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沉吟片刻,也同几人签约,承诺每月给几人十贯,为期半年。
半年后仍然做不出他想要的皮影,几人哪来的回哪儿去。
乡间的鸡蛋青菜鱼肉都便宜,又有无需租金的房屋,即便几人的食量都跟半大小子似的,去掉吃穿,每月还能剩三四贯。
省下的钱送去老家,最少可以养活七八人。
攀上谢晏,无人敢欺辱他们。
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因此几人也同意签约。
此事妥当,城里就没什么事了。
谢晏置办许多物资准备过冬。
这个时候刘彻跑去甘泉宫。
刘彻担心坊间传出帝后不和,亦或者皇后失宠,太子之位兴许有变等风言风语,也把皇后和太子带去。
王美人等几位庶妃随行。
宫妃出行等事宜需要上报皇后。
卫子夫看到随行名单一整个无语。
心想着,陛下是不是嫌他的后宫过于和谐,所以把几个女人聚到一处热闹热闹。
卫子夫没觉得失宠,也没看出皇帝特别钟爱王美人,又因为皇帝仅有一子,不必担心皇帝改立他人,不用特意讨好皇帝,她就不想掺和。
刘彻料到卫子夫担心小儿着凉,待卫子夫表示甘泉宫离京师甚远的时候,说出他令人准备了一辆宽大舒服的马车。
话说到这份上,卫子夫只能跟去甘泉宫。
刘彻把长安防卫扔给卫青。
在京师忙了半个月,终于可以休息一日,下午卫青跑到犬台宫。
卫青见着谢晏就抱怨,“也不知道甘泉宫有谁。这么冷的天跑去甘泉宫。”
谢晏:“在长安待腻了吧。京城的事务多吗?”
“不多。陛下重用的几位将军都随我上过战场。他们通常把事务理清了才上报给我。只是我需要一天到晚待在城中。”卫青说到此朝门外看去。
谢晏:“犬台宫没有旁人的细作,不必担心。”
卫青低声说:“前几年我从龙城回来后送去病去上课,见到魏其侯的时候,他跟我聊过一些战场上的事。听他的意思,我总感觉现在干着天下兵马大将军的活。”
谢晏心底吃惊,原来这个时候刘彻就想任命卫青为大将军。
没下明旨可能是因为卫青才二十七岁。
同出任过大将军的窦婴比起来过于年轻,他还没有显赫的家世做依托。
谢晏:“陛下信任你啊。”
卫青点头:“这点我知道。难道陛下除了我谁都不信?”
谢晏:“他舅舅都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敢信谁?既然可以把长安交给你,又何必交给他人?不是多此一举徒增烦恼吗?”
卫青信了。
谢晏:“有些事你可以试着交给旁人。”
由于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不多,卫青闻言有点心虚:“其实只是比以前忙。我一时还没适应。”
谢晏:“日后要是忙不过来,告诉陛下。为了小太子,陛下也不希望你把自己累病了。”
“据儿怎么了?”卫青问。
谢晏语重心长地说:“陛下的那些叔伯兄弟还没死心啊。你说要是你有个好歹,谁帮陛下护着他这根独苗?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大汉江山稳固,你也应当保重身体。”
此前卫青从没想过这些。
卫青怀疑谢晏这番话是为了宽慰他。
可是细想想也不无道理。
自从刘据出生,卫青明显感觉到同僚们安分多了。
早先藩王进京奔丧,也没人趁机私联朝臣。
卫青之所以知道这一点,盖因太后病逝的时候,皇帝把戍卫京师的重任交给他。
担心有人趁机生事,卫青明察暗访过。
卫青朝犬台宫看去:“也不知道去病和破奴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如今是元朔四年,霍去病十六岁,离他十八岁随军出征只剩两年。
“快了。”谢晏朝外看一眼,太阳尚未落山,“今天还回去?”
