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得意张口结舌。
李三跟才睡醒似的,惊呼一声:“额滴娘来!”
杨得意差点被口水呛着,气得朝他身上踹一脚:“哪来的娘?你娘早死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三不服:“你才说没外人!谁在意体统不体统?该讲究的时候不讲究。陛下每回过来,你行礼后就躲得远远的。现在又——”
“闭嘴!”杨得意瞪他一眼,又示意韩嫣继续。
韩嫣:“只有这些。以卫青的性子,应当有一说一。”
杨得意诧异:“没有封赏?虽然只杀了几百人,可是祖坟这事,整个匈奴部落,上上下下,应该都气得出气多进气少!陛下应该重赏!”
韩嫣摇了摇头:“没说封赏。陛下应当会令人核实。也许已经派人到帐中查看匈奴俘虏。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
杨得意懊恼:“住在宫外久了,连这一点都忘得一干二净。仲卿是陛下的亲弟弟也不可能他说什么是什么。”
韩嫣点头:“正是如此。”
“那公孙敖呢?”杨得意又问。
公孙敖这几年没少过来蹭饭。
每年杀猪他都会用一个羊腿换走许多猪肉。
犬台宫众人把公孙敖当自己人。
杨得意也在意他这次战绩。
韩嫣:“折损近半。我觉得不容易。也不知廷尉怎么审。毕竟遵照不遵照律法是陛下一句话的事。陛下若想惩一儆百,公孙敖可能要脱一层皮。”
杨得意愁:“几千人命,不是小事。”
谢晏:“陛下自有他的考量。我们愁也没用。”
杨得意叹着气点头,转向韩嫣:“一起用饭?”
韩嫣估计离宫那边没他的饭,便随谢晏等人进屋。
杨得意看着霍去病好像不是很兴奋:“你舅舅这么争气,你不高兴?”
“舅舅又黑又瘦!”
霍去病想想舅舅的样子就难受,“他的嘴巴起皮了。跟我生病的时候一样。”
杨得意搂住孩子的肩膀:“打仗是这么苦。回头叫你祖母给他好好补补。冬天隔三差五买一次羊肉。”
霍去病:“回头叫我娘从酒楼挑个厨子。祖母做的饭菜难以下咽。舅舅越吃越瘦!”
谢晏闻言想起一件事:“你大舅病歪歪的,是不是在家没什么食欲啊?”
杨得意不禁附和,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霍去病决定,明日回家。
第二天恰好休沐。
谢晏看着少年洗的干干净净的才送他回五味楼。
昨天下午五味楼的伙计也在城外,卫少儿派过去的。
卫少儿已经知道卫青此次无人牺牲,还干了件大事,心情格外舒畅。
她见着霍去病就搂在怀里。
霍去病不习惯,双手推开母亲。
卫少儿朝他脑门上戳一下,便对谢晏说道:“先生等等。”
跑到厨房,拿着一包东西递给谢晏。
谢晏:“什么?”
“有一回去病在你那里吃到油炸猪皮汤,回来说好吃。我叫他教我怎么做。我们前几日闲着无事炸了三口袋。这个你带回去慢慢吃。”卫少儿挺不好意思。
谢晏收下,“卫青过两日能回家。其他的事,你问去病。”
卫少儿点点头。
陈掌送谢晏出去,趁机低声问:“姐夫呢?昨晚岳母还问起他。”
“最迟下午就有消息。”谢晏接过伙计递来的缰绳,“这次不太好,你们想说什么回家说,别在酒楼议论。酒楼人多嘴杂。”
陈掌道一声谢,到室内就把厨子和伙计叫到后院,警告他们不许谈论战事。
两炷香后,谢晏回到犬台宫。
刚把肉皮送到厨房,韩嫣一阵风似的跑来。
这两日城里城外只有一件大事——战绩。
想到这一点,又看到韩嫣失态,谢晏直接问:“具体战况和封赏出来了?”
第64章 一战成名
杨得意等人在犬台宫外训狗。
看到韩嫣惊到马没顾得拴就找谢晏,他们也顾不上狗——任由狗狗们撒欢,他们不约而同地跑进院。
韩嫣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杨得意等了片刻就失去耐心:“倒是说话啊。”
“昨晚没猜错。昨天陛下就令人核实战况。阿晏也没说错——”韩嫣说到此,神色一言难尽,“卫青帐下的兵卒真把匈奴的头带回来。因为天热都生蛆了。他的那些人还当宝似的护着。原本应当交给边关守将,守将核实无误便可。哪有人带到京师啊。跟八辈子没见过匈奴一样!”
青天白日,阳光和煦,谢晏打个寒颤。
杨得意等人神情自若,仿佛此事再正常不过。
谢晏服了。
李三没听够:“没了?”
韩嫣:“核实人头的官吏吐了三次。”
李三不想听这个:“封赏呢?”
韩嫣:“卫青被加封为关内侯!”
李三又忍不住惊呼。
可惜这一次被杨头及时捂住嘴巴。
韩嫣继续:“斩杀人数太少,卫青的兵无人达到封侯标准,但都有赏钱。听说火头军也得了几贯。对了,上百名俘虏过几日便会来到建章。”
杨得意:“这里?”
谢晏:“陛下应当想叫他们养马。”
韩嫣也是这样猜测。
匈奴乃游牧民族,比较擅长养牲口。
杨得意再次询问公孙敖的情况。
“十有八九功过相抵。只是——”接下来的内容令韩嫣和昨日一样难以置信,说了这么多仍然跟做梦似的。
杨得意急得想骂人:“平日里你不这样啊?”
韩嫣:“昨日我们以为公孙贺折损过半。因为他的神色着实不好。没想到他在草原上迷路了,没有损伤一兵一卒。”
如果不是公孙贺,那他们猜测的另一个折损过半的将军——杨得意不敢信:“不是吧?”
韩嫣点点头证实他没猜错。
“李广的一路人马只有他一人凭借经验逃回来。”
韩嫣大喘气般地说完,便打量起谢晏的神色。
饶是谢晏早就知道结果,此刻心里也憋得难受。
杨得意等人吓傻了。
偌大的犬台宫偏院静的渗人。
韩嫣乍一听到此事险些摔倒在地。
看着杨得意等人的样子,韩嫣完全可以理解。
过了许久,杨得意一众不得不接受现实,韩嫣才叮嘱谢晏,“这些日子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能去。”
李三不乐意:“他们半道上拦住阿晏,求阿晏把人换出来。这事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怪主将!公孙敖怎么没有全军覆没?凭什么怨恨阿晏?”
跟他吼什么?
韩嫣皱眉:“我也没说怪他。这不是防微杜渐吗。”
谢晏宽慰众人:“此事我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全军覆没。”
韩嫣:“不止你,谁也没想到。听说半个时辰前许多人入宫面圣。陛下叫他们去城北帐中看看是不是仅有李广一人。”
谢晏诧异:“陛下没把他交给廷尉?”
韩嫣:“今日休沐。廷尉应当还没来得及拿人。”
李三看向谢晏:“会斩首吧?”
谢晏:“律法允许花钱赎罪。陛下若是允许他花钱赎罪,他不会因此丧命。”
杨得意难得口出恶语:“便宜他了!”
“这事,谁也不想。”韩嫣说出口就感到心虚。
杨得意本想反驳,看清楚韩嫣神色尴尬,他叹着气把话咽回去。
杨头:“也不知年前贿赂阿晏的那些人家会有多难过。”
那些人无比悲痛!
长安城中多处深宅大院内陆陆续续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母亲哭儿子。
新妇哭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