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说:“这样啊。”
系统说:“是啊。”
宿主说:“我能离开这里,但你不能。”
系统说:“我不能,因为我本就是为修罗场而生的系统,从我诞生到消亡,都会和修罗场绑定。”
“听起来真可怜啊。”宿主感慨。
系统没有说话。
宿主又说:“你呢?”
系统说:“我怎么?”
宿主说:“你能够选择宿主吗?”
系统说:“我没有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和我解绑,主神将会让我去绑定下一位合适的宿主,可能下次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它顿了顿,又说:“还是不要见面了,你不要再回修罗场了,你不喜欢这里,就不要再回来。”
宿主又喝了一口酒,酒水从他嘴角滑落,顺着脖颈处明显的起伏隐没在衣领中。
“这样啊,那算了吧,我还是想见你的。”宿主说:“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系统不该有梦想。
它们不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
但对于宿主的话,这个无线任务系统却总是会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想,再很认真地回答。
良久之后,系统回答:“如果有可能,我想当人。”
宿主问:“为什么想当人?”
系统说:“因为喜欢宿主,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的物种。”
宿主笑了很久,似乎非常愉悦。
“喜欢我啊。”宿主低声重复着,丢开空了的酒壶,拔剑起身,说:“真巧,我也喜欢你,我真是疯了,居然会喜欢一串代码。”
系统似乎僵住了。
过了良久,它才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是在对我表白吗?”
宿主语气轻松,说:“是啊,听起来很疯狂。”
系统闪烁几下,星芒凑过去,亲了亲宿主的脸颊。
宿主便笑了,他伸手抓这些星芒,说:“但现在,我决定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系统问:“什么事?”
宿主说:“你有没有见过修罗场的毁灭?”
系统:“……”
然后,它看到了。
由无数个位面组成的无限杀戮修罗场,在宿主的刀光剑影之下,片片分崩离析,所有绑定修罗场的系统全部在这一瞬间失去桎梏,疯狂逃向不同的世界,避免被主神追杀。
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看到了修罗场有史以来第一次终结。
代码没了禁锢,上百亿、千亿的功德值化作金光,全部涌入它的体内,和数不清的代码纠缠在一起,温柔的像是宿主抚摸它的手。
“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功德值,全都送你了。”宿主在毁天灭地的崩塌中,轻轻一笑,看着呆滞的系统,说:“毁了万千修罗场,我以身入修罗道。我以万界鬼帝之身,送你入六道轮回,从此以后,宇宙中再无任何力量可禁锢你,我要你荣华富贵、岁岁平安,有万千宠爱、年年欢愉,你乖乖的,好好的活,过完安稳顺遂的一生又一生。”
…………
楚灵焰眼角的泪水,落下又被风干,风干后又重落。
“难怪我过得这般好。”楚灵焰说:“他替我遮风挡雨,替我堕入地狱,他毁了修罗场,所以才被主神追杀这么多年,难怪他的系统是序列七,这是为了随时随刻监视。”
谢隐楼是个疯子。
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端倪。
【羡慕啊。】系统009说:【你是唯一一个脱离系统身份拥有肉身和灵魂的系统,你是我们统界的传说。】
当年修罗场被毁,除了楚灵焰之外,其他所有逃逸的系统全部被主神立刻回收,修正过后再次投入使用。
唯有楚灵焰,被脱离主神掌控的谢隐楼送入轮回。
主神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有些程序,连主神都无法掌控。
“还是当系统好。”楚灵焰起身,擦了擦衣服上的尘土,说:“没有感情,不会难过,修改底层逻辑代码就能重获新生,不至于痛苦到恨不得让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系统009瑟瑟发抖:【请宿主不要让他白白牺牲。】
它有理由怀疑,楚灵焰出去后分分钟能把这个世界再灭一次。
然而,楚灵焰却轻笑了一声,说:“他是个疯子,我又不是,我要回京港,看看我们的房子,我还要等他回来。”
系统009说:【你不回家了吗?】
这是第三次,系统009提起回家的路。
系统有一个按钮。
只需要点亮,他就能立刻回到云梦大陆。
那是他从一开始,就梦寐以求的家乡。
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地位、荣耀、财富、修为等等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楚灵焰却说:“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等楚灵焰从核心地带走出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凝气,等待他身后的那个人出现。
然而直到最后,他们都没能等到谢隐楼的出现。
“为什么?”夕照抖着声音,冲到楚灵焰面前大声吼道:“为什么他没出来?我哥哥呢?廷渊呢!?”
“他入了地狱。”楚灵焰面无表情,盘膝坐在化作青龙的苍衡背上,手中是哭晕过去的小满,他对夕照指了下还弥漫着浓重紫雾的J能量核心区域,说:“想陪他的话,你可以去死。”
夕照发出悲愤的嘶吼。
陵雪飞在阵痛过后,与沐歌一起制住夕照,把他打晕过去放在苍衡背上。
陵雪飞落在楚灵焰身边,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最大的毒瘤解决了,第三次能量爆发已经永绝后患了。”楚灵焰声音很平,带着淡淡的死感,说:“但第二波J能量大量逸散,后续还有硬仗要打。”
沐歌观察着他的反应,在心中重重叹息。
“回去吧。”沐歌说:“战争还没结束。”
回去的路上,众人皆是沉默。
京港基地,指挥中心。
陈靖站在巨大的动态地图前,上面代表J能量浓度的色块依旧在不断变幻,但京港区域那干净的碧色,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他揉了揉眉心,连续数日的不眠不休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
楚灵焰和谢隐楼离开已经快七天了,音讯全无。
那种等待的煎熬,比面对异变兽潮更加折磨人。
伏昼和赵清晏也没有离开,他们与京港的科研人员一起,试图从带回的J能量样本和穆先生等人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更多关于能量中心和北方基地的情报。
楚枭则帮着雷震加固外围防御,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时常望着北方出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京港,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突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遥远地心深处的震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防御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更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
指挥中心的所有仪器屏幕瞬间疯狂闪烁、乱码,灯光明灭不定!
基地内仅存的部分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随即冒出一股青烟,彻底瘫痪。
陈靖猛地抬头,伏昼和赵清晏同时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
“这种感觉……”赵清晏扶住桌子,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能量核心方向的,发生超大规模能量坍缩和爆发!”
楚枭望着西方,说:“失败了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异变者,无论等级高低,都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体内的能量瞬间变得紊乱不堪,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恐惧和悲恸毫无缘由地席卷而来!
瞭望塔上,云桑发出一声凄厉哀婉的叫声,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身躯因为突如其来的心悸而微微颤抖。
129基地内,应逸尘手中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地望向西方。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远在能量中心边缘的冲击,即便被削弱了无数倍,其蕴含的规则层面的震荡,依旧跨越了空间,精准地传递到了这片“净土”。
同一时间,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生命的终结。
京港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那声震鸣和随之而来的心悸意味着什么——能量中心,出事了!
伏昼抬起手,朝着西南方向指去——
阴云之中,星辰未落。
他稍稍心安。
难熬的等待又持续了一天。
“不行,我坐不住。”楚枭起身,说:“我去城门等他们,你们在这儿守着,别跟过来。”
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踏着夕阳最后一缕残光,出现在京港第一道防御线外时,所有看到他们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任务小队。
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