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住外甥,在果林外圈慢慢移动。
春望小跑过来,走在马的另一侧护着小不点。
走到果林尽头可以看到一群少年跳到河里打水仗。
小刘据对远处的热闹很是好奇,伸出小手指向河边。
卫青看看树荫外的阳光刺眼,令春望回去找一把油纸伞。
一炷香后,春望把谢晏的遮阳伞拿来,卫青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外甥朝大外甥走去。
河边堆满了衣物,河里全是光溜溜的小子。
卫青看着眼疼,满心无奈地说:“霍去病,虽说织布养蚕的女子不在这里,可是这里也有做事的妇人和十岁左右的女子!”
霍去病指着两边。
卫青左右一看,不远处坐着几个小子,五六岁的样子。
那几个小子手里拿着牛角号,木剑,还有工兵铲,不是忙着挖挖挖,就是憋红了脸使劲吹。
合着用这几样收买人家放哨站岗!
“难为你还知道羞耻。”
卫青对这个外甥愈发头疼,“长此以往下去,你还不如敬声省心。”
霍去病:“待会儿我去把敬声接来。”
卫青当自己没说,扭脸问小外甥要不要下河洗澡。
霍去病满脸惊恐地说,他洗好了。
不待卫青再次开口,霍去病爬上来,跟个小狗似的抖抖身上的水就要穿衣。
卫青想给他一脚:“擦干净!”
霍去病翻出杨得意给他缝的衣兜,里面有个手帕。
胡乱擦干净,霍去病套上裤子就冲表弟拍手:“表兄抱抱。”
小刘据想下河,眼巴巴看着河里的人。
河里的小子被卫青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个从水里钻出来。
穿上草鞋,赵破奴就问霍去病待会去哪儿玩。
霍去病看向他舅,请舅舅示下。
卫青把小外甥递过去。
霍去病想哭给他看:“又不是没有嬷嬷。我照顾他,嬷嬷做什么?一天到晚吃白饭啊?”
卫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外甥,霍去病头皮发麻,真是怕了你了!
霍去病无奈地接过小表弟,问伙伴们:“去纸坊?”
卫青有些担心:“纸坊人多工具多,抱住他!”
陛下唯一的儿子,也是皇后姨母唯一的儿子,霍去病不敢不上心!
霍去病:“我抱累了就给破奴。”
赵破奴点头:“我们轮流抱。就算他要下来走,我也用绳子拴住他,绝不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得了这些承诺,卫青才敢返回犬台宫。
犬台宫树下仅有谢晏一人,皇帝的车没了,禁卫的马没了,连春望也不见了。
卫青懵了片刻,看向谢晏:“陛下呢?儿子不要了?”
谢晏:“下午来接他。”
“走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卫青在他对面坐下便问。
谢晏微微摇头:“陛下没说我也没问。估计回寝召见主父偃,令其周游各国。”
卫青低声问:“真要那么做?”
谢晏:“为民除害,充盈国库,利国利民,一举两得。不应该吗?”
卫青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他给自己倒杯水,又问:“你觉得陛下会先拿谁开刀?”
谢晏:“我要是陛下,那当然是最难缠的那个。”
卫青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人。
赵王刘彭祖!
刘彭祖是先帝的第七子,刘彻同父异母的七哥。
此人声名狼藉,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止如此!
刘彭祖还目无尊上!
朝廷派往藩国的丞相一旦妨碍了刘彭祖,哪怕只是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刘彭祖也会想方设法除掉对方!
哪怕对方什么也不做,刘彭祖也不会令其活着离开赵国。
刘彻也想到了此人。
刘彭祖比刘彻大十岁,其就国后刘彻才记事,又非同母兄弟,感情淡薄,而刘彭祖很符合谢晏所说的作恶多端,朝中许多人都想除掉他,是以,哪怕刘彻不想先动自己的兄弟,也决定拿他试刀!
然而,主父偃这次没同刘彻想到一块去。
刘彻不能明说,我想除掉自己的兄长,因为国库没钱征讨西南夷,修建朔方城。
刘彻说近日接到几份奏报,各地藩王愈发无法无天。
可是也不能都杀了。
刘彻思索再三,对主父偃的说辞是选一两个敲山震虎。
主父偃立刻告发齐王□□!
刘彻仔细想想齐王是何人,好像二十岁左右,也不如刘彭祖恶名远扬,便奇怪主父偃怎么想到他。
敲山震虎不应该找硬茬吗。
刘彻看向主父偃,主父偃满眼期待地看着皇帝。
突然,刘彻想起一件事,主父偃是齐国人,在齐国日子艰难才到长安谋生。
刘彻还想起一件事,以前太后想把外孙女嫁到齐国,就是王太后入宫前生的女儿的女儿。
王太后同刘彻提过这事。
主父偃想趁机把他女儿塞到齐国当个庶妃。
可惜王太后被齐国太后拒绝,齐国太后隐晦地提一下,齐王非良配,顺便把主父偃羞辱一通!
想通这些,刘彻对主父偃很是失望。
难怪谢晏提醒他警告主父偃,不许趁机敛财!
主父偃倒是不叫谢晏失望!
真敢假公济私!
刘彻越想越来气,不由得冷笑:“主父偃,齐王是山是虎?乱、伦之事朕都不知,你认为齐国上上下下几人知晓?”
如此禽兽行为,轻则除国,重则被处死。
齐王自然会尽力隐瞒!
主父偃看出皇帝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讷讷道:“甚少。”
刘彻:“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年少无为的藩王。朕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赵王、淮南王等人会不会认为朕下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那就淮南王?”主父偃问。
刘彻的呼吸停顿片刻,“——淮南王在世人眼中什么样还用我说?素有贤明。平日里不是在家写书,就是在山上炼丹。因此做出豆腐。除了他有反意,淮南王还有什么不轨之事?”
主父偃想说刘陵。
刘陵的事被淮南王送来的二十车财物抹平。
“难不成淮南国民问淮南王所犯何事,朕回答怀疑他有不轨之心?治他一个诽谤罪?”说到最后,刘彻陡然抬高声音。
主父偃打个哆嗦。
刘彻冷着脸问:“想不出旁人?朕换人!张汤、咸宣排队等着!”
主父偃瞬时慌了。
这几年主父偃贪了不少钱,得罪了许多人。
前几日才得罪了公孙弘——董仲舒、汲黯都能看出公孙弘虚伪,主父偃个人精又岂会不知。
公孙弘早晚会报复回来。
如今他还活着,那是因为陛下用得着他。
他若无用,公孙弘撺掇他以前得罪的人上书,他活不到明年今日!
主父偃慌忙说:“赵王刘彭祖!听说因为赵王夜间巡查,不管来者何人,他都不放过,导致过往商人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用一顿便饭。因此邯郸城中的商人对其多有怨言!”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主父偃不敢迟疑:“臣没有证据。”
刘彻:“朕有证据要你作甚?”
主父偃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臣这就,这就前往赵地明察——”
“明察你还回得来?”刘彻问。
主父偃脱口道:“暗访!”
刘彻:“朕不希望赵王递上来的证据多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