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模样的?”沈飞鸾有些费解,方才楚灵焰在病房内杀鬼,他在外面也没闲着。
走廊里被他赶走的邪祟,没多久竟又重新回来了,像是根本就不怕似的。
按道理来说,即便是邪祟,也有趋利避害的天性。
可这批邪祟,却一个个像是蛮牛似的,即便面比自己厉害太多的玄门术士,也一样毫不畏惧毫不退缩,即便是飞蛾扑火也得燃尽自己。
“这就得等老谢打听清楚了。”楚灵焰说。
“你打听桐沙路烂尾楼做什么?”特殊部门里,一个穿着黑夹克的老头眯着眼睛瞅着谢隐楼,似乎有些不爽。
“还不是因为烂尾楼里面的脏东西出来害人了,刚好求到他头上了呗。”
李星凡站在谢隐楼身边,嬉皮笑脸地冲老头说:“魏老,这房间里面藏的都是尚未有解决之法的疑难杂案,你让我们进去瞅瞅,说不定谢少对哪个感兴趣,就顺便接了,也算是咱们特殊部门的业绩嘛。”
魏老冷哼一声,说:“他能有那么好心?他就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生意人,我这地方,供不起他这尊佛。”
魏老说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
李星凡绕是个社交恐怖分子,此时当着谢隐楼的面儿,也笑不出来了。
“魏老,话也不能这么说,谢少还是帮了我们不少忙的,比如前几年河西那边出现沙漠巨怪,还有港口摄魂鸟吃人脑子,都是谢少处理的。”李星凡替谢隐楼正名。
“你别替他说好话了。”魏老冷哼。
“魏老。”谢隐楼开了口,淡淡说:“桐沙路烂尾楼,里面养出来的邪祟如今已经厉害到能日夜附身路过之人了,我的确不想多管闲事,但架不住我家属是个古道热肠的心善之人,若是找不出这些邪祟形成的原因,处理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魏老虽然对谢隐楼有很大意见,但是,听说邪祟竟从里面出来,便一下子变了脸色。
“什么?!!”
魏老抬高声音,不可置信地说:“桐沙路烂尾楼,早十多年前就已经被联合封印起来了,少说五十年都不可能破封,怎可能现在有厉鬼出来作祟?”
魏老眼神中充满了狐疑之色,盯着谢隐楼怀疑道:“你怕不是看错了吧?”
不等谢隐楼开口,李星凡就率先否认:“不是的,我昨晚在楚大师直播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那个求助人的妹妹,就是从烂尾楼出来后才变得不正常的,还带出来了不止一只鬼。”
魏老表情错愕,很快就变得凝重。
“桐沙路烂尾楼究竟发生过什么事,邪祟到了这种程度,为何不根除?”谢隐楼凝眉问道。
“哎,算了算了,你们也不用进去找卷宗了,开一次封要层层请示,管事的几个领导又都出任务了,审批下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魏老叹了口气,说:“桐沙路这个烂尾楼啊,之前叫做花雨台小区,是鲁家村的地盘,大约在二十年前,京都整体城市化改造项目到了花雨台门口,开发商就和村民商量回迁的事宜。”
京都城市化改造,是分区域进行的。
花雨台小区所在的桐沙路,算是非常靠后的改造区域了。
“当时啊,前面接受城改的居民,一个个又是分房子又是分钱,不少人一夜暴富,少的话分了大几百万,多的几个亿拆迁款都有。
原本他们可都是穷人啊,只是房子多了些,谁都没想到政府居然这么大方,愿意给出这么多钱。”
那时候的钱,非常值钱,一套房子可能就卖个三五万。
能分到大几百万,那堪称顶级富豪了。
李星凡禁不住啧啧两声,说:“时也命也。”
魏老点点头,接着说:“的确都是命啊,拿了回迁的这些人,相互之间互通有无,问了对方都分了多少钱。多的自然高兴,少的心里面不平衡,就要去找开发商要说法,要补差价。”
“开发商也只能解释,说是政府方面给出来的评估价格,毕竟每个村、每个小区的情况不一样,回迁成本和回迁后的土地用途也不一样,给的钱肯定有所不同。”
“但这些村民不听啊,就聚众闹事,拿着砍刀、锄头什么的,成天堵在开发商办公楼大门口闹事。开发商也不胜其扰,最后要不花钱买清净,要不就用些其他方法,总之这个过程可没少闹出问题来。”
“等拆到鲁家村地盘花雨台的时候,说实在的,整个城市化改造已经是尾声了,官方前面超预算太多,这边就只好缩紧裤腰带过日子,再加上拆迁款没谈妥,原定的开发商直接毁约不干了,鲁家村搞得工程都没法进行,官方就用低价招投标一个外地来的新注册的开发商。”
