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没有拥有统治力的强者？”谢隐楼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之处：“别人不行，难道廷渊也不可以吗？”

　　几百年前就已经是四阶异变者。

　　除此之外，他还是修仙者。

　　寿命无比漫长，修为也在当下无人可及，退一万步说，若是其他人都扛不起大梁，廷渊为什么不行？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和廷渊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谢隐楼才可以确定，一旦将来真到了非要廷渊担负责任的时候，他必然万死不辞。

　　“小楼啊。”伏昼说：“廷渊的确适合当人类领袖，可是，如果他看到了自己在大战之中的死亡结局呢？”

　　谢隐楼：“……”

　　如果廷渊死了，那之后的事情，的确就不在他可控范围内了。

　　“在那个未来里，廷渊看到了自己死亡，甚至看到了很多高阶异变者的陨落。”伏昼叹息，“他在很多年前，就知道这场末世的角逐中，所有人都会一败涂地，任何势力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包括我、包括昊天、甚至夕照，我们这些在普通人看来几乎是神一样存在的强者，都会在末世将临的十年内，接连战死。”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保护人类。”

　　“不是每个人都想要人类种族延续。”

　　“甚至灭绝派认为，人类是这个世界上的毒瘤，需要人类全部死亡、或者和自然界完全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救赎。”

　　“末世之后，极端者比比皆是，暴戾做乱者也以杀害同胞为乐。”

　　“生死面前，很多人都不再是人了。”

　　“这样的世界，我们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所以廷渊用了很多年，在不停地推演、寻找能够拯救人类的唯一变数。”

　　说到这里，伏昼停顿了几秒钟。

　　谢隐楼已经知道他想要继续说什么了。

　　“他终于，寻找到了那个变数。”伏昼说：“就是三百年后被大召唤阵召唤过来的楚灵焰，这个从遥远的位面孤身来到这里的灵魂。”

　　谢隐楼听着，沉默着，然而内心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几乎战栗，几乎头皮发麻。

　　廷渊做不到的事情，却让楚灵焰来做。

　　按照廷渊看到的未来，他死亡过后，世界陷入无序。

　　而楚灵焰是唯一一个在这无序之中，让一切都变得有序起来的领袖。

　　“我一点都不怀疑阿焰有这个能力。”谢隐楼说：“廷渊看到的，是自己的死亡吗？”

　　伏昼下意识说：“是啊，当然。”

　　谢隐楼忽然一笑，反问：“当然吗？”

　　伏昼突然意识到谢隐楼真正想问的。

　　他沉默了。

　　“伏先生。”谢隐楼云淡风轻，“廷渊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啊，他在未来里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伏昼说：“他把楚灵焰召唤过来，也许已经改变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未来，不管是廷渊还是你，你们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死亡不一定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谢隐楼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反驳伏昼，当然也没有认可他。

　　其实这才是廷渊一定要让楚灵焰来这个世界的真相。

　　接到系统任务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还有楚灵焰——

　　双宿主双系统出现在同一个位面，对于主神系统而言是开天辟地头一次，若非仅凭一个人的牺牲，主神系统判定最终也无法拯救这个位面的人类于灭亡之路，祂是不可能再安排另一位宿主的出现。

　　如此一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楚灵焰从来都不是“奴隶”的地位。

　　他的系统和自己关联，只是因为两个人要做的事情殊途同归。

　　也许是主神给的一点小巧思，也可能是觉得他们过早地牵连在一起更有利于任务的完成——

　　【认识这么久，我对你们上面那位老大，多少也有些了解。】谢隐楼对系统701说：【无利不起早的一个利益至上者，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监管者，或者说是监督者，对吗？】

　　系统701：【宿主，主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冰冷无情。】

　　谢隐楼哂笑，这边已经结束了和伏昼的通话，说：【我好像没有说祂冰冷无情，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个结论？】

