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贺被儿子惊呆了。
爹娘弟弟走远,公孙贺才回过神,只觉得心里痛快。
然而以他对家人的了解,不可能善罢甘休,公孙贺就叫婢女给儿子收拾行李,赶紧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说他饿了。
饭后,公孙敬声又说他困了。
公孙贺看出儿子有意拖延,又担心他真困,回头在马背上睡着,就叫他去午睡。
公孙敬声刚刚躺下,门外传来哭声。
也不知道谁给他祖父母出的主意,这次不再指责公孙贺,而是在门外哭哭啼啼说他不伺候爹娘。
茂陵的住户不多,也不是没有。
几个邻居和邻居的奴仆出来看热闹,公孙贺拦着儿子不许动手,公孙敬声气得跳脚,他娘还怪他上午把人打了才惹出这一幕,公孙敬声气得抄起行李就走。
这便是整个过程。
公孙敬声说起也不知道他爹娘现在如何,又给自己倒杯水。
霍去病气笑了:“你祖父母有没有想过这么一闹有可能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得知公孙家把皇家当自家,一气之下夺了你父亲的侯爵,罢了他的官?”
公孙敬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不,不会吧?”
霍去病:“姨丈并非不可替代啊。”
公孙敬声坐立不安,琢磨片刻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转向谢晏,请谢晏拿个主意。
谢晏:“我的招不好用。”
公孙敬声:“我爹没招啊。”
谢晏:“敬声如今还是童子吧?”
公孙敬声的小脸瞬间红了。
谢晏看出他还是:“医术上提过,童子尿又叫轮回酒,还魂汤,可治病。”
霍去病:“他都十一岁了,也是童子?”
谢晏:“可是敬声才出生十年。”
公孙敬声点点头,“这样算我未满十岁。可是也快了。”
“那就可以。”谢晏眉头一挑,“去吧。”
公孙敬声有点担忧:“我会不会被打死啊?”
霍去病:“我陪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
公孙敬声把包裹放屋里,就和他表兄以及赵破奴回去。
三人策马疾行抵达茂陵,公孙敬声的祖父母还在门外坐着。
霍去病下马便问:“难道你爹不松口,他们就这样一直闹下去?”
公孙敬声点头:“可是不能松口啊。”
霍去病:“你先进去,我们在外面盯着。”
公孙敬声到室内,还是没好意思脱裤子撒尿。
想起他们家有夜壶,公孙敬声就去茅房,茅房里的尿还在,应当是婢女还没来得及加水浇菜。
公孙敬声还是做不到把尿倒杯子里端过去。
“谢先生这招也太损了吧。”
公孙敬声嘴里嘀咕着,眉头紧皱,咬咬牙,把夜壶拿到院中,往里面加几瓢水,夜壶八分满,他拎着夜壶出去,迅速朝祖父母身上倒半壶,剩下的劈头盖脸泼到他叔身上。
围观的人下意识躲闪,但身上还是溅了几滴,就想问泼的什么,扭头一看是夜壶,脸色骤变,指着公孙敬声就要骂他,霍去病明知故问:“怎么了这是?欺负我弟年少呢?”
那人就问:“你是何人?”
霍去病笑着说:“卫家私生子,霍去病啊。”瞥向公孙家老两口,“是不是想说我是卑贱的女奴生的?”
公孙家老夫人辩解自己不曾说过。
公孙敬声提醒:“先前我为何泼你们一身水?就是你的嘴太脏!不走是不是?”
夜壶扔下,公孙敬声抄起铁锨去茅房,铲了一铁锨臭烘烘的屎朝他祖父母扔去。
围观的众人无人敢开口数落他不敬长辈,端的怕这一铁锨排到他们身上。
担心又被溅一身屎,赶忙离得远远的。
公孙贺指着儿子:“不许无礼!放下!”