“回迁款都是提前定好的,只是招投标的钱压缩罢了。”
“新来的开发商就去跟花雨台的住户和鲁家村的人谈拆迁。”
“谁成想,回迁的价格一说说来,就遭到了所有人反对,鹿鸣楼都说自己地段好,方位朝向也好,价格给低了,不给翻上三五倍的,他们说什么都不可能搬走,也绝无可能让开发商拆了他们的房子。”
“开发商也急啊,他们手里面哪有那么多钱,可眼看着标已经接了,官方又层层施压,这又是最后一块要被回迁的城中村改造地,总不能就这么打退堂鼓,临阵脱逃说这活儿我不干了。”
魏老说到这里,也是挺唏嘘,说:“这家开发商也是倒霉,鲁家村民风彪悍,早年还没严打的时候,村里面有不少混黑的,法律意识淡薄,谈判的时候直接把开发商的几个领导和律师都给打了。”
李星凡说:“嚯,这么嚣张?”
魏老点头,说:“的确嚣张,京都这地方,是后来迁都来的,迁都之前这里就是个农村,对于当地人来说,后面来的这些领导才是外来人,他们才是本地土著。”
这就牵扯到联邦历史了,魏老不欲多说。
总之,回迁谈判的事情停滞不前。
“后面还是这边的领导出面,让双方坐下来好好交流,开发商把价格加到了之前的两倍,又许诺每个人按照一比一点五的比例赔房,这才算是把村子里几个有话语权的人给安抚住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谢隐楼是做生意的,家里也有房地产开发项目,自然接过官方的回迁项目,知道里面的猫腻有多少。
“什么意思?”李星凡好奇问道。
“既然是城中村,那说服他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擒贼先擒王,拿住几个在村里有话语权的人,或者有势力的家族,把他们安抚好了,后面的工作自然容易展开。”
谢隐楼扫了眼魏老,说:“开发商给其他人的补偿,可能是纸面上的那些,但给村里话事人的,肯定不止如此。”
别说翻个三五倍了,翻个三五十倍的都有。
只看对方敢不敢要了。
做生意只能这样,做的是人情世故,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拿大头的永远是有权力的那批人。
魏老点点头,说:“你是奸商,你比我懂。”
李星凡:“……呃。”
这话也太直接了。
谢隐楼倒是挺淡定,像是没听到似的。
魏老说:“给了那些人多少好处,我不清楚,但这种私拿好处的事情,藏着掖着就行了,最好也别让旁人知道,可鲁家村这些人,到底还是蠢,喝了几个大酒之后就开始炫耀,说自己能回迁几个亿,这话一下子就被所有人知道了。”
“这下子,肯定有人不干了啊,凭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张三能得几个亿,我家就只能得几千万?”
“怕人有恨人无,鹿鸣楼的村民就开始闹事,原本说好的条件都不认了,非要让开发商抬高价钱。”
“这下子,他们要求的可不是三倍回欠款,而是十倍,如果开发商不答应,他们就说什么也不签回迁协议,就让这个工程无法进行。”
李星凡一排大腿,说:“我靠,这也太贪得无厌了吧,十倍的回欠款,还有必要搞这个项目吗?”
魏老说:“是这个道理,就算把开发商生吞活剥了,他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但这个项目,又是当地官方的重点政绩工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里,魏老看向谢隐楼,说:“要是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谢隐楼琢磨片刻,说:“回迁本就不该交给外地开发商,做生意本质上是利益交换,也是人情世故,本土企业扎根深,对当地风土人情颇为了解,在当地关系网也盘根错节,不至于孤立无援束手无策,回迁这么大的事,是要和本地人打交道的,交给外地企业从根上就出问题了。”
魏老虽然对谢隐楼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也欣赏他的生意经,点头说:“你说得对,如果交给当地企业,不至于闹成这样。”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简直无解啊。”李星凡说:“一群无理取闹的刁民,这又该怎么应对?”
