几秒后,便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房间门。
便看到狭小阴暗的房间里,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缓慢竖着头发。
镜子昏黄又布满刮擦痕迹,不像是利刃造成的,倒像是指甲在上面用力抓挠产生的痕迹,饶是楚灵焰视力超乎凡人,从后面也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镜像。
楚灵焰勾了下唇角,站在门口很淡定地说:“这位女士,背对着客人不太礼貌,不如咱们聊聊?”
李星凡没想到楚灵焰这么勇,忍不住吐槽说:“你私闯民宅,还挑人家毛病,你过分,不怕小姐姐暴躁吗?”
楚灵焰挺淡定,说:“咱们不是不请自来,而是她请君入瓮。”
话音刚落,那女人梳头的动作就停了。
李星凡立刻精神紧绷如临大敌地握紧桃木剑。
一会儿这女鬼真冲过来,他就闭着眼睛劈。
但预想中的画面暂时没有出现。
女鬼放下梳子,伸出两只白骨森森、血肉已经腐烂且没有甲床附着的纤纤玉手,从中间缓慢且动作优雅地分开了发缝。
下一秒,一张爬满了蛆虫裸露着牙床的脸,正对着门口众人。
楚灵焰:“……”
李星凡:“!!!”
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是现在看来,准备的还是不够充足。
视觉暴击过大,李星凡险些没忍住直接一剑就劈出去了。
不过,谢隐楼轻轻一抬手,隔空生出一股大力,压制住李星凡的手,防止他冲动行事。
沈飞鸾差点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艰难地哈哈一笑,说:“焰哥你快给人家道歉,人家没有背对着咱们,哈,哈哈。”
楚灵焰认错态度诚恳且迅速,说:“对不起,误会你了。”
“嘻嘻嘻嘻!”小孩子稚嫩的笑声从沈飞鸾耳边传来。
那么近,那么远。
沈飞鸾一下子头皮就麻了。
这声音,怎么感觉是趴在他后背上笑的啊?
“别动。”谢隐楼忽然开口。
沈飞鸾一动也不敢动。
昏暗中,一道金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沈飞鸾突然觉得后背一轻,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窜出去了。
打鬼鞭这一下竟没打中小鬼。
谢隐楼挑了下眉梢,手中打鬼鞭散着腾腾煞气,比那小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还想对小鬼手下留情,但现在看来,这小鬼怕是比一些修炼有些年份的老鬼都厉害许多。
不能留了。
谢隐楼接了个法印,手中的鞭子凌空而起,当空瞬间分裂成了九根锋锐的棱梭。
棱梭两边细长中间宽,长了眼睛似的,朝着小鬼窜逃的方向嗖嗖追了出去。
只见几道光影闪过,棱梭无情地接连插进小鬼藏身的墙体里,九根棱梭形成了一个更厉害的阵法,逼得那小鬼不得不从墙里面显现出来。
这下子,大家才看清小鬼的模样——
一个脑袋旁边,是挣扎着想要拼命出来的另一个脑袋。
小小的身体变得十分畸形,足有四只手、三条腿,长在同一个身子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小鬼发出了凄厉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它似乎对于谢隐楼的法器十分忌惮,像个壁虎一样趴在墙上不敢动弹,和谢隐楼对峙着。
而屋子里面的女人,在看到小鬼落了下风,便也一咧嘴瞬间移动到几人面前,伸出两只长度超过两米的胳膊,抓住李星凡的脑袋便要拧下来。
李星凡一边叫着“卧槽”“卧槽”,手里条件反射性的挥起桃木剑斩掉了那两只胳膊。
“老子的脸是你能摸的?妈的,我老婆都还没摸过!”李星凡大怒。
“你有老婆?”沈飞鸾忙问。
“没有!”李星凡吼道:“所以才说我老婆没摸过,有问题吗?”
