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平日里盯着点,别什么都跟他学。”
这个“他”是谁,卫青一清二楚。
晚饭后,卫青洗漱干净,身着中衣来到外甥房中。
趴在床上看书的小子一骨碌爬起来,“舅舅,你不是嫌我是个臭小子吗?来干什么?”
卫青一巴掌把他拍跪在床上。
“舅舅!”
臭小子气得大吼。
卫青坐下掀开被子,“我来告诉你,你晏兄还是你晏兄。”
舅舅何出此言啊。
少年听糊涂了。
卫青:“不是不明白你晏兄为何答应窦婴救灌夫吗?”
半大少年瞬时来了精神,转身趴在舅舅身上,双眼亮亮的,无声地催他快说。
卫青不清楚具体经过,但半年前他听到许多流言蜚语,结合霍去病曾说过窦婴找到谢晏,便猜的七七八八。
卫青从窦婴找到谢晏说起。
说到谢晏手持皇帝手谕偷偷把人放出去,说到装神弄鬼,说到灌夫的性子以及今日在山上发现的尸体。
少年听呆了。
卫青拍拍他的背:“睡着了?”
“我晏兄不愧是我晏兄。”
少年起身跪坐:“难怪那日晏兄问窦先生寝食可安。”
卫青:“还有这事?”
“当日我们先回去了。”少年仔细想想,“我听杨公公说的。杨公公说窦先生欠晏兄一条命,日后我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找他,窦先生不敢糊弄敷衍我。”
说完,少年又趴到舅舅身边,低声问:“我是不是不可以告诉窦先生啊?”
卫青点头:“他会自责。兴许也会找棵树吊死。”
少年顿时感到心慌,捂住嘴巴使劲摇头。
卫青搂住他:“灌氏死有余辜。你的窦先生于江山社稷有功。虽然陛下用不着他,也不应当就这样死掉。”
少年乖乖点头。
卫青:“现在放心了?”
小霍去病:“我没有不放心啊。先前不知道晏兄为何救灌夫。但我知道晏兄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前卫青不知道谢晏的算计,但以他对谢晏的了解,谢晏不可能放过灌夫。
起初田蚡家闹鬼,应当是灌夫干的。后来一家老小守着田蚡抓鬼,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
卫青当时想的是灌夫被谢晏秘密处决。
谢晏一个人办不到,但他可以找皇帝借人。
先前密捕术士,卫青就是事后才知道。
谢晏有能力做到悄无声息。
唯一令卫青感到不忍的是灌夫不值得谢晏亲自动手。
如今尘埃落定,卫青庆幸谢晏没有脏了自己的手。
翌日上午,小霍去病见到窦婴有点心虚。
在心里提醒自己,不一样,不一样,两人不一样,终于可以同以前一样认真听讲。
傍晚放学,少年骑马前往犬台宫。
到宫门外就喊:“晏兄!”
谢晏从院里出来,手里还拿个簸箕。
少年拎着书箱跑过去:“你不做兽医,改做农夫了吗?”
谢晏:“你说呢?”
少年仔细一看,全是木耳:“原来是要改做厨子啊。”
“兽医就不用吃饭了?”谢晏进院把木耳放入麻布袋中,明日继续晾晒。
原先谢晏打算把簸箕放室内,明日端出来继续晒。
杨头提醒他有老鼠。
谢晏不想炖鸡的时候吃到老鼠毛,只能多此一举。
“大宝,改日我们养个猫吧。”谢晏把口袋系上便说。
小霍去病摇了摇头:“猫狗不合啊。晏兄,你不是说你以前救过黄鼠狼吗?我们抓几个老鼠扔到门外,黄鼠狼闻着味过来,一看硕鼠硕鼠,吃了恩公多少米黍。我要把它们统统吃掉!”
