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龙城没出什么事。就是,就是匈奴祭祀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匈奴祖坟所在地。臣,臣担心匈奴集结所有主力报复——”
“等等!”刘彻猛然起身,“你把匈奴祖坟刨了?”
公孙敖等人目瞪口呆。
卫青下意识摇头:“没——没刨,没时间。臣担心遇到匈奴主力,稍作休整就直接回来。”
刘彻顿时感到眼晕。
谢晏个混账!
天天腹诽些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嘴上没个把门的,还净给他添堵找事,他居然绝口不提卫青第一次出征就霍霍了匈奴祖坟。
要他何用!
刘彻撑着御案慢慢坐下,担心动作太大梦醒了。
卫青此刻不知说什么。
要说只斩杀七百多人,他的同僚们肯定觉得他炫耀。
主动请封讨赏,卫青又不是这样的人。
这种事只有谢晏干得出来。
过了许久,刘彻令四人先回去。
无功而返,折损过半,全军覆没,抄了祖坟,刘彻的心脏跟着忽上忽下,脑子嗡嗡响,心里头也乱极了,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四人出了宣室,公孙贺就忍不住对小舅子说:“你运气真好。”
卫青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可能因为去年匈奴袭击上谷,认为今年陛下会派重兵镇守,担心被追杀,所以上谷一带匈奴极少。”
第63章 惊呆众人
公孙贺深以为然。
李广和公孙敖不禁点头。
卫青暗暗松了一口气。
担心几人拉着他问东问西,卫青又说伤兵等着他来安排。
公孙敖对此感触颇深。
若非全力救治,他的牺牲人数一定过半。
卫青的伤兵要是可以撑几天,他此次便是无人牺牲,陛下定会重赏。
想到这一点,公孙敖催卫青快快回营。
卫青骑马走后,公孙贺看向公孙敖,“我们也,回去?”
李广又不禁泪流满面。
公孙敖很想问,怎么只有他一人逃出来。
见他这样,公孙敖不得不把话咽回去,给公孙贺使个眼色。
公孙贺和公孙敖一样打小跟在刘彻身边,二人较为熟悉,公孙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请老将军去他帐下休整。
“舅舅!”
霍去病跳起来。
韩嫣和谢晏吓一跳。
二人回过神跟着起身,策马往北身着甲胄的男子停下。
此人正是卫青。
这次若非谢晏提醒塞外的河水很脏,卫青令军医备止泻药,可能出征的路上就会死人。
到了龙城,若非谢晏的小铲子护心口和腰,也会牺牲几人。
卫青潜意识认为他应该替侥幸活命的下属感谢谢谢晏,是以想也没想就翻身下马。
守在路边的禁卫见状不禁回头。
有人认出谢晏,收起长枪放几人进来。
霍去病扑到卫青怀里,想起什么又推开他。
不待卫青开口,少年拉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卫青:“没受伤。只是干粮难吃,路上苦,瘦了。”
霍去病抬头看去,舅舅跟难民似的。
少年打记事起卫家的日子就不错。
卫青一直在建章做事,吃得饱穿得暖工作舒心,气色极好。
少年何时见过这样的卫青。
难受的眼泪一个个掉。
卫青慌了。
大外甥长这么大,不是挨揍了干嚎不掉眼泪,就是不服气跳着脚哭,何时这么可怜啊。
卫青抬手给他擦擦泪,白嫩的小脸瞬间黑一块灰一块,宛如流浪的花狸猫。
“扑哧!”
卫青禁不住笑出声。
韩嫣走近,也忍不住笑了。
少年一脸茫然。
谢晏掏出手帕给孩子擦擦脸。
雪白的手帕瞬间变成黑色,霍去病抓起卫青的手,果然黑乎乎的,跟落了一个月尘土似的。
“舅舅!”霍去病越发难受。
卫青抱住他:“不哭,不哭,舅舅没受伤。匈奴都没看清舅舅长什么样。”
禁卫身后的几个贫民互看一下。
——马路两边站满了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其中三成看热闹,七成是此次出征的兵将的家人。
达官贵人懂得多,知道不能这个时候上前添乱。
在神情肃穆的禁卫眼皮子底下,贩夫走卒不敢添乱。
现下几个贫民觉得卫青和善,跟方才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判若两人。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便试着询问:“您是将军啊?听说将军才穿成你这样。”
卫青左右看一下才发现说话的人半个身子在禁卫后面。
“我是这次出征的车骑将军卫青。”卫青搂着外甥回答。
禁卫回头问:“你有何事?”
“你是那个——卫夫人的弟弟?”中年男子没有理会禁卫,盯着卫青问。
没有卫子夫就没有卫青的今日。
卫青没有因为贫民不知道他姓氏名谁而恼怒:“是我。”
中年男子顿时很激动,“我,我我——”
卫青:“慢慢说!”
男子身边的半大少年一把拉开他,大声说:“我兄长就在卫夫人弟弟帐下。他叫钱一二。请问将军,他,他是否还活着?”
半大少年说到最后一个字,不由得哽咽。
卫青看到外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只觉得感动好笑。
此刻却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半大少年瞬时泪奔:“兄长——”
路两侧的人看过来,其中处在这一侧的人愣了一瞬就大步逼近。
韩嫣担心围上来的人找卫青偿命,慌忙高声解释:“打仗没有不死人。不能怪卫将军——”
“等一下!”
卫青懵了,“——谁死了?”
哭声戛然而止。
半大少年泪眼模糊地看着卫青。
卫青后知后觉:“我,没死啊。不是,我也没说你——没说你兄长死了。我不知道谁是钱一二。此次跟我出征的将士足足有一万人,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
少年急了:“那你——”
“先等一下!”卫青担心他又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如果你兄长当真在我军中,我可以告诉你,他没死也没受伤。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伤兵我都见过,无人姓钱。”
少年挂在眼角的泪要落不落。
先前找卫青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问:“那你,你哭什么?”
“我哭了?”卫青擦擦眼角,没有泪。
谢晏也以为人死了,“方才你眼眶通红,看起来想哭。”
卫青尴尬了:“是觉得我们辛苦,家人也跟着担忧,心里不落忍。”
几个贫民张张口,万分想把他臭骂一顿。
守在附近的禁卫一脸无语。
禁卫想起什么,齐刷刷转向卫青,异口同声:“没有死人?!”
谢晏和韩嫣以及趴在卫青怀中的霍去病朝他看去。
韩嫣难以置信:“有人受伤说明你遇到匈奴?同匈奴交手竟然无人牺牲?”
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