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谢隐楼知道，段煜珩已经作出决定。
他要出去。
趁着最后飞行安全系数评估还在安全范围内时，赶赴已经发生战争的最前线。
“决定了？”谢隐楼问。
“决定了。”段煜珩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涩，说：“谢涵之那边……我之前说过，等我安顿好南奥这边的事业，就去京港找他，哪怕他再怎么看不上我，我也会死皮赖脸守在他身边，但这一次我又食言了。”
他放不下种族的责任，也无法对于那位疯长老的失踪置之不理。
段煜珩纠结了很长时间，才最终作出决定。
可能这一别，真就是永别。
谢隐楼表情古怪地看着他，说：“有些话，你该亲口对涵之说，而不是在最后的时间打电话给我。”
段煜珩垂眸，看起来有几分可怜，说：“我给他发了消息，打了很多电话，可他都没有接，也没有理我，可能是生气了吧……临走之前原本我想见他一面，但又不敢，我怕见了他我就舍不得离开了。”
楚灵焰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段煜珩的面相，觉得他大概率不会有他说的那么惨。
“我恳请你，还有楚少，保护好他。”段煜珩郑重而又诚恳。
谢隐楼说：“他是我堂哥，这件事自不必你多说。”
能庇护的，他自然尽全力庇护。
楚灵焰也点头，说：“楼哥一家子人都要留在京港，我和楼哥不出意外的话也会留在这里，涵之堂哥只要留在京港，我能罩着。”
段煜珩松了口气，勾了下唇，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刚准备挂断视频，突然身后传来一脚踹门声。
段煜珩吓了一跳，以他的警觉性竟然没察觉外面有人。
然而随之而来的声音却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放心你大爷！”
谢涵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是看仇人似的看着他，说：“你又是这样，段煜珩，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段煜珩思绪恍惚，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大白天的，他都出现幻觉了。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直到一拳狠狠砸在他肩膀上，让他后退两步，不算疼痛的感觉将他激活，段煜珩瞬间就瞪大眼睛。
“涵之？”
“十年前就是这样，现在你又是这样。”谢涵之红着眼睛盯着他，说：“从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却总是表现出一副对我一往情深的样子，你真是会伪装情圣啊，何必到现在都还装模作样？”
段煜珩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谢涵之，仿佛要把他刻在自己的骨子里。
他替自己辩驳：“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装过！”
“没有吗？”谢涵之往前走了一步，朝他近了一步，“从没想过带我离开，不是吗？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以前连条信息都不发就凭空消失，现在倒是长进了，还知道给我留言，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聪明？”
“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楚灵焰声音从被丢在地毯上的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沉闷，说：“而且还很伟大。”
“……”
突如其来的第三个声音让房间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也就是不值一提的一些罢了。
马上，谢涵之便又开始了表达他的愤怒，甚至声音比之前更高了几分，质问他：“你觉得你很伟大很聪明吗？肯定是这样吧，毕竟你可是南奥段家大少爷，还是什么尊贵的吸血鬼后裔，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哪里值得你多浪费半点心思！”
段煜珩觉得楚灵焰真是个活爹，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让煽风点火在旁边擂鼓助威。
可他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怨不了别人。
“不是。”段煜珩矢口否认，看着眼角泛红身体都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谢涵之，说：“从来不敢对你有半点轻视和忽略，但我没办法，涵之，我没办法选择，但你有的选。”
“选什么？”谢涵之问。
“选留在这里还是离开。”段煜珩说：“选你的家人朋友，还是选我。”
谢涵之看着他，说：“难道你选择的不是家人吗？”
段煜珩露出一抹痛苦的表情，说：“是啊，正是因为我选了家人，才不能逼着你选择我。”
那样对谢涵之不公平。
谢涵之一时间没了声音。
“这不还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聪明嘛。”楚灵焰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
“……”段煜珩脑瓜子嗡嗡的，咬着牙根说：“楚少，能不能请您先闭嘴？”
“不能挂了吗？”谢涵之问。
“我这就去。”段煜珩去捡手机。
“算了。”谢涵之改了想法，说：“你们是不是还没聊完？”
“聊完了。”
“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涵之：“……”
段煜珩已经重新把手机放在眼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里楚灵焰笑眯眯地冲他、或者说是他身边的谢涵之招手。
“涵之哥，早啊。”楚灵焰说。
“早。”谢涵之实在是心累，也做不到继续发火了。
楚灵焰靠在沙发上，姿势很舒服，说：“本来的确是聊完了，不过刚小楼接了个电话，让协助南奥北迁，现在他去跟南奥官方聊这件事了，段少不如晚一两天走。”
段煜珩表情有些凝肃，说：“这么快？”
楚灵焰说：“是啊，迟则生变，现在所有的预测都受到干扰并不精准，早走早安心。”
段煜珩应了一声，说：“我考虑一下。”
说到这件略显沉重的事情，不管是段煜珩还是谢涵之都暂时没了继续争执下去的打算。
安静了片刻，谢涵之才率先开口道：“南奥要整个北迁？”
段煜珩说：“已经过会了，马上就要行动，J能量爆发导致物种异变的新闻，今天中午十二点就会发出来，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南奥被标记为高危区域，所以一定要迁移到内陆城市。”