公孙敬声想数落他爹,看到他爹站在大门边一动不动,便知道做给外人看的,否则早上来劝他。
公孙敬声朝他小叔走去。
他小叔赶忙跑远。
公孙敬声不如霍去病胆大,又不如谢晏豁得出去,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真弄他祖父母一身屎,就拍到马车上。
公孙家老夫人顿时出气多进气少。
公孙敬声看着祖父:“还不走?”
再次去茅房,“这次别怪我糊你一脸!”
第132章 宫中有喜
老两口数落公孙敬声不懂礼数,无法无天,将来必然祸国殃民。
公孙贺听不下去,来到儿子身边。
他爹吓得后退,先声夺人:“你想干什么?”
公孙贺看着他爹满脸警惕的样子又失望又无语。
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同他爹动手不成。
不孝在本朝是重罪。
公孙贺可不想还没见到食邑就被夺去侯爵。
“敬声才几岁,什么都不懂,想得简单,看到你们哭哭啼啼没完没了,他心烦才这样做。你们怎么可以咒他祸国殃民?”
公孙贺孝顺惯了,不习惯同爹娘起冲突,这番话说得他像无事生非理亏之人。
饶是如此,也把老两口说的心虚羞愧。
公孙贺他弟一看爹娘要退,而他答应亲戚的事还没办成,心里着急:“敬声十来岁不小了。旁人像他这么大都娶妻了。”
霍去病佯装好奇地问:“那个旁人是你吧?”
公孙贺他弟怀疑泼尿铲屎是霍去病的主意,一看到他就来气:“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公孙敬声不由得想起上午祖父母和他叔羞辱母亲和外祖母一家,二话不说抄起带屎的铁锨朝他们身上砸去。
老两口惊呼一声,仓皇逃窜。
公孙敬声掉头找他叔,他叔慌忙上车叫驭手驾车。
霍去病拉住公孙敬声:“别追了。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陛下。”
说话间,霍去病扫一眼看热闹的人,仿佛说包括有哪些人起哄架秧子。
这些人非富即贵,不是家人在朝中做官,就是亲戚是天子近臣,因此十分清楚霍去病随时可以见到皇帝。
众人讪笑着数落几句公孙贺的弟弟便告辞。
仿佛公孙敬声不是不敬长辈,而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反击。
一个两个的神色态度同一个时辰前截然相反。
公孙敬声感到奇怪:“表兄,他们好像怕你?”
霍去病:“不是怕我,是怕我到陛下面前告状,说他们附和你祖父母,认为你父亲应当给亲戚安排差事。”
公孙贺不希望事情闹大气死爹娘:“去病,这点小事就别劳烦陛下了。”
“爹!”公孙敬声大喝一声,“你不识好歹!”
公孙贺拿走儿子的铁锨,苦笑道,“现下你叔叔是朝中官吏,你祖父母就来哭闹,若是因为我没了官职,咱家将永无宁日。”
公孙敬声不信他爹,转向他表兄,问是这样吗。
霍去病:“你可以先把他们气死。”
公孙贺的脸色很是复杂,有心数落霍去病几句又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要是把人气得瘫痪在床呢?”
公孙敬声:“你和我娘要给他们端屎端尿啊?那算了吧。”
霍去病:“姨丈,你爹娘和你弟不会善罢甘休。你瞻前顾后,结果可能两败俱伤。好比你想征战沙场忠君报国,就不可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样的道理,公孙贺何尝不知。
好比他以前不舍得管教儿子,又希望公孙敬声懂事。
结果是他被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孩子也越长越歪。
公孙贺又想叹气:“——容我考虑考虑。”
公孙敬声把铁锨递给奴仆。
小奴接过去到路边铲几下尘土,铁锨上的屎被蹭的干干净净,便拿着铁锨回院。
赵破奴提醒天色不早了。
公孙贺叫公孙敬声随两人去建章,省得明日送他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我都多大了,还要你送。方才不就是我自己去的。”
公孙贺拍拍儿子的肩膀:“我儿长大了,知道为爹娘分担。”
公孙敬声扬起下巴,一副“还用你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