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痛苦并不少于骆清。
他时长在想,如果他耐心一些,宽容一些,没有提起分手让骆清伤神,是不是就不会有哪些惊心动魄的伤害了?
是他错了。
他甚至连骆清身上留下一道伤疤都感到心疼,当初又怎么舍得提分手?
过往历历在目,以至于秦褚良问楚灵焰:“介意我抽根烟吗?”
楚灵焰:“……你随意。”
秦褚良点了根烟,缓缓抽了两口,才勉强将情绪平静下来。
“截肢,骆清接受不了,我也一样,我恳请医院先保守治疗,找了国际最顶尖的团队来接手骆清后续治疗。”
“腿保住了,但要修养一年半载。”
“《生死之外》的拍摄却耽搁不了太久,从立项到开拍,已经过了那么多程序,而且我和我父亲签署了对赌协议——
如果我输了,就要永远离开电影。”
同时也要离开骆清。
只是秦褚良没想到,他和骆清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太多挑拨和反对,自然而然就走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我知道家人的耐心陪伴很重要,但我还是选择回去继续拍电影,楚先生,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剧组更换了男主角,我通知骆清的经纪人暂停他一年内所有工作,我本意是希望他能安心养伤,但是……”
骆清并不这么想。
在发生意外前就提了分手的爱人。
几乎全线崩溃的事业。
这具摇摇欲坠还不知道能否保持完整的身体。
各种压力接踵而来,骆清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身体上的极致紧绷,突破临界点后,就会转化为精神上的痛苦。
他太自卑太焦虑了。
以至于他忘了他和秦褚良在分手前是相爱的,以为自己是个暗中觊觎秦褚良、想要得到他感情的小偷。
在身体勉强恢复后,骆清作出决定,离开秦褚良的房子,离开他曾经无比向往的大城市,孤身一人回到故乡。
虽然此时他的故乡,已经没有太多亲人了。
“我送他的礼物,贵重的、有纪念意义的,一样都没带走。”秦褚良苦涩地说:“只带走了一只兔子。”
“兔子哪儿来的?”楚灵焰问。
“上大学的时候,他妈妈来送他的时候,在一家小店里买的。”
秦褚良又用力抽了一口烟,压下发红的眼眶,缓缓吐出后,才继续说:“他爸在他成年之前就去世了,妈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之所以考电影学院,是因为有一年一个剧组去县城学校取景,导演一眼见看中他有潜质,就给他留了名片。”
“他带着那只兔子玩偶回了老家。”
“那时候,《生死之外》在国外参评,我带着整个团队出去了,但还没结束,家里的阿姨就跟我打电话说骆清走了。”
“骆清走了,我也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难受,我知道,骆清看着脾气软、对谁都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一旦他做出某种决定,就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生出转圜余地。”
“楚先生,不是他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
秦褚良眼神幽邃,不知在看哪里。
“我原本,准备在回国后和他好好聊一聊,不光要聊我们的感情,还要聊他的康复训练,甚至后面我给他做的职业规划,但他走了,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我以为我能放下他,但只过了一个月,我就知道是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很想他,想见到他,想照顾他,想要和他做所有可以做的事。”
“他是我的缪斯,是我艺术创作的源泉,因为有他的存在,我才那么坚定地选择电影这条路。”
“等等,打断一下。”楚灵焰插了一嘴,问:“那万遂呢?”
“万遂?”秦褚良对这个名字没太大反应,甚至没想到这个名字会突然从楚灵焰嘴里说出来,顿了几秒后很淡定地说:“谈过,早就分了,从小就认识,和平分手现在还有联系。”
楚灵焰问:“谈多久?”
秦褚良回想片刻,说:“高中毕业在一起,大学第一学期没结束就分手了——楚先生,为什么你会突然提起他?是骆清说了什么吗?”
“骆清很在意他啊。”
楚灵焰插了一块果盘里的西瓜尝了尝。
“他下定决心要解开兔儿神姻缘线——哦,或者说是要离开你的诱因,就是万遂回国,和你重新有了交集,在他的记忆里,他是在你和万遂还没分手时就趁你醉酒和你上床的小三,他以为你会万遂分手是因为他用不体面的方式横刀夺爱。”
秦褚良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了错愕。
楚灵焰觉得这就更有意思了,挑了下眉梢,笑着问:“秦先生,你该不会一无所知吧?”
