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谢晏叫李三做三板嫩豆腐,早上就粥的菜便是豆腐拌皮蛋。
赵大也觉得比直接吃皮蛋有味,嘴里的皮蛋还没咽下去就说改天再这样做。
饭后,李三、赵大和两个同僚收拾厨房刷锅洗碗,谢晏牵着驴车,拉着皮蛋和嫩豆腐去学堂。
这个时候“少年宫”的早饭才做好。
霍去病自认为是大孩子,排在最后院门外。
不经意间瞥到谢晏,少年愣了一下意识到没看错,兴奋地跑过来,跟八百年没见过他似的。
“晏兄!”
谢晏担心他摔倒,伸手接一下:“还没用饭?”
霍去病点点头:“竟然有早课。”
“多久啊?”
谢晏实则很清楚,韩嫣给他看过课表。
霍去病叹气:“三炷香!”
谢晏:“你表弟也是吗?”
霍去病又点点头,跟怕他担心似的,说道:“也不用很早起来。人家就是不想天天上早课。”
谢晏:“可以同韩嫣商量一下,三炷香改成两炷香,这一炷香跟着武师傅练剑。”
霍去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晚上我就去找韩兄。”
“晚上有没有课?”谢晏明知故问。
霍去病:“天黑就没了。可是要点着油灯练字做算术!”
“公孙敬声有没有闹你?”谢晏只担心这一点。
霍去病:“没有。昨天可能累了,写一张算术和一张字,他就睡了。不过他非要挤在我和赵破奴中间。”
谢晏:“第一次离家,心里不安吧。快去用饭。我看你同窗都进去了。”
霍去病点点头,看到车上的东西才意识到他不是空着手来的,“什么呀?”掀开湿漉漉的布,“豆腐?这里也有豆腐。方才我闻到豆腐脑的味了。”
谢晏:“比以前做的要嫩。你尝尝就知道了。先前的皮蛋也做好了。晌午叫杨头给你加菜。”
霍去病很是期待,帮他推到院里就叫同学们让一让,谢先生给大家加菜。
犬台宫的伙食远近闻名,据说陛下的小厨房都比不了。
霍去病话音落下,大孩子小孩子就让出一条路来。
曹襄带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帮忙搬到后厨。
谢晏跟进去,教杨头怎么做皮蛋汤和豆腐拌皮蛋,又提醒他什么样的皮蛋坏掉了吃不得,他才返回犬台宫。
天冷鸭子不爱下蛋,五十多只母鸭,李三只找到十几个鸭蛋。
左右无事,谢晏就做皮蛋。
连攒三日鸭蛋,到了“少年宫”休沐日。
当天下午,申时刚过,平阳公主和卫大姐就等在犬台宫门外。
原先俩人想进去。
卫长君说院里没人,都在后面学骑射,要不她俩在门外等着,要不去校场外篱笆墙边等着。
卫大姐不敢硬闯,平阳公主不敢招惹卫子夫的兄长。
盖因这些日子平阳公主每到东宫就能听到太后念叨,皇帝找人算过,这次一定是儿子。
平阳公主不敢赌卫子夫怀的依然是个女儿。倘若是皇长子,因为她无事生非或者莽撞害得卫子夫小产,她是皇帝的亲姐,皇帝也敢一剑劈了她。
两人躲在马车里等了两炷香,下午的武术课才结束。
平阳公主和卫大姐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从车上下来。
霍去病故意逗公孙敬声:“快看,你娘!”
公孙敬声本能跑过去,跑到一半听到曹襄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公孙敬声急刹车,冲他娘吼“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会骑马自己回去吗?”
说完跟着表兄回宿舍。
卫大姐被吼懵了。
平阳公主叹气:“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你家的还好。我家那个直接假装没看见。真不该这么冷的天来接他。”
嘴上这样抱怨,平阳公主也不舍得扔下儿子先行一步。
霍去病把表弟的臭衣服臭鞋子收拾干净,又把他的书箱整理齐整,一人拎着两个书箱和两包脏衣物出去。
公孙敬声手上什么也没有,蹦蹦跳跳,别提多欢喜。
霍去病把脏衣物扔给他,险些压倒小屁孩。
曹襄吓一跳,赶忙捡起来。
公孙敬声拉着他的手臂:“曹襄,你最好!”