对于李星凡来说,简直无解。
“也好处理。”谢隐楼说:“几个带头闹事的,逐个击破,许不了钱财,就许其他利益好处,比如配套设施建设之类的,最终都是无偿移交政府,给一些入学名额也不影响开发商利益。”
“如果还不行,那就暂且搁置,或者回迁绕开这个地方。”
谢隐楼看得很透彻:“即便是政绩工程,也得要合理合法合情合规,这种狮子大开口的,基本上都是一时上头,等真给他们晾在一边,冷一段时间,自然是他们坐不住。事缓则圆。”
第630章
一个字——
拖。
拿不到钱的是村民,开发商虽然也有损失,但这个时候也不是考虑折损的时候。
比的是耐心,是谁沉得住气。
若是走到这一步,开发商还在意延迟开工损失的仨瓜俩枣,那最终也很难安安稳稳把这个工程搞下来。
只要把官方那边打通了,让上面能暂缓推进项目,自然能拖到村民主动要求降低条件来谈判的那天。
魏老听完,深深看着谢隐楼,片刻后才说:“要是按照你的方法,可能就没后面那么多事情了,可惜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李星凡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连忙催促着说:“魏老,您就别打马虎眼了,后面发生什么了,您快说来听听。”
魏老瞪了他一眼,说:“急什么急?毛头小子沉不住气。”
李星凡:“嘿嘿,您快说嘛。”
魏老接着道:“后面开发商安排人,直接去找了村子里的几个话事人,包括当时的村长、村长儿子还有其他一些参加谈判的人,给他们许诺了更多的好处,让他们帮忙在三天时间内解决鹿鸣楼那些闹事的钉子户,否则他们就撤资不干了。”
李星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这样好像也没啥脑病啊,以前这些当地村霸势力可是很彪悍的,外面人说的话他们可能不听,但村里宗族大佬说的话,他们肯定得言听计从。”
村长在以前基本上都是子承父业代代相传,能在一个村里当话事人的,自然是村中大姓中的有能之人,背后有无数村中势力托举。
放在哪里都一样。
一个村就是一个微缩的小社会。
魏老摇了摇头,说:“方法对不对,我也不知道,但是太急了,三天时间,解决不了就拍屁股走人,那些拿了天大好处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财帛动人心,既得利益者对于唾手可得的利益,是不会放手的。”谢隐楼若有所思,眯了眯眼眸说道。
“后面,这些话事人去劝,却没劝下来,有几大家子都住在鹿鸣楼,他们说什么都不同意现在的回迁条件。”
魏老叹了口气,说:“双方闹得很不愉快,结果三日期限届满的时候,闹事的三家人里面,有一家子被发现全都死在家中,老老小小一共六口人,明显是被菜刀砍死的,警察去的时候,这些被害人全身上下包括面部,都被砸的乱七八糟,警察都不忍直视。”
李星凡禁不住倒吸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卧槽!”李星凡不敢置信地说:“这些当地村霸也太嚣张了,妥妥的黑恶势力啊,怎么能闹出人命呢?”
“是啊。”魏老点点头,说:“他们缺乏对生命和对法律的敬畏,警方很快就把犯罪嫌疑人给定下来了,但一家子已经死绝了,还是惨死横死,化作厉鬼也是早晚的事。”
“被杀鸡儆猴的这一家子,是鹿鸣楼带头闹事几家里面人丁最单薄的,被灭门绝户后,即便入室杀人的嫌疑人被逮捕,可其他人见到这桩惨案,都吓破了胆,退缩了。”
魏老说:“他们很快就和开发商签了协议,两家闹得很厉害的,也不敢再闹了。”
谢隐楼适时开口,说:“若是此时,替那一家六口做超度,好生安葬,理应也不至于出现现在的麻烦。”
魏老点点头,说:“按道理来说,事情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李星凡抬高声音,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老,说:“什么?还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