卫青叹气:“回去。以防晚上出点什么事找不到我。”
谢晏:“如今无需参加朝会,你也不必遵守五日一休啊。”
“底下人五日一休,我总不能休沐日做事,他们做事的时候我跑到上林苑打猎吧。”卫青在室内待片刻,谢晏便陪他出去转转。
两人骑着马绕着建章园林转一圈,卫青心静了,赶在天黑前入城。
又过了半个多月,少年宫放假。
霍去病回家点个卯又跑回来。
身后还跟着欠揍的公孙敬声。
谢晏杀两头猪,一头自己留着,一头分开,长平侯府一份,霍去病一份,五味楼一份,再给皮影匠人一份。
卫青和陈掌也令人送来两车年货。
杨得意嘴上说着客气的话,眼睛乐成一条缝。
谢晏看不下去,干脆当没看见。
热热闹闹过完年,城里的铺子开门,谢晏驾车载着赵破奴进城。
两人先去买菜和肉,再去买过上元节的物品。
如今的天气依然寒冷,做熟的饭菜可以冰冻多日,所以为了明日可以轻轻松松过节,谢晏和赵破奴回到犬台宫就叫上众人准备过节的食物。
谢晏做了汤圆和元宵,李三等人卤肉。
上元节当日果然轻松许多。
正月十六清晨,谢晏打开门,深吸一口清新的薄雾,感叹道:“又一年过去了。”
杨得意打开门:“大清早的嘀咕什么?”
“你不懂!”
谢晏敲敲隔壁房门。
赵破奴出来。
谢晏:“行李收拾好了?那我去做饭。”
饭后,谢晏陪赵破奴前往少年宫。
再在少年宫待半年,赵破奴和霍去病就毕业了。
先前韩嫣提过,俩小子和曹襄身强体壮,可以入上林苑骑营。
霍去病很想早日上战场,对此充满了期待,谢晏自然不好阻止。
赵破奴铺床,谢晏把他的衣物和文房四宝找出来摆放齐整,霍去病还没到。
谢晏看了看升高的太阳:“这小子不会睡过了吧?”
赵破奴看着曹襄越来越近:“问问曹襄。”
曹襄也没见到霍去病,便说:“是不是昨日过节玩太晚?昨晚城里没有宵禁,各家各户挂着花灯,三更天章台街还灯火通明。我也差点起晚。”
谢晏:“可能吧。”
赵破奴轻呼一声。
谢晏转过头,注意到赵破奴的视线,又转过身,便看到霍去病跑过来,满脸兴奋,看见谢晏就喊“晏兄”。
谢晏上前几步,问:“陛下赏你千金?”
霍去病停下就摇头。
谢晏:“你母亲叫你改姓卫,名家宝?”
霍去病失笑。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舅舅都姓卫,唯独他姓霍,是不是母亲舅舅不爱他,总想着改姓。
如今大了,明白姓什么不重要,霍去病便不再纠结此事。
“好事!舅母生了!”霍去病高兴地抓住谢晏的手臂。
谢晏惊了一下:“什么时候?月份到了?”
霍去病连连点头:“到了。我娘说就这前后半个月。原本以为可能赶在年初一。后来又觉得可能挑二月二。没想到是昨天。”
谢晏替卫青感到高兴:“上元节?好日子啊。”
“可惜过了子时才出来。我都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这小子太没眼力见儿。”霍去病一说这事就气,“他最好不要跟敬声一样。否则我一天打三顿!”
曹襄无语又想笑:“你舅的亲儿子,不是你亲弟弟,你哪能说打就打。就算卫将军舍得,你舅母也会心疼。”
霍去病摇头:“舅母说了,她可以装聋装瞎。”
赵破奴:“说得好像你很懂事一样。犬台宫前面的果林被你刨的坑坑洼洼,犬台宫的狗见着你都绕道走,你还嫌这个嫌那个。”
霍去病张张口,无法反驳,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我,我的想法你不懂!”
赵破奴白了他一眼:“我们都不懂。”
“懒得同你废话!”霍去病转向谢晏,“晏兄,舅舅让我告诉你,他就不亲自过来了。”
谢晏点点头:“陛下还没回来?”
“年前把几个公主表妹接过去,指不定住到什么时候。”霍去病想起什么,低声说,“他也不怕家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