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土窑。”顾骁沉了沉眸子,环视四周,说:“像坟墓。”
圆顶土壁,和坟包别无二致。
李星凡:“?”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更像坟墓。
觉得像是土窑,也是因为先入为主。
李星凡顿时哑口无言,干笑一声,说:“这妹子喜好还挺特别,居然把自己卧室装修成丧葬风。”
“温度的确在升高。”谢隐楼抬手触了一下墙壁,说:“这个阿依,可能是想烧死我们。”
沈飞鸾立刻跑去开门。
然而,那道门却像是镶嵌在墙里似的,任凭他怎么敲打都纹丝不动,用尽全身力气踹上两脚也是一样。
“门被封死了。”沈飞鸾说。
“不是封死。”楚灵焰冷着眸子,说:“是我们已经被转换到了另一个独立空间。”
门根本不复存在。
难怪阿依有恃无恐,原来还有后招。
就在这时,地板突然从下而上翻了个面,一行五人均是脚下一空。
“啊啊啊啊啊——”李星凡下意识叫了一声。
顾骁想要伸手拉他,却也随着一起掉下来了。
楚灵焰和谢隐楼倒是反应迅速,移形换影似的往旁边挪了几步,稳稳站在并未翻转的地板上。
一个圆形的、像是阴阳八卦的大洞出现在屋子正中央。
二人对视一眼,便果断决定齐齐从翻开的地板处跳了下去。
高度很低,摔下去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当顾骁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时,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顾骁心中的疑惑卡在嗓子眼儿,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灯光所及之处,一个接一个的坟包在黑暗中隆起,每一个坟包前面,都立着至少两个泥人俑,它们脸上涂着白颜料,脸上画着红脸蛋,一个个都细致地画了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全都冲着顾骁站立。
泥人不语,却绵延不绝。
抬高手电,再往更远处照去——
漫山遍野,具是坟塚。
密密麻麻,全是泥人。
饶是见识广博,楚灵焰也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有些头皮发麻。
整个泥人村,竟做了这么多的泥人俑。
而且全都用来守坟。
“来的路上,我们看到的坟包没有这么多。”沈飞鸾往楚灵焰身边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怕不是把泥人村立村以来的所有坟包都聚集在一起了吧?”李星凡干笑两声,在第一个泥人眼珠子一转,从眼白转出眼黑并咔嚓扭动脖子的时候,便抽出一把桃木剑,横刀站在了顾骁前面。
顾骁看了李星凡的后脑勺一眼,也默默掏出一把符。
顺便啪啪两下,一左一右贴在李星凡肩膀上。
别人不清楚,但他知道,李星凡天赋绝佳,但胆子最小,直到现在执行抓鬼任务的时候,都得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两张符,至少能护住她的肩头命火。
能让李星凡觉得有些仰仗和安全感。
泥人接二连三全都有了眼睛。
黑色的、纯粹的、充满眼眶的。
这让楚灵焰想起了小红姐。
难怪在泥人村的禁忌中,不让泥人点睛。
因为点了睛,泥人就会变成活人。
泥人军团朝着一行五人合围而来。
它们虽是泥土所制,却动作灵活,像是僵尸一般抬起双臂,朝着这些外来者的脖子掐了过去……
………………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这些泥人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怪物,用刀或用符将它们碎开,不消片刻这些碎片又会宛若吸铁石似的,自动组装成一个完成的泥人。
虽然身上布满裂痕,却依然能扛能打。
李星凡的桃木剑对这些怪物毫无用处,已经在交战的过程中断裂。
顾骁不语,只是不住用一根棍子将这些泥人俑砸碎。
空中有一轮巨大的红月。
红月上的凹凸起伏,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张泥人俑的脸。
交战没过多久,楚灵焰便终于意识到祁尧天的话了——
