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闲着无事他就腰别两把,手拎一把,四处乱挖。
有个新来的果农不认识他,险些把他当成偷果的小贼。
小霍去病抱着兵工铲回到正堂就问:“晏兄,小铁锹有没有图纸?你把图纸给我,我去找韩兄。”
谢晏:“你找他也没用。上林苑铁器坊的铁不多,没有陛下的许可也不敢私自打造兵器。他们之所以帮我做这个,是因为和你一样以为我用来挖草药。我确实用来挖草药。”
霍去病:“那我该找谁?”
谢晏:“韩嫣不敢进宫,你找公孙敖,给他一把铲子,连同图纸呈给陛下。陛下会把此事交给少府。城中有个地方专门做兵器。有一年田蚡想修园子,就是看中了兵器场的地。”
霍去病好像听谢晏说起过,转身就走:“我去了啊。”
谢晏:“图纸不要了?”
霍去病停下,回头嘿嘿笑着看着他。
谢晏无奈地走到他身边,朝他脑袋上撸一把,回屋翻出图纸。
少年把图纸往怀里一塞,拎着一把兵工铲去牵马。
杨得意等人随谢晏到殿外。
望着少年走远,杨得意问:“那个小铲子真能当兵器使?”
谢晏:“对于力气大的火头军而言,比刀枪剑戟好用。抬手一铲子下去,脑袋嗡嗡的,再来一铲子,脑浆迸裂。”
杨得意想象一下,满地脑花,顿时不禁打个哆嗦。
李三打量着谢晏:“去病不担心仲卿,是对他盲目自信。你好像也不担心?”
卫青的战绩过于彪悍。
谢晏别说装作担心他,他差点没忍住炫耀:“仲卿不缺勇气,骑术精湛,熟读兵法。陛下为了一雪前耻,这次定会只选精兵良将。仲卿就是打不过,以他的身手也能逃出来。”
李三:“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啊。”
“他平日里流的汗足够多。”谢晏道。
李三想起他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可是仲卿以前没有上过战场啊。”李三又说。
杨得意听不下去:“他没去过,有人去过。又不是叫卫青领兵。”
李三恍然:“对啊。我差点忘了。”
谢晏嘴巴动了动,决定再等等。
不过半个月,韩嫣跑过来,见着谢晏张口就说:“小谢,去劝劝陛下。陛下竟然有意叫卫青和公孙敖为将。”
谢晏以为天塌了:“就这?”
“这事还小?虽然陛下说这次给他们每人一万骑兵去探探路。可是草原上遍地是匈奴,探探路也有可能遇到匈奴小部落。听说匈奴这些年愈发兵强马壮。小部落也有两三万人马。”韩嫣拉着谢晏的手臂往外拽。
谢晏踉踉跄跄,无奈地问:“陛下要是问我,不用卫青和公孙敖用谁。难道叫我举荐一直提倡和亲的韩安国?”
韩嫣停下,沉吟片刻:“可以叫李广李老将军为将,卫青为校尉。”
谢晏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怎么了?”韩嫣奇怪。
谢晏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牢骚:“卫青没有打过匈奴,缺乏对敌经验。李广到过塞外?”
“他——他没有到过塞外,可是他不缺作战经验。”韩嫣道。
谢晏:“我怎么记得他也没有当过主将?如果遇到匈奴主力,你说李广是带头跑还是临危制变反败为胜?”
第58章 任人唯亲
韩嫣被问住了。
战场上风云突变谁说得准啊。
韩嫣琢磨片刻,道:“虽然你的话不无道理。可也有句俗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李广没有当过主将,但他跟随主将上过战场。卫青和公孙敖呢?不止我,窦婴也认为令他二人为将有些冒进。”
谢晏心底好笑,自己说服不了我,竟然还知道拉上窦婴。
自从跟窦婴斗了多年的田蚡惊惧而亡,灌夫没了消息,窦婴便无心仕途,每日同霍去病斗智斗勇。
窦婴怕是还不知道朝廷又要发兵匈奴。
“陛下只令他二人出兵啊?”谢晏问。
韩嫣又被问住。
谢晏:“你能想到的问题,陛下会想不到?一定还有别人。不妨再去打听打听。”
韩嫣打量着他:“你知道什么?”