谢涵之点点头，这些消息虽然暂时没有公开，但是，在官方的默许下，已经有很多“知情人”早早透露出来了。
几乎人人自危。
这些日子，超市、仓库里物资疯抢一空，有人囤了上千斤食用盐，甚至有人在网上疯狂购买管制刀具——而这些，原本要被国家管制的事情，竟到现在都没有官方出来制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官方默许的态度，太能说明问题了。
世界要乱了。
但谁都不知道朝着什么方向乱去。
又是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谢涵之看着段煜珩，问：“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楚灵焰眼睛瞬间睁大，特别想问一句什么时候。
但他忍住了。
这个时候不适合打扰。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长了一张嘴却偏偏问都不愿意多问一句。
然而，谁都没想到，段煜珩情绪低落，说：“我问过了。”
楚灵焰：“？”
谢涵之显然也是一愣，说：“什么时候问的？”
段煜珩顿了几秒钟，才说：“你知道我的能力，是可以让时间短暂回溯。”
谢涵之似有所悟。
段煜珩说：“今天早上在我决定离开南奥的时候，曾经给你打过电话，你在电话里面拒绝了我。”
谢涵之哑口无言。
他没有印象。
而且手机上也不会有所显示。
段煜珩说：“我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打了很多次电话，可每一次你都给了我同样的答案——你说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联邦。”
段煜珩放弃了。
他努力过了，但谢涵之不愿意。
他内心很想把人直接五花大绑强制过去，可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谢涵之在这里会更好。
联邦怎么说都要比外面安全。
谢涵之也歇了火。
段煜珩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大狗子。
“是么？”谢涵之翻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面的确没有通话记录，但他并不怀疑段煜珩故意骗他，因为段煜珩有多粘人他最清楚。
如果不是被惨痛拒绝，不至于发个消息就走人。
“你在电话里怎么说的？”谢涵之问。
段煜珩垂着眼皮子看着谢涵之，说：“我说我要去A国，应该以后都不回来了，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远走高飞。”
谢涵之眼皮子一抬，问：“我怎么回答的？”
段煜珩：“……你说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谢涵之：“……”
段煜珩：“我又把时间拨回去，重新给你打电话，换了个说辞，但内容差不多，然后你又说，你要打断我的腿。”
谢涵之：“？？？”
段煜珩问了好多次，可每一次谢涵之都非常不耐烦地拒绝。
段煜珩终于艰难地接受了谢涵之的选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跟自己离开。
“白痴。”谢涵之说：“我有起床气，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电话就让我立刻做出决定，老板都不敢这么使唤我，难道你就不能等我睡醒了，当着我的面再问一遍吗？”
段煜珩突然心如擂鼓。
他呆了几秒，才问：“你愿意吗？”
“不愿意。”谢涵之一口回绝。
段煜珩：“……”
他的表情有点呆滞。
楚灵焰差点儿把乐歪了嘴。
谢涵之这人看着还挺正经的，实际上蔫儿坏。
“我肯定不愿意。”谢涵之重申一遍自己的想法，但并没与太过刺激一脸伤心沮丧的段煜珩，接着说：“但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
段煜珩呼吸一窒。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又好像是幻听。
“我说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你听到了吗？”谢涵之看他没有反应，又说了一遍。
“听到了。”段煜珩一把将谢涵之抱住，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抖，他哽咽地说：“谢谢你，没有抛弃我，你都不知道之前我有多难过。”
“是谁抛弃谁啊。”谢涵之也是很无奈的笑了，在段煜珩脑袋上呼噜了两把，说：“行了，你电话从刚才就一直响，楼下来了一些官方的人，应该是有事情要跟你聊，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多，不要在这里耽搁了。”
段煜珩深吸口气，理了理情绪，这才恋恋不舍地把谢涵之松开。
“热闹看完了？”段煜珩对吃瓜群众问道。
“好看，爱看，多看。”楚灵焰吃着薯片说：“不多说了，我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段煜珩说：“祝顺利。”
楚灵焰说：“祝顺利。”
……………………
协助南奥北迁的计划当天傍晚六点钟准时公开发布。
而在此之前，正午十二时，官方直接在全国所有电视频道公开发布一则通告，内容大抵是全球高辐射物质J能量即将全面爆发，国家暂无行之有效的防控措施，要求全国各地居民按照当地官方指示前往指定地点避难。
同时，国家官方网站公开J能量异变方向分类、可求助的异变者组织所在地、末世生存手册等等。
全国哗然。
哪怕提前有了准备，可直到此时仍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路上行人匆匆，之前还对末世不会来临抱有信心的人们，此时也加入哄抢物资的大军，街道上兵荒马乱，好在还有警察和军队提前做好准备及时出面维持秩序，才让城市没有彻底乱套。
可饶是如此，为了争夺一桶水、一块面包打架的不胜枚举。
甚至有人开始谋划抢劫。
治安案件一日之间急剧增长，社会新闻甚至都播不过来。
楚灵焰刷了会儿浪浪微博，里面有很多人都在抱怨说抢不到物资，而且接连不断地有人表示城市几乎进入失序状态。
楚灵焰这才恍然之间后知后觉——
难怪赵清晏对他说，末世消息一旦公开发布，不需要末世真的来临，所有的一切危险就已经变得不可控制了。
人心难测。
危机面前，兽性尽显。
这些才是最不可控的一部分。
国家发布了五十八个地下城的地理坐标和一百六十二个避难所的位置，不得不说上层提前做了尽可能完善的准备，他们用了各种手段努力评估推演每座城市被吞没的速度，从而定下了九个安全系数最高的核心地区，作为新的主城。
按照官方要求，所有需要迁徙的人们都要在三天之内离开家园，但并不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