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说完,御驾转个弯,消失不见。
主父偃点点头:“据说陛下这些日子一得闲就去椒房殿。”
张汤:“换做是我,也忍不住吧。”
“陛下这些日子心情极好。”主父偃想起一件事,不禁笑了,“也不知谁给大长公主出的主意,说陛下有子万事足,以前的事或许不再计较。馆陶大长公主就找上司马相如。”
张汤自从升任廷尉就没时间前往建章,司马相如经常在建章,以至于张汤上次见到他还是茶馆那次。
张汤听糊涂了,边走边问:“陛下心情极好同大长公主和司马相如有何关系?”
“废后不是搬到了长门园吗。据说这个园子还是以前大长公主送给陛下的。那里虽有奴仆,但人不多,又不被允许出来,大长公主心疼陈氏孤苦凄凉,请司马相如写下她如今处境。希望陛下可以允许她住到宫里。离得近了才有别的可能。”
主父偃是个人精,听到一点风声便可猜出全貌。
张汤朝皇帝消失的方向看去:“这个节骨眼上写文章,不是给卫皇后添堵吗?以卫皇后的性子应当不会计较。可是陛下,有可能恰好相反。
“你是不知,因为以前陈氏在宫里用巫术,陛下担心其他女子有样学样。卫皇后先前查出喜讯,陛下令我带人把整个后宫翻个遍,险些掘地三尺,只怕好的不灵坏的灵,伤到皇后腹中胎儿。”
主父偃确实不知,“宫里这些年唯有皇后传出喜讯,不怪陛下紧张。”
抬眼看到自己的马车,主父偃不禁说:“平日里觉得这段路很长,今日才发现也不是很长。”
张汤还要处理公务:“回见!”
主父偃点点头回一礼,坐上车想想自己没什么事,便令驭手掉头出城,前往建章。
如今建章园林景色不错,一改往年的荒凉,有花有果还有许多珍奇异兽,主父偃可以在里面逛上一整日。
建章园林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人。
但不包括谢晏和卫青。
除非必要,主父偃可不敢靠近这两人。
主父偃不希望今日到了犬台宫,明日就被皇帝撵去外地任职。
如今他不缺钱也不缺名,实在不想跑到穷乡僻壤发挥余热!
被主父偃腹议的人之一谢晏,此刻迎来了他亲叔叔。
谢经送来一堆小玩意,都是刘彻十岁左右的玩具,包括牛角号。
见到谢晏,谢经指着侄子的额头说:“你多大了?要是在民间,你儿子——”
谢晏打断:“打住!”
“那你告诉我,究竟怎么想的。”谢经盯着他。
谢晏:“我这样不是挺好?”
“一辈子这样?老了怎么办?”谢经问。
谢晏想笑:“您老了有我伺候不就行了。”
“我问你老了怎么办。别给我玩文字游戏!”谢经瞪着眼睛看着他。
谢晏收起敷衍的神色,认真说:“大宝说日后他给我养老。肯定是真心的。不过我只比他大几岁,指不定将来谁养谁。大宝又说,回头叫他二舅多生几个,给他大舅一个,给我一个。有一回我同仲卿说起此事,他很是认真地思索片刻,说可以!”
谢经:“——你又不是不能生?你,要是和皇帝有点什么,我也不催你。可你,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谢晏点点头,不在意被骂,笑嘻嘻地附和:“有大病!”
“不许嬉皮笑脸!”谢经气得胸闷,“明日,明日我就托人给你——”
谢晏:“不可!叔父,有的人喜欢女人,有的人只喜欢男人,有的男女皆可,您侄子我是男女皆不可!您再这样做,我就进山修仙!”
谢经点头:“去吧。我就看你在山里能撑几日!”
谢晏最多撑三日。
盖因山里没有羊肉,也没有猪肉,更没有鸡鸭鱼蛋。
山里不缺山珍,可惜谢晏只认识几个。不缺走兽,但味道远不如家养。
谢晏:“就算答应你娶妻,可我不入洞房,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你不是照样没有孙子吗?”
谢经张张口,发现竟无言以对。
谢晏朝少年宫看去,“您若想带孙子,我跟韩嫣说一声,把您调过去。正好少年宫缺一个账房先生。所有无父无母的小孩都是您孙子!”
谢经不想理他。
谢晏:“大宝运气不错。改日我跟大宝说说,回头进城的时候留意一下,捡个年龄小的,对外说是我儿子,您孙子?”