秦褚良:“……”
他还真就什么都不知道。
“惭愧。”秦褚良倒吸口凉气,说:“我还真不知道和万遂有关,我和他分手后,基本上没联系过,偶尔他回国才会小聚,而且骆清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万遂。”
秦褚良不似作伪。
他是真不知情。
“这不就得了。”楚灵焰耸耸肩膀,靠在沙发上,说:“用职场上的话来说,你们两个没有对齐颗粒度,骆清跟你上床的时候,不知道你俩分手了,出来后又遇上万遂,以为他才是你们两个分手的诱因。”
秦褚良惊讶极了,说:“怎么可能?我和万遂早就在我和骆清在一起前就分手了。”
第648章
“可没人告诉过他啊。”楚灵焰托着下巴,往前凑了一点,盯着秦褚良,很费解地说:“要不是骆清说你俩谈了八年恋爱,我还以为你俩才认识呢。都说很多夫妻同床异梦,你们两个是没长嘴吗,这么屁大点的误会都解释不清楚。”
一个没想到,一个不敢说。
楚灵焰摇头:“这恋爱谈的真够累的,难怪骆清要分手。”
秦褚良:“……”
感觉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教育了。
这感觉还挺新奇。
但秦褚良心服口服。
症结原来在这里。
“是我不对。”秦褚良按了按眉心,看起来很头疼,说:“我以为我们两个那天晚上是两情相悦,我还窃喜很久,早知如此,说什么我也不会先上床再表白。”
顺序错了,什么都错了。
楚灵焰:“……那万遂去找你干嘛?”
秦褚良漠不关心,满脑子都还是该怎么和骆清解释清楚,随意道:“记不清楚了,谁在意他找我做什么,可能是来给我送车钥匙。”
楚灵焰啧了一声,说:“早说明白不就万事大吉了,非得搞得一个出现幻觉症,精神都出问题了。”
他连麦那天也是没想到,好端端的玄学现场,硬是弄成了心理咨询。
秦褚良琢磨了很长时间,差不多也清楚他和骆清的痼疾症结该如何化解。
“楚先生慧眼如炬,今天多谢了。”秦褚良重新伸出手,对楚灵焰郑重道:“等我和骆清和好,一定登门道谢。”
楚灵焰仍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男人,勾了下唇角,松松散散地跟他握了一下。
“不用我帮忙?”楚灵焰问:“毕竟一个两个都没长嘴,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吧。”
被嘲讽的秦褚良,也是很没办法地笑了一下,说:“不用,实不相瞒,今天请你来,是担心骆清心思单纯被人骗了,但和楚先生这一通交流下来,我才知道自己狭隘了。”
楚灵焰看他的确念头通达,也懒得继续插手,点点头说:“也行,既然不是兔儿神,只是心理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就行了,后续有需要咨询的,也去找选择医生别找我,我纯属业余。”
说着,楚灵焰伸出手。
手心朝上,还冲秦褚良挑挑眉毛。
秦褚良费解:“?”
什么意思?
“十万块钱,心理咨询费。”楚灵焰要的理直气壮,说:“虽然这钱该骆清付,但他的问题是因为你产生的,这钱你给应该也不过分吧?”
秦褚良抽了下嘴角。
十万块的心理咨询费,楚灵焰也真敢要。
但他心里门儿清,要再多他也心甘情愿的给。
虽然不涉及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看起来好像只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矛盾,可实际上,他和骆清这么多年都没能解开的心结,的确需要一个通情达理的中间人来调和。
秦褚良说:“好,这就给楚大师转过去。”
……………………
楚灵焰收了钱,出了会所大门就捐了一半出去。
这些钱,算是替这对儿情侣积累功德了。
原本秦褚良是要安排车子送他回去,但被楚灵焰拒绝了。
时间还早,他想在这座城市走走。
谢隐楼今天上午已经落地回国了,但他在国外似乎遭遇了一些棘手的麻烦,根本没在京都落地,回国后直奔129大本营所在地,要和那边的高层商量要事。
楚灵焰试图打了电话。
从下午到现在,号码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楚灵焰:“……”
双手插兜仰头望天,一轮明月高悬,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说起来,有好几天都没见到沈飞鸾了。
这小没良心的,自从给祁尧天冠冕堂皇当导游后,就再也没回家住过了,不过沈飞鸾倒是每天都会抽个时间给楚灵焰发消息报告位置,也是很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