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得意呼啦啦喝一碗就迫不及待地去盛第二碗。
谢晏嘀咕:“买油买糖絮叨个没完,吃的时候不说话了。”
赵大等人想笑。
杨得意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众人赶忙喝汤的喝汤,吃饼的吃饼。
午后,谢晏和同僚在院里挑黄豆。
挑出坏掉的,只剩完好的黄豆做豆腐才不至于苦涩。
挑着挑着,谢晏停下。
皇帝要修犬台宫,肯定不会挨着狗舍。
否则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看家犬定会叫个不停。
建章离宫人少地多,狗舍往西和往北都有几块荒地,也不用把南边的果树砍了。
果树底下堆满了年年掉落的枯叶,土地很是肥沃。谢晏想在果树底下种葱姜萝卜菘菜,杨得意收拾的地,完全可以种杂粮。
狗舍也有粪肥,狗和人去年攒下的,冻了一个冬天,正好可以肥田。
说干就干!
谢晏去狗窝找杨得意。
杨得意正在给皇帝的狗将军梳毛。
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句,谢晏就当他同意了。
回到宿舍,谢晏把剩下的菜籽种到果林里,随后和两个同僚去菜地里种杂粮。
有黄豆,有红豆,有高粱。
同僚忍不住问:“这么一点够干什么?不如直接买。”
谢晏:“豆秸可以引火,嫩黄豆可以炖小鸡,老黄豆可以做豆浆。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摘,比进城便宜。你们啊,不如我懂得多,还总质疑我。所以至今只能给我当徒弟。”
两人送他一记白眼。
吭哧吭哧,挖坑填土,等着两个月后吃黄豆。
三人忙到天黑,谢晏去做点面汤,众人一人喝一碗就去洗漱休息。
谢晏趴在床上找出工具书充实自己。
临睡前,谢晏披着斗篷泡黄豆。
翌日清晨,谢晏牵着驴磨豆浆做豆腐。
煮豆浆的时候,谢晏看到漂浮在豆浆上面的东西,心想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油豆皮吗。
谢晏找出炸馓子用的长筷子把豆皮挑出来。
挑了十张,实在没有地方摆放才停。
豆浆和往常一样分三份,其中一份做豆腐。
谢晏把豆腐脑往纱布上倒的时候又有个想法。
同僚看他停一下,就知道他又灵机一动:“你又想做什么?”
“我试试!”谢晏想做豆皮,可是也没有那么多纱布把豆腐脑层层隔开,他压成一指厚。
早饭后,谢晏和两个同僚挖野菜。晌午的主食是野菜饼,菜是豆腐切片炒野菜和腊肉炒野菜。
腊肉是杨得意年前做的。
杨得意把猪肉买回来絮叨了好几次,他家乡家家户户都会做腊肉。
谢晏还趁机用果木熏一块。
吃着晶莹剔透的腊肉,谢晏决定明日吃熏肉。
就在这时,皇帝心腹太监春望出现。
院中还残留着肉香。
春望吸吸鼻子,啧一声:“你们的日子快赶上陛下了。”
谢晏:“陛下如今只能吃猪肉?”
春望脚步一顿,停在正房门外,很是诧异:“猪肉?”
谢晏夹一块:“不信?”
春望走近:“这是年前腌的咸肉吗?小谢公子,是你做的吧?怎么这么香啊?咱家以前也吃过,不是这个味啊。”
谢晏瞥一眼杨得意,一脸嫌弃:“因为你们一个两个除了煮就是蒸。我用鏊子煸炒出油香,放上野菜,给我牛肉都不换!”
虽然谢晏前世各方面平平无奇,但情商不低。毕竟生在富裕人家,什么牛鬼神蛇香的臭的没见过。只要他想,韩嫣江充栾大什么的,统统靠边站。
谢晏朝杨得意身上拍一下,起身叫春望坐下尝尝。
杨得意立刻在他和谢晏中间强塞一个坐垫。
春望嘴上说吃过了,身体很诚实,坐下就擦手。
杨得意递给他一个野菜饼。
若是在旁人家,春望都懒得看一眼。
在狗舍,谢晏做的食物,好看的极少,难吃的也极少。
春望毫不客气地接过去:“这看着像藜蒿?”