谢晏:“你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我们可以再做几个陷阱啊。”少年拉着他的手,“好不好啊?我还没有见过黄鼠狼。”
合着最后一句是重点。
谢晏点点头:“我做两个陷阱,抓几只老鼠。”
说完去厨房拿两块馒头,在粮食房内布置两个简易的陷阱。
翌日清晨,房中多了两只老鼠。
谢晏叫霍去病先去上课,晚上等老鼠饿的半死再放出来。
晚饭后,谢晏在犬台宫门外抡着板砖拍死两只大老鼠。
第二天早上,霍去病爬起来就往外跑。
杨得意在院中洗脸刷牙,看着半大少年身着中衣,趿拉着草鞋,“仲卿!”
卫青拎着长袍腰带跟出来:“看见了!”朝外跑去,“霍去病,站住!不穿衣服往哪儿跑?”
“我看看老鼠还在不在。”少年打开大门,地上只剩一滩血迹。
少年兴奋地往回跑:“晏兄,成了!”
谢晏推开门,深吸一口秋意醒醒困:“大宝啊,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找铁匠做几个老鼠夹,放在房间角落里。最多一个月,老鼠就不敢再靠近犬台宫。”
“做老鼠夹不用钱啊?”半大少年玩心重,“黄鼠狼追着大老鼠,你追我逃多好玩啊。”
谢晏朝他脑门上一下:“黄鼠狼要是偷我的猪油,我就把你脸上的这块肉切掉炼油。”
少年点头:“晏兄喜欢尽管拿去。”
卫青一把抓住外甥:“一大早嘴上就抹蜜了?给我过来换鞋!在家也没见你这么会说。你要是这么懂事,你大姨还会在你祖母面前说你不懂礼数吗?”
谢晏转向卫青:“你等等。谁说谁不懂礼数?”
少年眼珠子一转,拨开舅舅的手,三两步到谢晏身边:“大姨说我不懂礼数,打一顿就好了。”
谢晏看向卫青,等他解释。
卫青过来给外甥穿衣服,“五月五那天,大姐一家带着许多礼物上门。他喊一声姨母就闷不吭声。跟我大姐欠他一条命似的。大姐说他不懂事。他不解释也不反驳。下午我大姐要回去,他也不出来送一下。大姐就和母亲说,这小子得好好管管。”
少年哼一声:“她说霍去病被惯坏了。我是卫大宝!”
卫青朝他背上一巴掌:“少扯这些。下次不许这样。她是我们的大姐。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也不能对她爱答不理!”
第51章 鸭绒裤
小霍去病不开口也不点头,只当没听见。
卫青把腰带给他:“自己系上!”
回屋拿一双羊皮靴,扔到大外甥面前,“天凉了,今日也有骑射,穿这个?”
羊皮柔软舒适,少年喜欢,连连点头。
谢晏看向卫青,语气温和:“你大姐的长子几岁了?”
卫青潜意识认为谢晏同他唠家常,不假思索地说:“四岁。”
谢晏点点头,浅笑着说:“不小了。比大宝第一次来建章那年还要大上一岁。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吧?”
卫青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少年哈哈大笑,跳起来直拍大腿。
杨得意扑哧喷了一地口水。
卫青回过神,哭笑不得:“你怎知他调皮不懂事?”
大外甥的笑声过于张狂,卫青终于意识到这孩子同谢晏抱怨过。
谢晏:“大宝,小点声,你吵的我耳朵疼。”
少年捂着嘴巴继续笑嘻嘻。
谢晏毫不客气地说:“自家儿子管不住,反倒操心起别人家的孩子。我看她纯属吃饱了撑的!”
卫青微微叹了一口气,神色带有些许窘迫和无奈:“这个,当爹娘的,总认为自家孩子千好万好。”
“老鸹落到猪背上!”谢晏脸上划过一丝嘲弄,“你也任由她猖狂。”
卫青不禁摸摸鼻子,“她毕竟是大姐啊。”顿了顿,“姐夫也在。我们把大姐数落一顿,公孙家奴仆极有可能因此看不上大姐。”
谢晏:“那就叫你大姐和离。如今可不是你大姐离不得公孙贺。”
卫青的呼吸停顿片刻,一时不知该夸谢晏洒脱,还是该数落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敬声都四岁了。哪能说离就离。”
霍去病是卫青一点点带大的,被他大姐嫌弃,卫青心里也有气,“改日我同她说说。”
谢晏:“那你等着挨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