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把余下的话咽回去:“你表兄把人家的果树弄坏了,我得去帮人家修果树。你母后也想你了,回去陪母后住几日,待我忙完,叫陛下送你过来。”
小孩乖乖点头。
谢晏到殿外才敢长舒一口气。
韩嫣:“小太子这么喜欢你?”
谢晏点头:“想不想知道为何?因为我年轻貌美!”
额头冒汗的韩嫣打个寒颤,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就差没有明说,要点脸吧。
谢晏:“不信拉倒。”
韩嫣拽着他:“先别走。王美人怎么回事?听说这些天陛下日日把她带在身边。可是我看陛下的样子,没有多喜爱啊。”
谢晏也看出来了。
不过谢晏并不感到意外。
史书上,王氏出现后,世人都认为皇后年老色衰,皇帝改宠王夫人。
可是王家没有因此富贵起来。
对比卫子夫得宠后,皇帝令卫青为建章监,卫长君拿着俸禄无需做事,刘彻还把卫大姐嫁给他发小公孙贺,又给卫少儿的情人陈掌安排差事,陈掌有了差事,卫二姐才和他成婚。皇帝对王夫人的宠爱仿佛水了一个东海。
刘彻像是忘记王夫人有爹娘兄弟姊妹似的。
因此有人建议贵为大将军的卫青带着重金给王家父母祝寿,改善王家的生活。
谢晏一想起赠金这事就一脑门黑线,简直槽多无口。
因为这件事,谢晏还想起一件事,很多人认为卫青被任命为大将军当年,平阳公主和他成亲。但“赠金事件”可以证明,平阳公主嫁给卫青的时间并非此时。要是这个时期,平阳公主定会阻拦卫青。
再后来平阳公主又给皇帝推荐李夫人。倘若平阳公主是皇后的弟妹,明知皇后已失宠,还干这种事,岂不是雪上加霜。
平阳公主有那么蠢且自私吗,为了讨好皇帝,不顾皇后的感受。
谢晏怀疑平阳公主嫁给卫青的时间还要往后。卫青可能年近不惑,平阳公主也有四十六七岁了。
不过这辈子有他搅合,指不定什么走向。
韩嫣朝谢晏肩上一巴掌:“琢磨什么呢?”
谢晏当然不能坦白:“你才看出来?”
韩嫣想说什么,左右一看,有禁卫也有内侍,他一把把谢晏拉到离寝宫十几丈的桂花树下,低声问:“你早看出来了?她不是昨天才到建章?”
谢晏:“你才说过,这些日子。想想以前用金珠子打弹弓的你——”
“年少无知!”韩嫣打断。
谢晏:“重点不是你无知。你哪来的钱?陛下赏的。再想想卫家,当年陛下把皇后从平阳侯府带出来就给仲卿安排差事。”
此事韩嫣没忘,卫青在建章做事。
那个时候建章荒凉,管理松懈,才叫馆陶公主的人有机可乘。
谢晏:“近日陛下是赏王家钱了,还是给王家人安排差事?”
韩嫣仔细想想,什么也没有!
“难怪我觉着此事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谢晏:“我可以走了吗?”
韩嫣再次拉住谢晏:“王美人不值得陛下厚待她的家人?”
“我哪知道。”谢晏拨开他的手臂,往后退几步,“晚上你自己问陛下。”
韩嫣想问,为何是晚上。抬眼看到谢晏一脸促狭,他想也没想抬腿就踹。
谢晏转身向马车跑去,粗暴地拽开缰绳跳上车就走。
-
这些日子谢晏把小刘据交给霍去病,他也不敢当甩手掌柜。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小孩。
如今小刘据跟着他爹,谢晏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翌日上午,谢晏先去益和堂,买一些平日里用的药材,就到坐堂郎中身边同他闲聊。
郎中满怀歉意地告诉他,谢晏先前拜托的事没有一点消息。
谢晏:“我料到了。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会口技的。一张嘴可以发出许多不同的声音。有的话就问问他日入多少。”
郎中:“这个应当不难。早年间我就认识一个中年男子可以学老人小孩说话。”
谢晏:“要是遇到了,叫他留下地址。此事也不急。”
说定此事,谢晏就前往茶馆。
谢晏同那个年轻男子说过,有了消息告诉茶馆管事的。
茶馆管事近来没有得到消息。
谢晏告诉管事的,转告那位年轻男子,那件事不着急,可以慢慢打听。
从茶馆出来,谢晏直奔肉行,买了羊排、猪排和五花肉。
翌日清晨,谢晏杀两只鸭。
傍晚,犬台宫诸人和霍去病以及赵破奴坐在树下吃烤鸭。
来往的农奴和巡逻卫皆心生羡慕。
倒不是羡慕他们吃的好,而是羡慕谢晏厨艺好!