杨得意:“用什么菜是其次。这饼不是蒸的,是谢晏用猪油烙的。”
春望还没吃过猪油烙饼,咬一口尝尝,他认为硬的地方实则焦香,“小谢公子不愧是出自世家望族。”
杨得意失笑:“望族也不如他会吃。谢经就没有吃过这些食物。这都是那小子自己琢磨的。”
“说我什么坏话呢?”谢晏把碗筷给春望。
随春望前来的两个谒者急了。
其中一人弱弱地询问:“春公公,您还记得陛下叫我们来做什么吗?”
杨得意恍然大悟:“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春望指着另一人:“给谢公子便可。狗舍没有那么多虚礼。”
此人站在门外,因为逆着光,杨得意不曾留意。
随着他进屋,杨得意注意到他双手托着一个黑色漆盒。
谢晏起身接过去,险些脱手:“这么重?不会是黄金吧?陛下良心发现了?”
谒者闻言吓得面如土色。
春望吃着肉摇头:“幸而陛下仁慈。否则,就你这张嘴,十条命都不够砍。”
谢晏抱着盒子坐下,放到腿上,打开一看金光灿灿,全是一块一块的圆饼:“真是啊?”
春望点头:“一块十两,百两黄金,满意否?日后少在背后诋毁陛下。”
谢晏拿出一块用来买肉买油盐和笔墨,笑眯眯合上盖:“不说!”
春望:“是这个月不说,还是今年不说?”
谢晏语塞。
春望吃完最后一口饼,朝他脑袋上戳一下:“不提卫仲卿,你有你叔父一半省心,至少也是侍中!”
谢晏不在意地抿抿嘴唇。
春望叹气:“冥顽不灵!”
谢晏轻笑一声:“人各有志!”
“没发现你有志气这东西!”春望擦擦手回去复命。
杨得意起身送他:“不再吃点?”
“真是吃过来的。今日怎么吃这么晚?”春望问。
杨得意:“若是陛下不在,我们通常一日两顿半,未时左右做饭,未时过半用晌午饭。晚上随便喝点米汤面汤垫一下。有的时候晌午随便用点,晚上吃点好的。”
春望以前在老家也是如此,“不必为陛下节省。你们节省一辈子,也不够某些人一次贪的。陛下没钱自然会找那些人。”
杨得意想起去年田蚡被罚去大半家产:“也不是节省。”低声解释,“那小子懒得做。我们也不敢叫他顿顿下厨。他累得撂挑子不敢,我们只能日日凑合。”
春望:“给他打下手的俩人不是学会了吗?”
杨得意摇摇头:“我也是近日才发现,这厨房里的事,有的学呢。我们学会了豆腐鸡蛋青菜汤,人家转眼就做出——”突然想起厨房还有四块,叫春望随他去厨房,指着一指厚、紧实紧实的豆腐,“就是这个。上午才做的。”
宫里没有这种豆腐,春望便问杨得意有没有食盒。
杨得意打开放餐具的柜子,拿出一个食盒。
春望瞧着眼熟,多看两眼想起来了,有几次皇帝心血来潮,用食盒给卫青和霍去病拎吃食,二人吃完,他就把食盒扔在狗舍。
春望洗洗手把豆腐放盘中,又小心移到食盒里就直接回宫。
进嘴的东西,春望可不敢中途耽搁,若是被宵小找到机会撒一层毒药,他春望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他可不是无父无母巴不得灭九族的谢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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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瓜果蔬菜极少。
虽然皇家有温室,可一个冬天下来刘彻也吃腻了。
晚上尝到青菜炒豆腐片,刘彻不由得多用半碗饭,盛赞厨子做的极好。
春望不敢隐瞒,盖因刘彻隔三差五去狗舍,早晚会发现:“哪是厨子做的。这个豆腐是小谢先生做的。”
刘彻想起以前不曾见过:“朕早该想到。对了,看到朕给他百金,有没有说什么?”
春望觉得皇帝不想知道真相:“小谢先生说多谢陛下!”
“不可能!”刘彻神色笃定,“绝对不可能!他不骂朕,朕就算他有良心!”
春望提醒皇帝趁热吃,豆腐凉了有豆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