沈飞鸾:“……”
呃,无法反驳。
李星凡先前虽然看起来怂的一批,但真动气手来,他可以说是非常莽了。
桃木剑斩断两只鬼手后,直接用剑尖在地上火速画了个圈,又单手竖起打了一道法印,几乎瞬间,金色的驭鬼剑阵拔地而起,轰然朝女鬼杀了过去。
然而,女鬼起初被吓了一跳后,竟也丝毫不怕,断着两条胳膊,非但不躲,反而嘻嘻一笑,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那驭鬼阵给生吞了下去。
一股子黑气从女鬼脑袋里面冒出,李星凡只觉得身子一轻,后背一痛,整个人被拍在墙上了。
李星凡吐了一口血,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从墙上滑下来。
楚灵焰:“……”
有点东西,居然能把李星凡拍在墙上。
楚灵焰点头,说:“是挺凶,那我也不客气了。”
浓稠腥臭的血咕嘟咕嘟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是血海一样企图将四人淹没。
楚灵焰脸上的嫌恶之色一闪而过,双手掐了一个灭魂法印,简单的T恤下摆无风而动,只见一道符朝着女鬼打过去,女鬼身子扭曲地躲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楚灵焰引来的一道雷火,从天顶瞬间贯穿了女鬼的身体,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灰飞烟灭。
弹指间,困扰特殊部门多年的厉鬼就这么灰飞烟灭。
李星凡简直看呆了。
我操,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神人?
这他妈还是人吗?
他们走的是玄门修身养性的路子,可楚灵焰这货,怎么看起来和他们画风完全不一样,这简直就是传说里的修仙风啊!
与此同时,一道黑气朝墙面逃窜。
“飞鸾!”楚灵焰眼尖,立刻叫道:“收了它!”
沈飞鸾也没闲着,当机立断眼疾手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抓鬼小瓶子,朝那道黑气丢了过去。
黑气想要窜逃,却被一只纸鹤叼住。
纸鹤扑楞着翅膀,优雅地将黑气塞到瓶子里,顺便又把瓶子抓回给沈飞鸾。
沈飞鸾拧紧塞子,甚是欣慰地摸了摸纸鹤的脑袋。
楚灵焰见状,幽幽说:“祁尧天的式神,倒是对你挺谄媚。”
沈飞鸾觉得脸上火辣辣,连忙说:“没有,没有,我给祁哥租金了,我现在是它老板。”
式神:“唧唧?”
楚灵焰:“呵。”
信才有鬼。
另一边,被困在祁尧天那打鬼阵里的小鬼,似乎感受到了女鬼的挫败,疯了似的自断两臂两腿,从就九枚打鬼镖中硬生生窜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令它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九枚棱梭,瞬间幻化成九九八十一枚,天罗地网般的拦住了它所有去路。
就在浓稠的血要爆发的瞬间,八十一枚棱梭齐刷刷穿透了小鬼的身体。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声响彻废弃大楼,黑雾散开,只听“啪嗒”一声轻响,浓血退去,地面上只剩下一枚血迹斑斑的戒指。
戒指的气息很熟悉,是那个女人的。
材质是普通的银,不知为何入了那小鬼的身体里面,经年累月被氧化成了黑色,上面满是坑坑洼洼像是用牙咬出来的痕迹。
楚灵焰把戒指隔空挑起,拿到瓶子里那团黑气面前时,原本在瓶中疯狂乱撺的黑气蓦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便撞得更生猛。
只是这装魂魄用的瓶子乃是特质材料,任凭里面撞破了天,瓶身也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得交给特殊部门。”
楚灵焰用一张黄纸包裹住戒指,一起递给已经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李星凡,说:“被人施过咒,也难怪死后会变得这么厉害。”
李星凡小心翼翼把戒指包好,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这就完了?”