泥人村是个凶险的地方。
这么下去不行。
比精力,他们是完全比不过这些即便碎了也还能作战的泥人俑。
李星凡精疲力尽,被一只泥人俑抡起胳膊打飞出去,尚未落地,就要被另一只泥人佣重拳出击。
楚灵焰立刻踩着泥人佣的肩膀腾空翻过去,当头一掌便将那只泥人俑击碎。
再一挥手,数十只泥人俑被悉数隔空捏成了碎片。
视觉冲击力宛若爆炸,谁也想不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泥人村,竟能遇到此等规模的战斗场面。
“……”李星凡死里逃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脸上身上都是血,有他的也有顾骁的,还有泥人俑体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红色液体。
“不行了。”李星凡看着正在大杀四方以一敌百的楚灵焰和谢隐楼,整个人彻底摆烂,有气无力地说:“打了几个小时,这鬼玩意儿根本弄不死的,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完不了。”楚灵焰眯了下眸子,双手从胸前张开,同时又捏碎了朝这边围来的泥人俑,说:“它们也快到极限了。”
红月快完全下山了。
“让开。”谢隐楼的锁链束缚住一只泥人俑脖颈,稍一用力便将脖子拧下。
他说完这话,便念了个法诀身体腾空而起,手中的紫金灭魂鞭凌空一甩,上面便覆盖了森森的气息。
顾骁见状,立刻拉着李星凡往后退去。
“我靠,那是什么?”李星凡坐在地上,抬头便看到悬在半空中持着一道法器的谢隐楼,而他周身萦绕着紫金色的气息,说不出的神秘诡异。
“不知道。”顾骁沉声说,抬手将嘴角的血擦走。
下一秒,鞭子横劈出一道紫金色的弧光,弧光像是涟漪一样扩散而去,所到之处,泥人俑瞬间就被击成了成千上万的碎片。
巨大的撞击声几乎震聋了众人的耳朵,唯有楚灵焰站在一个墓碑上,面容冷肃地盯着这些尘土飞扬中发出痛苦哀嚎的泥人俑。
如果碎成十块,还能自动拼凑在一起。
那么一百块、一千块、甚至一万块呢?
如果直接让它们回归原本的泥土粉末状态呢?
地面上的人俑碎末,似乎还在挣扎涌动着,企图寻找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但尝试过后,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泥人混着泥人。
血浆混着血浆。
不知这些都是谁的尸骨。
黑暗之中,一片静默。
一时间,也不知是杀不死的泥人俑军团带给他们的震撼大,还是谢隐楼这招一击毙命带给他们的震撼更大。
红月下山。
万籁俱寂。
土壤上只剩下拱起的坟包,以及七零八碎的泥人残渣。
谢隐楼落回到地上,手中的鞭子也失了光泽,垂头耷脑的隐没在谢隐楼腕间。
“感觉怎么样?”楚灵焰扶着谢隐楼的手臂,沉着眸子问道。
“还行。”谢隐楼环顾四周,说:“但没办法再来一次了,你有没有发现,红月每隔一段时间升起一次,红月当空时候,是泥人俑能量最强的时候,即便是你我都没办法将它们彻底击碎。”
混合了息壤这种上古传下来的神土,泥人俑坚不可摧。
在谢隐楼最后全力一击之前,他和楚灵焰其实已经屡次尝试大面积击碎,却均已失败告终。
他们的确不擅长对付从未有过记载的怪。
可万物都有弱点,泥人俑也是如此。
红月隐没的瞬间,就是它们能量最弱的时候。
红月再次升起,泥人俑战斗力达到极点,那就是下一轮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他们要将泥人俑彻底击碎。
“然后呢?”沈飞鸾看了看落在指尖儿上的蓝蜻蜓,环顾四周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景色,说:“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不知道啊。”李星凡在顾骁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过来,心有余悸说:“月亮升起五轮,我们估计打了几个小时了,再这么下去会被活生生耗死。”
“没那么麻烦。”楚灵焰看着冉冉升起的红月,以及在红月力量的加持下,又在地上蠢蠢欲动开始翻涌着想要寻找身体的泥渣,冷冷说:“没时间陪这些怪物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