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家也有个晚期患者,也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病,毕竟是我亲爹,什么拖累不拖累的,父母子女一场,永远都是相互亏欠又相互弥补的。】
【听完之后,只感觉众生皆苦。】
然而,命运带给外婆的歌谣的磨难,并没有结束。
“把妈妈下葬后,我和外婆相依为命。”
“外婆对我很好,她就守着一亩三分地,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钱,却也从来没让我缺衣少穿。”
“当时村里面很多人都不上学,都去外面打工赚钱,外婆却坚持供我念书。”
“村里很多人都嘲讽她,说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出去之后被男人搞大肚子又被抛弃,甚至连命都没了。”
“但外婆跟我说,她苦命的囡囡是被坏人给骗了,不是读书的错,她还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念书,这样才能离开村子,将来成为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学习成绩很好,大学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每年都获得奖学金,再加上勤工俭学,给我外婆分担了很大的生活压力,我甚至已经可以补贴家里面了。”
外婆的歌谣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我以为,一切都会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遇到的老师、同学,他们都很友好,知道我有经济压力,就帮我申请助学金、帮我介绍能赚钱的兼职,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世界对我也不算太差。”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谈恋爱了。”
“那个男生,是我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认识的学长,他人很幽默,也很阳光,品行兼优,家庭和睦,学长对我非常照顾,我在跟着他一起做案子的过程中,逐渐爱上了他。”
“没想到,他也喜欢我。”
“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了——我过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抱着一大捧玫瑰花,玫瑰花里藏着一根心形钻石吊坠的项链,向我表白。”
“他说他喜欢我,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规划和我的未来。”
“我快要高兴坏了,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心跳加速的感觉。”
“但是,这段感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说到这里,外婆的歌谣沉默了。
【孩子你可长点心吧。】
【该不会又是被渣男骗了吧。】
【哎,千万别步你妈妈的后尘啊,这年头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完了个大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男人不重要,劈腿就劈腿。】
【对,也不是我故意搞男女对立,恕我直言,男的都是天生坏种,还是妹子香香软软可可爱爱,小姐姐不如找妹子,安全系数高还特别会给情绪价值。】
沈飞鸾:“?”
男孩子倒也不全是坏的。
就像他自己。
从来不欺骗别人的感情。
还有楚灵焰和谢隐楼他们,哪个不都是人品好性格佳还特别有格局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那种。
水友们还是太片面了。
外婆的歌谣看着弹幕,幽幽一笑,说:“因为他死了。”
“……”
弹幕突然就安静了。
她的声音,让在场众人都听得有些发憷。
此时,沈飞鸾已经定位到小姐姐所在的城市,并溜出去打电话报警。
沈飞鸾问的很直接:“他怎么死的?”
外婆的歌谣说:“去外地取证的时候,被人阻止取证起了冲突,对方人很多,他势单力薄,脑干受损,直白点说,是被人给活活打死了。”
沈飞鸾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对不起,以我固有印象,我还以为是这男的虚情假意劈腿被车撞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人给害死的。】
【一听就是刑辩律师,取证这事儿的确危险啊。】
【哎,我也是学法的,我几位师兄师姐也是去外地取证的时候,被当地的黑恶势力扣押了,还是学校出面才把他们救出来的。】
【小姐姐太惨了吧,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欢的人,竟然还落得个这种下场。】
【那些人被抓了吗?这也太恶劣了吧,哪个城市发生的事情?】
【听着就绝望啊,还不如劈腿了呢。】
【最爱的人,死在了最爱他的那一年,这才是最痛苦的。】
【妈的,好想哭啊呜呜呜,老天爷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他死之后,我对这个世界,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外婆的歌谣声音有些空灵,说:“我仿佛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喜怒哀乐,连对冷暖的感知都淡了,我也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但我还有外婆啊,我要是跟他一起去死,我年迈的外婆怎么办?”