楚灵焰撩了下眼皮子,说:“当然没完,母女俩剩下的尸体还没找到,你去送东西的时候,顺便帮忙问一下母女俩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我替他们敛骨。”
李星凡愣了一下,说:“我刚看你和谢少,下手还挺狠哈,居然还挺讲人文关怀。”
“已经没了人性的邪祟,留着便是祸患。”楚灵焰很平静,说:“他们残留在大楼里的魂魄已经烟消云散,仅剩下一魂一魄还附着在身体的其他地方,杀是必然,敛骨送他们去阴曹地府接受审判,待将来再入轮回,也是我的责任。”
不杀,这母女会害死更多人。
杀了,楚灵焰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都是可怜人。
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特殊部门必然有人能将母女根除。”楚灵焰走出大楼的时候,还是有些费解,他回头望了眼大楼,和那几个站在窗台旁,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的邪祟对视着,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特殊部门没有下死手。”
谢隐楼说:“魏老也没多说,只强调母女厉害。”
李星凡想的很简单:“你们想多了,说不定就是纯菜,我说真的,你俩刚露的一手,简直惊为天人,那叫个酣畅淋漓啊!”
话音刚落,屹立几十年不倒的大楼忽然像是经历了地震似的,先是左摇右晃,又是上下**,在楚灵焰和谢隐楼难得震惊的注视中,轰然倒塌,碎石掉落,染了血的钢筋也根根折断。
巨响和尘土飞扬过后,半分钟前还结结实实的烂尾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垃圾堆。
楚灵焰:“!!”
谢隐楼:“……”
沈飞鸾被扑了一脸灰,咳嗽几声后,一边不敢置信地看着废墟,一边喃喃说:“楼塌了?这毫无征兆的就塌了?刚才还很结实啊,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星凡心有余悸,摸着胸口说:“天老爷,我们刚从楼里出来还没三分钟吧?”
坍塌之前,毫无征兆。
要不是他们已经出来了,恐怕就要被埋了。
就算再厉害的玄门术士,也是肉体凡胎,钢筋混凝土的掩埋下,也得十死无生。
谢隐楼面色不大好,说:“魏老可没说,这栋楼是那两只邪祟撑起来的。”
楚灵焰也沉了脸,说:“这栋楼早就塌了,这些年,所有人看到的大楼,其实是个海市蜃楼的假象罢了。”
这么多年,无人察觉,可见其厉害之处。
连楚灵焰都没察觉这竟是个如同兰若寺一般的鬼楼。
所以,当日不管是小满把徐浩博他们从天台上头朝下吊着,还是徐浩博被推下十多米高的楼,其实都是假的、不复存在的。
至于徐浩博为什么会身负重伤——谁又能说,海市蜃楼不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时空呢?
动静闹得太大,引得不少人出来围观。
“这楼怎么突然塌了?”
“天老爷,我刚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吓得我把锅铲都给丢了,还当是地震了,这楼不是废弃很长时间了吗?这是又有施工队搞拆迁?”
“没看见施工队啊,也没看到地震预警,怎么会这样?”
“我刚看见了,他们几个从楼里面走出来后,楼就轰隆一下子塌啦!”一个围观的小朋友,在一群大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指着楚灵焰一行人很大声地说了一句。
无数视线瞬间落在一行四人身上。
楚灵焰:“……”
我说这事儿跟我没关你信吗?
“你们几个,是在楼里面放炸弹了吗?”一个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就跑出来的大哥,一脸狐疑地盯着几个犯罪嫌疑人。
“没有没有,都是误会,我们也就是从这儿经过。”李星凡赶紧解释。
“那不能够。”旁边被吓掉锅铲的大妈皱着眉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四人组,说:“这烂尾楼已经在这儿十多年了,平常也就几个街溜子往里面跑,你们看着不像是街溜子,倒像是有预谋犯罪的。”
楚灵焰也是服了,说:“这位阿姨,我们真就是路过,不信您自己进去看看有没有炸弹,我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没事儿把楼给炸了吧?”
“那你说你们进去干嘛的。”
“就是,我看你们长得也好看,穿的也人模狗样的,怎么成天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