如此又过几日,少年宫开学,霍去病很喜欢跟同窗一起听课玩乐,所以无需谢晏提醒,吃过早饭就拎着行李欢欢喜喜去上学。
谢晏再次入城。
这一次有了口技艺人的消息。
谢晏买几份点心,到口技人家中拜访,给他百文,令他琢磨几个有趣又适合小孩子听的画本,留下五味楼的地址。
谢晏从口技人家中出来便前往五味楼。
卫家事少,无需卫二姐操心,卫二姐多是待在五味楼。
谢晏告诉她过些日子要是有个擅长口技的男子过来,就叫他在楼里表演。
卫二姐问需要她做什么。
谢晏也没绕弯子,直言听听故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卫二姐又问是不是为皇帝找的。
谢晏不假思索地说帮霍去病和赵破奴找的。
卫二姐半信半疑,谢晏不再解释。
过了半个月多,天气转凉。
傍晚,霍去病从家中回来,一见着谢晏就说,五味楼请个奇人,一个人可以学鸟叫,也会模仿老人小孩说话。
五味楼为他拆了一个雅间的门,室内还放个大大的屏风,奇人就在屏风后面表演。
起初他以为那个雅间里有许多人。
伙计移开屏风,竟然只有一人。
没容谢晏附和两句,霍去病又迫切地对赵破奴表示,下次休沐跟他回去。随后又叫谢晏腾出时间,又问杨得意有没有空。
杨得意被霍去病勾起好奇心:“有这么神奇吗?”
霍去病点点头:“你不知道,那个口技人才去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五味楼要排队。上一次这么多人,还是我二舅班师回朝那几日。街坊四邻好奇他怎么打的,竟然弄到匈奴那么多牲畜。”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终于意识到他晏兄的神色一直没变过。
杨得意看向谢晏:“不是你的主意吧?”
谢晏眉头一挑。
霍去病愣了片刻,朝自己脑门上一巴掌:“我真笨!我娘哪能想到请口技人。陈兄也只提过请个说书的。我娘不同意。说酒肆人多热闹,说书人扯开嗓子吼,客人也听不清。这事就不了了之。我还以为陈兄一直没死心,终于叫他干成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去病朝外看去,公孙敬声跑进来。
这小子下意识停一下,想起他知道的事又跑进来:“表兄,你知不知道五味楼——”
霍去病打断:“知道!晌午我也在。”
“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公孙敬声惊呼一声,意识到什么,“你故意躲着我?”
霍去病:“我到的时候你在二楼雅间吃饭。我不想听到姨母唠叨个没完,就去后院了。”
公孙敬声听到他娘唠叨很是心烦,闻言可以理解,便信以为真:“谢先生,杨公公,下次休沐,我请你们去五味楼用饭?”
霍去病声:“我晏兄用得着你请?”
公孙敬声无法反驳:“那那,下次你请,下下次我请。”
“你想趁机多听几次口技吧?”霍去病问。
公孙敬声死不承认,使劲摇头。
谢晏:“是在这里吃饭,还是去少年宫?在这里吃饭,我去薅菜。”
霍去病:“吃过饭再过去。”
说完,霍去病跟上谢晏,帮他薅菜洗菜。
一大一小两位煞神离开,公孙敬声跟鱼跃大海似的,再次显摆五味楼的口技艺人多么神奇。
赵破奴被他说的心痒痒。
过了几日,休沐日一早,赵破奴就要进城。
谢晏不慌不忙地提醒:“五味楼午时才开门。”
赵破奴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