谢晏指着自己的脑袋,不言而喻。
被讽刺无脑,韩嫣瞪一眼谢晏转身便走。
谢晏心说,可算把你糊弄走了。
韩嫣走后,谢晏和往常一样先去狗窝,挨个摸摸狗狗们,又去他的猪圈马棚。
谢晏把牲口圈打扫干净,便拎着小篮子去河边捡鸭蛋。
拎着十几个鸭蛋回来,谢晏碰到李三拎着一桶草木灰从院中出来。
谢晏随口问:“去哪儿?”
李三:“粪坑太臭,我用草木灰盖上。幸好咱们人多,几日就烧出一桶草木灰。又有这么多鸭蛋啊?那些鸭子是不是一天一个?”
谢晏点点头:“果林里有虫子有坏果,河边还有小鱼小虾。这些鸭子跟外面用粮□□养的没两样。”
李三顺嘴问:“这么多鸭蛋怎么吃?”不待谢晏回答,自说自话,“我觉得这些鸭子有点多,应当杀几只,把鸭圈缩小,鸡窝扩大,多养几只鸡。”
谢晏:“怎么突然这么说?”
“鸭蛋腥啊。”李三说起这一点不禁皱眉。
谢晏:“谁叫你煮着吃?可以炒着吃,放一点点黄酒去腥。不想炒着吃,也可以烙几张饼,加个鸭蛋,做成鸭蛋卷饼。”
李三顿开茅塞。
谢晏:“明日进城买点东西,改天给你做个别样的。”
“那我和你一块去?”李三问。
谢晏点点头,便拎着鸭蛋去厨房。
翌日上午,谢晏和李三进城先买石灰和碱,再绕去茶叶店。
谢晏没有买压成型的茶饼,而是找伙计买两斤茶叶渣。
来都来了,难道就这样回去。
谢晏又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比如牙粉和皂团。
霍去病晚上回来,而孩子这个年龄见风长,营养必须跟上,因此谢晏又拐去肉行。
谢晏买的皂团、牙粉等物,李三等人也跟着用,因此李三背着竹篓随他走街串巷没有一丝埋怨。
肉行的张屠夫一见着谢晏就跟看到亲人似的,没等谢晏和李三靠近就踮起脚招手。
谢晏笑着走近:“近来生意如何?”
张屠夫笑着回答:“托您的福,没有不好的时候。”
谢晏曾跟张屠夫聊过肉皮的做法。
张屠夫的肉皮卖不出去,又赶上谢晏几日不进城,肉皮不能久放,他就把做皮冻的法子告诉别人。
自那之后,有几家食肆日日找张屠夫买肉皮。
食肆不可能只做肉皮生意,自然要卖些别的,比如肥猪肉炼油,五花肉酱烧,因此张屠夫的生意过来越好。
谢晏:“今日还有什么?”
“您来得早。五花肉、排骨,猪下水、肉皮都在这儿。”
城门打开不到半个时辰,张屠夫的猪肉还剩一半。
谢晏指着五花肉:“我家大宝近来辛苦,吃不够。再给我来十斤排骨。这几根骨头也给我,我煮汤炖豆腐。”
张屠夫停一下:“炖什么?豆腐?淮南王的豆腐?那白白嫩嫩的,不得炖成碎渣啊?”
“做豆腐的时候多压一会儿,压成老豆腐。放在骨头汤里炖,吸满汤汁,味道挺好。”谢晏道,“改日你不妨试试。豆子一不小心吃多了肚子胀。但喝汤吃豆腐不会吃过。”
豆腐便宜,骨头自家有,张屠夫决定回头试试。
张屠夫用荷叶把猪肉骨头包起来,谢晏接过去放竹篓中,李三背上,谢晏给了钱,二人就回建章。
这一次谢晏走东门,被人堵在半道上。
李三下意识朝车上看去,除了背篓,空无一物:“你的剑呢?”
谢晏:“进城买菜拿什么剑?再说了,不是有你陪我?”
“那现下怎么办?”李三压低声音问出口,盯着牵着马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谢晏:“天子脚下,动了天子的人,和谋反有何不同?他们不至于青天白日截杀我。”
李三本能想问,什么意思。
冷不丁想起关于谢晏和皇帝的流言蜚语,李三的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这小子,倒是知道狐假虎威!
谢晏拍拍他的肩,笑着下车:“两位兄台有何指教?”
两人一高一矮,三十来岁,同时拱手道:“小谢先生。”
谢晏:“直说找我何事。我还着急回去。”
矮个男子道:“借一步说话?”
谢晏看向李三。
李三微微点头表示,一有不对我立刻回建章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