曹襄又想把自己的爪子剁了。
可惜晚了。
霍去病把书箱递给公孙家奴仆就朝犬台宫走去。
卫大姐问:“你不回去?”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还催赵破奴快点。
卫大姐忍不住嘀咕:“不懂礼数。”转向儿子,“别学你表兄!”
曹襄上车后,平阳公主也对他这样说。
“您知道什么啊?”曹襄心累,“公孙敬声就是个臭小子!早晚叫去病打洗脸水洗脚水,晚上还抢他的被子,往他被窝里钻。幸亏是亲表弟。换个人,赶上大半夜,去病也得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
平阳公主:“他还小啊。”
曹襄感觉多说无益:“你说小就小吧。”
平阳公主噎得有口难言,不敢再提这事,就问他吃的如何。
旁人希望儿子封候拜将,平阳公主希望儿子有个好身体,自然关心他是否睡得好吃得好。
曹襄:“比咱们府上的厨子做的好。前几日谢先生送来一筐鸭蛋,黑乎乎的,可煮粥煮汤,也可凉拌,味道还不错。不怪皇帝舅舅喜欢去犬台宫。”
平阳公主瞬时来了精神:“这几日你舅舅又去了?”
“应该去过。”曹襄仔细想想,“开学第一天,我看到舅舅和谢先生在篱笆墙外闲谈。”
平阳公主:“同韩嫣比如何?”
曹襄假装累了闭目养神。
这个时候霍去病和赵破奴也到犬台宫。
谢晏问霍去病明日回去不回去。
霍去病说明天上午和大舅一块回去,在家吃过午饭,去二舅舅家待半天就回来。
谢晏:“休沐日你姨母也过去?”
霍去病:“祖母上了年纪喜欢絮叨,照顾臭小子这一件事,她可以絮叨半天。我不想和她置气,大舅不想自己生闷气,我们只能躲远远的。”
谢晏:“那就洗漱干净再回去。”
赵破奴:“食堂有热水,每晚都擦身子。”
谢晏:“日日习武出汗,天天擦也擦不干净。”
霍去病点头:“听晏兄的。你头上再长虱子,回头自己一个屋!”
赵破奴邋遢惯了,不习惯隔几天洗一次,秀气的眉头紧皱也不敢反驳,端的怕霍去病叫他自己一个屋。
翌日上午换上干净的衣物,谢晏问赵破奴舒服吗。
赵破奴笑着装傻。
又过五日,少年宫放假,曹襄和公孙敬声各回各家。
霍去病到卫青府上住一日就骑马返回建章。
这次不是去少年宫,而是来到犬台宫。
霍去病一直在犬台宫待到腊月二十五。
陈掌来给谢晏送节礼,霍去病才同他一道回家。
赵破奴无家可归,跟犬台宫诸人一起过节。
陈掌倒是邀请过他,赵破奴觉得人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他过去格格不入,就说想吃谢先生做的大肉包子。
今天上午谢晏杀了一头肥猪,赵破奴用这个理由,陈掌倒也没有多想。
第二日,卫长君也回城准备过年。
杨头把门窗检查一遍锁好,和另一个同僚回到犬台宫帮忙蒸馒头蒸包子。
不知不觉到了二月初。
这些日子谢晏隔两天做一次皮蛋,库房快堆满了。
东西多了不心疼,二月初一,谢晏就把他的皮蛋一分为二,一半留在犬台宫,一半送往少年宫。
巧了!
今日卫青在少年宫。
谢晏到门口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无事,陛下叫我来给他们上课。可是我哪会上课啊。”卫青牵着马进去,边走边叹气,“正要问问韩嫣我可以教什么呢。”
谢晏:“凭你霍霍匈奴心中的圣地,无论你教什么,他们都会认真听讲。”
卫青突然知道自己该教什么。
不再迟疑不定,卫青也有心思打量他的板车:“这是去病说的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