　　系统701：【……】

　　它决定闭上嘴巴。

　　跟着宿主骂上级是有可能被巡逻系统监控到的。

　　但系统是不能说谎的。

　　所以它选择缄口不言。

　　谢隐楼也没有追究701的意思。

　　但也并没有停止对它的输出。

　　【序列七，你其实并非和009一样的种田开荒陪伴成长系的系统，你更擅长的其实是追捕、监管、抹杀背叛主神系统的宿主。】

　　谢隐楼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些事情了。

　　只是到现在，他才终于摸清楚。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狱卒。】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廷渊应该也没做过大逆不道之事——除了把楚灵焰召唤过来，但我觉得这应该没有违背主神的意愿，甚至还推波助澜。】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断定，在更早之前，可能那是连廷渊都还没有的记忆——我其实曾经成为过一个宿主，但做了什么让主神判定为“逃犯”的事情，以至于让祂穷追不舍，到处寻找我的转世，甚至还让你对我进行监禁？】

　　系统701：“……”

　　系统701没有反驳。

　　如果宿主说的这些内容里面，大体量没有错误，它即便反驳，也只能针对其中细节进行辩驳。

　　但作为一个执法系统，701是所有系统种类里面代码最高端、最漂亮的，它已经在第一时间精确预料到，一旦它反驳细枝末节的地方，谢隐楼将会第一时间把他心中只确定70%的推断，瞬间提升到99%。

　　这不是系统想要看到的。

　　因为还没到时间。

　　【不说话？】谢隐楼歪了下脑袋，似笑非笑，说：【这个倒是不错的办法，只不过，救世任务既然需要两个人完成，那你觉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在我死之前，告诉楚灵焰你是为了监督我、主神是为了囚禁我、毁灭我才让我做这个拯救世界的任务，楚灵焰知道后，还愿不愿意继续完成他承接下来的拯救世界的使命？】

第743章

　　系统701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请宿主不要威胁系统！】系统701嗷嗷叫。

　　【……】谢隐楼：【没威胁，就是跟你特别心平气和的讨论一种可能性，你不如推断一下结果。】

　　系统701泪流满面，一点都没有属于序列七系统该有的狂炫酷霸高冷范儿。

　　【TAT！】系统701：【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宿主。】

　　谢隐楼问：【什么意思？】

　　系统701哭着说：【如果这个任务再失败，我将会被主神系统永远判定摧毁，希望宿主能够认真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让这颗星球的人类存续下去，保留这个星系最后的人类文明火种。】

　　谢隐楼却问它：【可如果我的结局是必死，那楚灵焰怎么办？】

　　系统701说：【宿主，时间有轮回，空间有首尾，该相逢的人，在未来的某一天，终将会相逢。】

　　谢隐楼眯了下眸子。

　　谢隐楼：【我的任务，是将火种的延续亲手交到楚灵焰手中。你被抹杀摧毁，触发条件并非我的死亡，而是我的任务失败。】

　　系统701：【……】

　　宿主太厉害了，它也没办法。

　　谢隐楼不需要它的回答：【但系统009和你并不一样，它是和楚灵焰的生命绑定在一起的，如果阿焰死了，系统009也会被判定为失败，主神还真是……】

　　不留余力。

　　留下来的那个人，又该多痛苦？

　　他必死的结局，还有转圜之地吗？

　　系统701说：【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楚灵焰在这个时代、这个位面相遇，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谢隐楼微微抬眉。

　　系统701：【甚至不是第一次相遇，也许千年万载之前，你们就已经相识了。】

　　谢隐楼忽然就想起很早之前，楚灵焰曾让系统009看一下他上辈子是什么。

　　在系统009窥测的一角中，楚灵焰置身于宇宙之中，周围都是碎碎降落宛若无数流行滑过的银色代码。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是系统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但此时此刻，谢隐楼忽然想到了一种非常滑稽抽象但不见得不存在的可能性——

　　【楚灵焰该不会曾经是我的系统吧？】谢隐楼笑着问道。

　　系统701眼睛闪了闪，没再说话，甚至悄悄隐没了自己的存在。

　　彻底关机。

　　谢隐楼：【……】

　　谢隐楼又是震惊又是迷茫，最后觉得好笑。

　　这居然才是真相。

　　楚灵焰他不光真的是一串串代码组成的系统，甚至还是跟他混过的系统。

　　那他带着系统做什么了？

　　怎么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