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头听出他语气认真便缓缓停车。
谢晏远处路边:“是不是牛角?”
杨头看过去:“谁的牛死了?怎么在路边卖肉?”
谢晏:“拉去肉行的路上被坊间居民叫住了吧。我们过去,买个牛头。牛角可以做什么?问你也是白问。你这辈子肯定没吃过牛肉。”
私杀耕牛违法。
平日里市面上极少有牛肉。
莫说吃,杨头还没见过鲜红的牛肉。
谢晏跳下车大步过去,杨头拽着马车跟上。
牛头很贵,谢晏递出去一片金叶子,又挑几块牛肉和牛骨。
谢晏上车就催杨头快走。
俩人跟做贼似的跑回犬台宫。
杨得意远远看着二人慌慌张张的样子倍感心累。
“多大了,这么毛毛糙糙。”杨得意无奈地抱怨。
谢晏跳起来朝杨得意挥手:“老杨,快来!”
李三牵着大黄跑过去。
杨得意又不禁抱怨,“我是养狗的,不是养孩子的。”
说完,杨得意没好气地上前:“不懂礼数!老杨是你叫的?”
杨头指着马车:“看这是什么。”
杨得意看过去,神色一怔:“牛,牛肉——”
“新鲜的牛肉,还是两三年的公牛,不是咬不动的老牛肉。”杨头越说越兴奋,“野猪下山撞死的。”
杨得意也忍不住兴奋:“阿晏,怎么吃?”
“与你何干?”谢晏没好气地问。
杨得意尴尬地笑笑:“我给你烧火啊。”
谢晏扬起下巴,一脸欠揍:“这还差不多。”
杨得意抬脚就踹。
谢晏闪身躲开:“杨头,去接大宝,我炖牛肉。”
杨头把肉和物什卸下来就前往城中卫家。
不巧,卫大宝不在家。
杨头绕到五味楼,由于还没到饭点,楼里只有几个伙计。
“大宝不在吗?”杨头勾头往里瞅。
五味楼的伙计都知道小东家又名“卫大宝”。
最初是有一回他对街上的人和物很好奇,一眼没看见他移到门外看热闹。陈掌担心四五岁的孩子被人抬手抱走,气得指着他说“霍去病,再乱跑给我回家去!”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卫大宝!”
卫二姐从后院过来拽着他的手臂,朝他屁股上一巴掌:“你是卫家宝也不许乱跑!”
以至于伙计听到“大宝”二字就想起这段往事,笑着说:“在他舅舅家。”
杨头:“可是我刚从——你是说关内侯府?”
“对!”伙计点头,“卫将军给他准备了一间卧房,叫他过去看看缺什么。”
杨头知道关内侯府在何处,前些日子卫青自己说的。
担心去迟了侯府准备卫青和霍去病的午饭,他立刻调转车头前往北宫附近的侯府。
两炷香后,杨头到侯府门外。
门房进去通禀一声,霍去病快步出来,还没看见人就喊:“晏兄!”
杨头不好意思站在门口,听到声音就从门旁出来:“谢晏在犬台宫。今日做好吃的,他叫我来接你。”看到卫青紧随其后,“卫将军,一块去吧?”
卫青:“和以前一样叫我仲卿便是。我就不去了。”
私下里可以这样喊。
当着侯府奴仆的面还是要给足他面子。
杨头略过此事,笑着说:“我们方才进城买衣物,不巧碰到一头被野猪撞死的小牛。谢晏买了一个带牛角的牛头,还有几十斤牛肉牛骨。”
卫青的眼睛亮了。
只因他长这么大只吃过四次,前三次是沾了皇帝的光。
那个牛肉在水里烫煮片刻捞出,竟比鸡腿肉嫩,又不像鱼头那般清淡。
后一次吃到牛肉是靠自己。卫青以为和前三次一样,然而一口下去险些把牙崩掉。
杨头见他感兴趣,又说:“走吧,走吧。”
卫青有点不好意思:“我去牵马。”
霍去病:“还有我的。”
刘彻送来的仆人闻言就说:“奴婢去牵马,将军稍等片刻。”说完就朝跨院马棚跑去。
一炷香后,三人朝城外走去。
此时谢晏忙着分解牛肉砸牛骨,他把牛头交给杨得意。
杨得意活了近四十年,拢共没吃过四次牛肉,哪会收拾牛头。
谢晏叫他先把牛头上的毛收拾干净。
牛肉放水里浸泡,牛骨扔到锅中,赵大烧火煮汤,谢晏去找个锯子把牛角锯掉。
巧了,有个木匠多年前帮父亲收拾过牛头。
得知有俩牛角,木匠就提醒谢晏,牛角可以做牛角梳、刮痧板、牛角号,听说还可以治病。
谢晏问他会不会。
木匠后悔没学过,否则帮谢晏做出这几样,余料制成药材,以谢晏的豪爽最少会给他两贯钱。
若是他十分满意,兴许给他一块金饼。
听说最少半斤黄金啊。
木匠颇为可惜地提醒他找药铺和卖梳子、乐器的商人问问。
谢晏把两个牛角割掉收好,决定下午进城。
牛肉泡出血水,谢晏就把一半牛肉扔到汤锅里炖煮。
余下的牛肉一分为二,一半炒着吃,一半红烧。
卫青和霍去病来到犬台宫,谢晏抡着斧头正要砍牛头。
谢晏看到卫青就把斧头给他。
杨得意看不下去,人家卫青是关内侯,他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想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这点事能用几个人?”
卫青笑着说:“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好奇牛头什么味儿。”
杨得意瞪一眼没规矩的谢晏:“不用帮他说话。”
卫青很认真:“是真的。我们在龙城碰到几头牛,可惜着急赶路,只能把牛头扔了。”
杨得意没听明白:“你是说——”
“我们把牲口杀了。”卫青道。
杨得意不敢信。
合着谢晏说他连吃带拿没说错。
韩嫣说他把匈奴祖坟霍霍了是这样霍霍的!
卫青一边砍一边摇头:“可惜太硬,不如我们的牛。我吃一口就吃不下去。”
杨得意顺嘴问:“那你吃什么?”
“羊肉。草原上的羊肉好。”卫青不禁说,“煮着烤着都好吃。”
说到此,卫青看向谢晏:“再有机会我带几只回来你尝尝。”
谢晏点头:“好啊。”
杨得意张口结舌,不是,他俩说什么呢。
草原上的羊是匈奴的。
是卫青说带就能带回来的吗。
带着活羊回来,卫青可知意味着什么?他要像匈奴包围李广一样全歼匈奴啊。
杨得意看看卫青又看了看谢晏,二人像是没有意识到轻飘飘两句话能吓死人,就想提醒他们。
卫青拎着牛头进屋,谢晏拉着霍去病的手臂跟进去。
杨得意满腹话语堵在了嗓子眼。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先前也觉得卫青此去凶多吉少。
结果只有他有惊无险!
以后的事,说不准!
谢晏听木匠说牛头要炖很久,就对几个同僚说饭后再炖,先在水里泡着。
杨头指着牛舌:“这个还要吗?”
谢晏前世吃过牛舌:“这个最好。拆下来洗洗,回头一人一块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