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不希望霍去病被世人误会。
——若叫外人知道他刁难霍光,哪怕霍去病毫不知情,世人也会认为受他指使,谁叫他的封号是从骠侯呢。
赵破奴问霍光头上有没有虱子,有的话就剃光头,紧接着又说他们小的时候都剃过,包括叽叽喳喳的公孙敬声。
霍去病闻言感觉他这个兄长应当做点什么,就说过两日带霍光进城置办衣物,再买两套文房四宝。
杨得意朝俩小子看去,心说,当真懂事了啊。
以往这些事要不谢晏操办,要不需要谢晏提醒。
霍光连说他带了衣物,也带了笔墨,大兄不必破费。
赵破奴:“不必为你大兄节省。他可是万户侯!”
“咳!”
杨得意、李三等人被口水呛着,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点点头,少年心性令他忍不住得意。
谢晏冷声道:“拿命换的!”
霍去病听出谢晏心疼他,就把汤碗递过去:“晏兄,请你吃肉!”
谢晏白了他一眼,一手端着一个碗回到自己座位上。
霍去病跟过去,坐在谢晏身旁,碗筷也放他面前的饭桌上。
谢晏:“先用饭。”
霍去病拿起鹅腿:“真香!”
霍光被孩子气的兄长惊呆了。
赵破奴用脚给他一下,示意他先坐下。
霍光注意到犬台宫诸人三三两两坐到一起,也就和赵破奴同桌。
赵破奴低声说:“看到你大兄没脸没皮的样子是不是很震惊?他小时候不这样。听说很乖。卫——他母亲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下这样是先生惯的。”
霍去病转过身要收拾他。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继续啃鹅腿。
赵破奴又说:“你大兄矜持威严的样子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本来就比军中将士小很多,要是性子跟敬声似的,谁听我们的。”
霍光恍然大悟。
霍去病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冠军侯变成嘴硬心软的兄长。
李三因为赵破奴的这番话,想起朝廷贴出的公告:“去病,夏天这次是不是也抓到很多匈奴王?”
霍去病点头。
谢晏看他嘴里鼓鼓的,替他说:“如今草原上几乎只剩伊稚斜单于本部。”
李三:“原先有很多吗?”
谢晏:“仲卿第一次出征的时候,整个北方草原遍地匈奴人。据说类似大汉藩王的匈奴王有二三十个。”
杨得意不禁说:“难怪以前仲卿抓到几个,去病几个月前抓到几个,夏天这次出征又抓到几个。”
李三很是好奇:“伊稚斜单于是不是很难打?”
霍去病:“他可能有五万精兵。人人都有坐骑。我们可以挑出五万精兵,但现下最多只有三万头军马可以上战场。”
谢晏:“多亏了仲卿前两次抓到许多牲畜。否则可能只有一万左右。”
霍去病点头:“不是舅舅带回来许多骡子和驴,我们要用牛车运粮草。”
杨得意忍不住问:“缺了那么多军马,那明年还打吗?”
谢晏心说,刘彻敢打,我先把他打一顿!
霍去病摇摇头:“不清楚。”
谢晏:“先用饭!”
公孙敬声跑进来,“有没有给我留点?”
霍去病扭头瞪他一眼,他顿时不敢废话。
掀开盆盖,看到大鹅腿,公孙敬声咧嘴傻乐。
霍去病没眼看。
饭后霍去病就要回城。
再不回去城门就关了。
赵破奴叫上霍光陪他到城外,顺便认认进城的路。
公孙敬声仗着晚上没课也跟过去。
霍去病前脚进城,他就指着霍光说:“我问你,你家除了爹娘还有什么人,年方几何,是否嫁人娶妻,在何处做事,品行如何?”
霍光被一连串问题问懵了。
赵破奴:“去病清楚,怎么不问他?”
公孙敬声呼吸一顿,被口水呛得咳个不停。
霍光顿时想笑。
公孙敬声调整好呼吸继续说:“如实回答!”
赵破奴指着他:“欠揍是不是?”
公孙敬声不敢继续刁难霍光,
可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他心里不痛快:“不说就不说。我去问晏兄!”
掉头回上林苑。
霍光不禁说:“晏兄又不知道。”
赵破奴心想说,他知道。
不过公孙敬声没胆问。
公孙敬声敢问谢晏就不是说“晏兄”,而是称呼“谢先生”。
赵破奴:“不用理他。”
如今昼长夜短,赵破奴和霍光慢慢悠悠回到犬台宫天还没黑。
赵破奴带着他逛上林苑。
告诉他哪里可以去,哪里去不得,哪里是纸场,哪里是少年宫,哪里是陛下寝宫。
一圈走下来,霍光对此地有了一点归属感。
这个时候卫少儿和陈掌也回到卫家。
霍去病陪着长辈用一碗汤,便说出几个月前路过平阳,河东太守迎接他,趁机说出他生父霍仲孺还活着。
卫母、卫少儿和陈掌只是缓缓放下筷子,没有因此失态,仿佛在意料之中似的,霍去病暗暗舒一口气。
既然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陈掌:“没说他不是你生父吧?”
霍去病:“我是大将军和皇后的外甥,太子表兄,敢闹到我面前,肯定假不了。”
大汉以孝治天下。
只是为了不被世人指责,卫少儿也不得不退一步:“要把他接过来吗?”
霍去病:“当日我便给舅舅去一封信,大将军府长史为他买了宅子田地和奴仆。”
卫少儿听明白了,儿子先前没告诉她是不希望她胡思乱想:“他还不满意吗?”
霍去病摇摇头:“前几日路过平阳县,我去探望他,他希望我可以提携——”
“我就知道!”
卫少儿忍不住骂,“这么多年没影,原来在这里等着。没养过你一天,还有脸叫你——”
“娘!”霍去病打断,“误会了。他有个长子,比敬声小几岁,异常聪慧,希望我能把他推荐给陛下。我答应——”
卫少儿气得瞪他。
陈掌劝她消消气,容去病说完。
霍去病:“当日在场的除了他,还有霍家亲戚和我的几个校尉,我不能明说,他们也不好明着提要求,反正我和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小子跟着我,日后他们一家就老老实实待在平阳。”
陈掌点头:“这样也行。”
说完就看向卫少儿。
卫少儿:“比敬声小几岁,那不是比你小很多?”
霍去病:“八岁!”
“霍仲孺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成亲?”
卫少儿觉得此事古怪。
霍去病不知道他娘想知道什么:“长子不等于是第一个孩子。”
卫少儿想起她三妹的长女和长子相差近十岁,“回头你把他带来,我要看看这小子有多聪慧。”
霍去病好笑:“还能通过他看出他娘什么样?我见过,他娘很有远见。希望我把他带到长安,应当就是他母亲的主意。”
陈掌看向霍去病:“他此刻是不是在大将军府?”
霍去病闻言很是意外,他怎么知道人在长安。
陈掌:“难不成你想再去一趟?听你的意思并不想同霍家牵扯过深。”
卫母不禁问:“你是说去病已经把人带来了?”
陈掌:“去病又不想再去平阳县,肯定顺路把人带来了。”