第79章 外甥狗
谢经静静地看着谢晏胡扯。
谢晏神色坦然,任由他叔打量。
最终谢经因为脸皮不够厚率先败下阵来,“阿晏,咱家——”
“咱家没有皇位要继承。”谢晏替他叔说下去,“咱家是谢家旁支,开枝散叶光宗耀祖轮不到咱们。您只是担心我老无所依的话,那您真不用担心。大宝有爹有娘有舅舅有祖母要照顾,顾不上我。我还有破奴啊。”
谢经愣住。
谢晏无语又想笑:“您不会忘了吧?就算那孩子的爹娘还活着,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大宝说破奴这个名是他自己想的。好比我的名是您起的。我娘绝想不到谢晏是我!所以他是犬台宫的孩子。”
谢经希望谢晏早日成亲,只是担心他年迈孤苦。
听闻此话,谢经内心有所松动,“话虽如此,可是别人的孩子,哪有——”
谢晏再次打断:“叔!您怎知我亲生的就是个孝顺孩子?要是跟大宝的表弟一个德行,我精心伺候他二十年,只为他照顾我躺在榻上不能动的一两年吗?
“再说,这些年我只是个黄门。好人家的女子看不上我,穷人家的姑娘目不识丁,您看不上。夫妻不和,成什么亲?”
前世谢晏就不想结婚。
到了这里生活水平等各方面都不如前世,谢晏更不想拖家带口。
谢经叹气:“你为何只是个黄门,别人不知,你也不知?”
谢晏:“如今这样很好不是吗。朝中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都与我无关。您又不指望我光宗耀祖,我也不缺钱,何必辛辛苦苦往上爬,每日过得战战兢兢?”
谢经:“我只怕你将来后悔?”
“叔,我不是女子。女子过了四十岁生子艰难。我想娶妻生子,五十岁也来得及。”谢晏算给他听,“等我七十岁老的不能动,他二十岁正值壮年,正好伺候我不是吗?”
谢经听得一愣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些。
谢晏:“我五十岁把您送走,也能专心养孩子。叔,您说我要是过几年娶妻,您和孩子同时病了,我是伺候您还是守着孩子?”
谢经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啊!
叔侄二人的声音不低,杨得意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静下来,杨得意进来,劝谢经,“儿孙自有儿孙福。一辈人不管两辈事。”
谢晏不禁说:“您看你老乡多通透!”
谢经明明来的路上想过各种场景,认为今天一定可以叫谢晏松口,结果他险些被谢晏说服。
谢经心中懊恼,不禁瞪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侄子。
谢晏推着他出去:“屋里闷热,去外面凉快凉快。您还回去吗?不回去我去果林里抓两只鸡。如今没有祸害小鸡的凶兽,鸡都在林子里散养,可难抓了。”
谢经看向杨得意:“不怕被蛇咬死,被黄鼠狼叼走?”
杨得意:“别提了。去病那孩子为了试验小铁锹的各种用法,前两年天天在林子里挖挖挖。别说外来的黄鼠狼,蚯蚓出来都得迷路。”
谢经很是好奇。
杨得意拉着他到林子里,叫他进去瞧瞧。
去年深秋时节落了一地树叶,杨得意等人没收拾,乍一看地面只有一点不平。
谢经进去三步很好,第四步迈出去,脚下一空,身体往前趔趄,本能抓住身边的东西。
杨得意把手臂伸过去,谢经站稳,松了一口气,用脚拨开树叶,树叶底下有个坑,至少到他小腿肚子。
谢经:“是他挖的?”
“不是他是谁。还说夏天方便抓知了。”杨得意说起这事就无语,“他就是闲着没事干。如今把他弄去少年宫,日日上课,休沐日回来总算没心思敲敲打打。”
谢晏站在林子外面,心想说,那是因为还没放暑假。
暑假漫长,至少一个月,霍去病最多消停十天。
说起他,谢晏又想到皇帝令他叔送来的那包小玩意,感觉霍去病不稀罕。
可是不稀罕也是皇帝送给他的,谢晏决定由他自己处置。
犬台宫的午饭比少年宫晚,有的时候一炷香,有的时候两炷香。今日谢经留下用饭,炖小鸡耗时长,比每日准时用饭的少年宫迟了近半个时辰。
谢晏看着李三等人快把饭菜做好,他才前往少年宫。
卫长君看到他直接开门放行。
谢晏走到宿舍门口,轻咳一声。
趴在床上的小子抬起头,愣了一下就跳起来:“晏兄!”
谢晏:“今日犬台宫做小鸡炖菜,跟我回去吃点?”
霍去病连连点头,不忘扯一把赵破奴。
谢晏转向曹襄:“小侯爷也尝尝?”
曹襄不好意思地笑笑坐起来。
公孙敬声眼巴巴看着谢晏,因为怕他,不敢贸然开口。
谢晏:“听说天天叫你表兄给你打水洗脸?”
“我,我也会!”公孙敬声心虚,面对谢晏的打量,不由自主地结巴。
谢晏:“日后自己可以做的事自己做。”
公孙敬声听出他言外之意,立刻爬起来找鞋。
霍去病:“晏兄请你过去吃好的,你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