“我便想起那句话,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外婆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我总不可能为了自己痛快,就让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无法终老吧。”
“所以,我那时候就想,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不能让外婆担心。”
“可是,我可能的确是个煞星吧。”
说到这里,外婆的歌谣突然笑了一声。
“外婆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暴瘦三十多斤,每天都浑浑噩噩打不起精神,便要来我住的地方找我照顾我。”
“从村里到城里,尚有一段距离,外婆不舍得打车,便坐了进城的大巴。”
“可那辆车,偏偏在路上和另一辆大巴车迎头撞上了,其他所有人都只是受了轻伤,只有我外婆,一头撞在了栏杆上,颅内出血不治身亡。”
说到这里,原本情绪还算平静的女孩子,突然情绪就失控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
“满满一车子人,凭什么死的是我外婆,死的只有我外婆?!”
“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丧门星、害人精,所有跟我有关的人,到最后都会死,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的!”
“我妈妈也是,我男朋友也是,我的外婆,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人,贼老天你竟也不能给她一个善终!”
“沈大师,你说我这个万恶之源,还活着做什么啊?”
“都是我的错,如果从一开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我妈妈、我外婆,甚至我男朋友,他们都不会死,都不会死的!”
外婆的歌谣情绪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地吼着。
【这也太吓人了。】
【小姐姐你先冷静啊,别激动。】
【我明白了,小姐姐是把所有亲人、爱人的死亡,都算在自己头上了。】
【太惨了吧,本来我还觉得她是哗众取宠,但听到现在,我觉得小姐姐的确是被剧烈的心理负担给压垮的。】
【哎,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富的越来越富,穷的越来越穷,好运的人运气越来越好,运气差的人也会越来越倒霉。】
【可听小姐姐的意思,她可能真的命格有些问题,不然这也太巧了吧。】
【对啊,一车子人,只有小姐姐外婆死了,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我听老人说过,有种人,就是扫把星的命,不光他自己倒霉,就连他身边的人也都很倒霉,一般人的命格镇不住他,我看她应该就是这种命。】
【这可怎么办啊,我都能感觉到小姐姐的绝望了。】
“不是这么算的。”沈飞鸾虽也唏嘘命运无常,但只微微一顿,立刻就对小姐姐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这是从出生时候起就定了的,生死不是你说了算。”
“怎么不是我说了算?”小姐姐尖声说道:“他们就是和我沾亲带故,所以才死了,最该死的就是我,可偏偏我为什么死不了啊!?”
缓了口气,小姐姐啜泣地说道:“我不想活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了,我为什么要继续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上活下去?”
“可是,老天爷偏偏要和我作对,让我死都死不了。”
第569章
“头一回,我吞了安眠药,吃了整整一百片,结果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医生说,是我邻居家养的猫咪,不小心从窗户跳进我家卧室,邻居透过窗户看到我口吐白沫,立刻打了急救电话,救回我一条命。”
“第二次,我去批发市场买了一瓶农药,总想着农药喝下去,肯定能死吧。”
“天杀的,那卖农药的居然以次充好,里面都是些卖不出去的过期产品,甚至根本不是农药,喝了之后我只拉了几天肚子,比安眠药还不如!”
“第三次,我用刀子割腕,口子已经割开了,结果小区里有人报警说怀疑燃气泄漏,消防登门挨家挨户让人离开,我一打开门,就被他们拉出去送医院了。”
“街坊邻居知道我的遭遇后,挨个来劝我、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热心群众。”
“第四次,我选择跳楼。”
“十层高的楼,跳下去总活不了了吧?”
“我跳下去的时候,感受到了风,我甚至都能看到奶奶和他来接我了,我以为这次终于能死掉。”
“可离谱的事情又出现了。”
“一辆拉着棉花的货车,从楼下经过,我就这么直愣愣的摔进棉花堆里面,虽然全身上下多出骨裂,但没过多久就出院了。”
“还有上次,我跑到货车轨道上准备卧轨自尽,但是原本很好的天气,突然就不知怎么的变得十分恶劣,又是暴雨又是冰雹,列车直接停运了,我等了一晚上,第二天被检修工骂了一顿赶走了。”
“沈大师,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外婆的歌谣说着说着,已经绝望了。
她已经这么努力了,可贼老天像是偏偏要和她对着干似的,总要安排些巧合让她死不了。
沈飞鸾:“……”
有点子汗流浃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